第59章 吾心悅汝 情深意長,願與君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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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天色未明,宣政殿內卻已是冠蓋雲集。
百官手持玉笏,依序肅立, 靜待天子臨朝。
殿中燭火煌煌, 映照整個宮羽一派莊嚴肅穆。
忽聞殿前右骁衛将軍蕭栩安出列之聲。
他行至列中, 撩袍跪地:“臣, 蕭栩安, 冒死以聞!伏乞陛下,重審六年前辛氏通敵叛國一案!”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于那跪着匍匐的人的身影上。
空氣驟然凝滞。
蕭栩安面沉如水,自懷中取出一卷厚厚文牒, 雙手高舉過頭:“此乃臣多方查訪所得,辛氏一門蒙冤之鐵證!”
“當年所謂通敵文書, 實為構陷之僞作。”
“邊關軍情延誤, 乃奸佞為滅口而截殺信使!”
“辛老将軍血戰殉國, 身後清名, 不該被如此污蔑!”
他聲音铿锵,字字泣血。
內侍官接過那沉甸甸的卷宗,呈于禦前。
周昀端坐九龍禦座,面容辨不出喜怒, 只緩緩展開卷宗。
殿中落針可聞,唯聞紙張翻動的沙沙輕響, 以及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片刻死寂後,中書令周文正,這位一直以剛直聞名的老臣,忽地出班。
他顫巍巍跪于蕭栩安身側, 朗聲道:“陛下!蕭将軍所奏,字字驚心!”
“老臣附議,懇請陛下徹查辛氏舊案,以正視聽,以慰忠魂!”
緊接着,左都禦史張嵩、刑部尚書鄭方舟亦相繼出列。
二人撩袍跪倒于大殿之中,齊聲高呼:“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明察!”
大殿之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支持者目光灼灼,心懷鬼胎者則面色煞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當年參與構陷或從中漁利者,此刻只覺後背發涼。
仿佛那卷宗上的字跡,正化作利刃懸于頭頂。
他們交換着驚懼的眼神,官袍下的身軀微微戰栗,連手中笏板都幾乎握持不穩。
禦座之上,周昀終于緩緩擡首,露出其深如寒潭的雙眸。
他目光掃過跪伏的幾人,又掠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群臣,沉默數息,方沉聲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着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壓:“蕭卿所奏,事關國法綱紀,忠良榮辱,既存疑窦,理當重勘。”
“着三司會審,徹查辛氏一案始末,務求水落石出,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
蕭栩安與附議諸臣深深叩首,山呼之聲在殿宇間回蕩。
然而這“聖明”二字聽在某些人耳中,卻不啻驚雷。
他們強自鎮定,垂首掩飾着眼中翻騰的懼意,只覺這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竟如冰窖般寒冷徹骨。
一場沉寂六年的風暴,終被蕭栩安以決絕之姿悍然掀起,暗流洶湧,已無可避免。
三司接旨後,不敢怠慢。
刑部尚書鄭方舟、大理寺卿裴琰、左都禦史張嵩于都察院設臨時衙署,日夜連審。
起初,涉案人等或推诿塞責,或僞造供詞。
王延之更是暗中授意黨羽,以“案涉先皇”為由施壓,試圖讓三司知難而退。
然新 君雖未明言,卻遣心腹內侍每日“問案”,實則傳遞聖意——此案只論真相,不問其餘。
重壓之下,鄭方舟尋到突破口。
他想起蕭栩安呈上證物中一卷殘破的邊關塘報,墨跡似有篡改痕跡,遂請工部最好的墨工查驗。
三日後,墨工回報:塘報上的字樣,墨色與原紙年代不符。
且筆法與當年負責謄抄塘報的兵部主事趙奎極為相似。
趙奎早已外放,鄭方舟星夜派人将其擒回,酷刑之下,趙奎終是招供:
當年是兵部侍郎高傑以其家人性命相脅,逼他篡改塘報,僞造通敵證據。
高傑被押至會審大堂時,仍負隅頑抗,稱趙奎誣告。
張嵩冷笑一聲,命人呈上一匣賬冊。
此乃謝玉棠暗中查得,戶部尚書孫文弼六年前曾有一筆二十萬兩白銀的“無名支出”,收款人正是高傑的遠房表親。
孫文弼聞訊,在府中自缢未遂,被三司官員撞破,拖至大堂時面如死灰。
他見賬冊,知無法抵賴,顫聲供出:
那筆銀子是王延之所托,用于收買敵國細作,僞造辛家軍與敵國往來的書信。
再由禦史中丞張明啓“恰巧”在禦史臺檔庫中“發現”,構陷辛家。
關鍵人證物證俱在,王延之縱有百般狡辯,亦難脫乾系。
三司深挖之下,更揭出驚天黑幕:
六年前,辛家手握京畿兵權,且辛老将軍察覺王延之等與敵國走私軍械,欲上奏彈劾。
王延之身為睿王死黨,自是為睿王辦事,也是為自保,遂勾結敵國。
先截殺傳遞軍情的信使,再僞造通敵證據,借先皇猜忌之心,羅織罪名,将辛家滿門抄斬。
所謂“先皇與辛家勾結”,不過是王延之等人事先準備的後手。
妄圖在事敗時拖先皇下水,混淆視聽,卻被謝玉棠識破,反成新君清除舊黨的利刃。
五日後,三司将審結卷宗呈于禦前。
周昀閱後,龍顏震怒,于朝會上擲地有聲:
“王延之、張明啓、高傑、孫文弼,結黨營私,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罪不容誅!”
當即下令:吏部尚書王延之,抄家滅族。
禦史中丞張明啓、兵部侍郎高傑、戶部尚書孫文弼,斬立決,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其餘涉案官員,或貶谪,或流放,朝堂為之一空。
同日,诏書下達:辛氏一門,忠烈可昭日月,六年前通敵叛國之罪,全系構陷。
着追複辛老将軍鎮國大将軍銜,賜谥號“忠武”,遷葬皇陵之側;
辛家被抄沒家産盡數歸還,幸存族人封世襲罔替的“奉國都尉”,食邑三百戶。
凡參與構陷者,子孫三代不得入仕。
诏書傳至民間,百姓夾道焚香,高呼“聖明”。
辛家祠堂前,當年被辛家收養的幸存養子身披喪服,攜着家主的遺腹子,手捧先人的靈位。
望着朝廷送來的平反文書,泣不成聲。
六年沉冤,終得昭雪。
宣政殿內,周昀立于禦座之側,望着階下重新洗牌的朝堂,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謝玉棠與蕭栩安立于群臣之中,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釋然。
那把借風使舵的利刃,終是劈開了陰霾。
而執棋之人,亦在這場風暴中,為新朝鋪就了清朗前路。
只是殿外冷風掠過屋檐,似在低語:皇家權術的棋局裏,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
唯有忠魂的血,染透了史書的扉頁。
......
當天傍晚,謝玉堂在府邸後院尋到了蕭栩安。
他就那般靜靜地坐在那裏,凝望着夕陽一寸寸沉落。
餘晖漸逝,四周彌漫着淡淡的哀愁與傷感,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玉棠輕嘆了一聲,提起手中的物件緩步走去。
他輕咳一聲,将物品置于桌上,啓開酒塞,遞過酒瓶。
“喝點?”他問道。
蕭栩安伸手接過酒瓶,目光轉向桌上的下酒菜,嘴角無聲地揚起一抹笑意。
這人,準備得還挺周全。
“今日我舍命陪君子,喝多少都無妨。”謝玉棠說道。
蕭栩安伸手将剩餘的三瓶酒攬到自己面前,“我喝可以,但你今日只能喝完手裏那瓶。”
謝玉棠斜睨了一眼手中的酒壺,約莫八九杯的分量,忍不住啧了一聲。
“小氣。”他嘟囔着,卻也依言坐了下來,拍開自己那瓶酒的泥封。
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逸散開來,沖淡了些許暮色中的蕭索。
蕭栩安沒有答話,只是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間,灼燒感直沖胸腔,仿佛要将那沉澱了六年的苦澀與沉重一并點燃。
他閉上眼,感受着那股灼熱在體內蔓延,手指細細地摩挲着冰涼的酒壇。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只留下天際一抹黯淡的橘紅。
後院裏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兩人安靜的影子。
謝玉棠夾了一筷子醬牛肉細細咀嚼,目光卻始終落在蕭栩安身上。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唯有安靜地陪伴。
“六年了。”
蕭栩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凝滞的寂靜。
他依舊閉着眼,像是在對虛空訴說,“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那些證據……像烙鐵,日日燙在心裏。”
謝玉棠咽下口中的食物,又抿了一口酒:“子慎,都過去了。”
“忠魂得以昭雪,奸佞伏誅,你做到了。”
他的語氣異常寧靜,滲入一絲細膩的撫慰。
“做到了?”蕭栩安低低地重複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苦澀的弧度。
他睜開眼,望向深沉的暮色,“可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
“辛帥,辛大哥,辛家滿門忠烈,還有那些無辜枉死的袍澤……他們聽不到這诏書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謝玉棠心上。
是啊,勝利的代價,是無數鮮活的生命早已化作枯骨,是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血不白流。”
謝玉棠将酒壺往前遞了遞,與蕭栩安手中的酒壇輕輕一碰,發出一聲脆響。
“讓這朗朗乾坤,不再蒙塵。”
蕭栩安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迷茫與痛楚漸漸沉澱下去,重新凝聚起一絲銳利。
他再次舉起酒瓶,與謝玉棠碰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仰頭又是一大口。
這一次,酒液入喉,除了辛辣,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意味。
他放下酒壇,拿起筷子,夾起幾粒鹽水花生,慢慢咀嚼着。
“謝三,謝謝你。”
這聲謝,蕭栩安很早之前就想說了。
可一直沒有尋到合适的機會。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謝玉棠臉上,帶着一種長久壓抑後終于得以釋放的複雜情緒。
“若非你......辛帥他們的冤屈,或許還要等些日子。”
謝玉棠放下酒壺,擡眼望向他:“子慎,我說過的,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那些事,是我該做的,換了是你,也會如此。”
蕭栩安深情地凝視着謝玉棠。
他忽然起身向前,在謝玉棠微怔的神情中,輕輕吻上他的嘴角。
“但我還是想說,除了感激之外,我更慶幸,那個人——是你!”
“吾心悅汝,情深意長,願與君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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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将軍的表白,謝三不得歡喜要死~[哈哈大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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