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噩夢 原生家庭這一塊
關燈
小
中
大
厄蘭的指尖懸在通訊器光潔的屏幕上,微弱的熒光映亮臉。
【多倫忒:今天的相處很愉快,期待和你的下次見面。(^_^)】
他望着這條信息沉默着,慣常冷硬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少出現的遲疑。情感表達于他而言,比指揮一場小型戰役更為耗神。
最終,他放棄了組織冗長的回應,只是從官方表情庫裏選取了一個最中規中矩的【微笑.jpg】發送過去。
雄蟲的主動熱情來得很不尋常。高等級的雄蟲永遠是稀缺資源,他們的光屏上每天都會塞滿來自各路優秀雌蟲的邀約,其中不乏比他軍銜更高、家世更顯赫者。
厄蘭資料欄裏那個“上校”軍銜,在高等級雄蟲們挑剔的眼中,顯然缺乏足夠的吸引力。他并非一無所有,但那些來自雌父卡伊的豐厚資産,他不會填入匹配簡歷,那并非屬于他的功勳。
多倫忒出身底層,無顯赫背景,也無特殊才能。但以他的品貌性格與C級雄蟲的身份,在明面上理應能有更“好”的選擇。
可多倫忒偏偏對他這個看起來冷硬無趣的軍雌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幾乎不像一位慣于被追捧的雄蟲。
飛行器平穩地滑入B區一棟靜谧的獨棟別墅車庫。兩個星時前,他那對常年在外星際旅行的雄父拉維亞和雌父卡伊已經歸來。
屋內,卡伊剛将旅行帶回的各色特産分門別類整理妥當。指望他那身嬌體弱、被這次長途旅行耗盡了心力的雄主拉維亞來處理這些雜務是不可能的,那位此刻定然正窩在卧室的療養艙裏,沒一周時間恢複不了元氣。
卡伊剛在書房坐下,準備處理積壓的公司事務,便聽玄關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厄蘭行色匆匆地走進來,眼底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回來了”卡伊放下手中的文件,冷肅的神情在面對自家蟲崽時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
“是,雌父。”厄蘭停下腳步。一星年未見,他對至親的思念深埋于心,但成年雌蟲的克制與長年軍旅生涯的磨砺,早已讓他喪失了表達熱烈情感的能力與習慣。
卡伊詢問:“衣服怎麽髒兮兮的?”
厄蘭的外套濕漉漉的,還帶着先前與格雷交手時濺上的泥漬。
“意外,先前沒帶傘。”和那位奇葩雄蟲沒頭尾的事情,他不打算多說。
“這次回來……是開始了嗎”
卡伊的這句話來得奇怪,厄蘭卻瞬間心領神會。對他這種前線軍官而言,非作戰傷殘的強制休假,只可能源于一種情況——休眠症進入了需要乾預的階段。
“是,初期。”厄蘭點頭,補充道,“最近見了一位雄蟲閣下。”
卡伊聞言,思忖幾秒後說:“匹配系統安排的若是不靠譜,雌父這邊也有幾個備選。只是家世好些的雄蟲,多半都被寵得有些驕縱性子,恐怕有些難伺候。”
“我有分寸,雌父。”厄蘭低聲應道。部分貴族雄蟲有些不可示衆的癖好,例如虐打折磨雌蟲伴侶。只是雌蟲們恢複能力足夠強,斷肢尚可重生,只要吊着一口氣總能恢複個八九成。為了得到信息素,大多數遭受虐待的雌蟲都會選擇忍氣吞聲。
只是他向來對那些浮華的社交場所敬而遠之,對貴族雄蟲們充滿暗示邀約更是從不理會。
卡伊看着厄蘭與自己有七分相似、卻更顯冷硬的面容,忍不住嘆息:“你這性子,太硬,不會說軟話,可不讨那些喜歡被捧着哄着的雄蟲喜歡。”
“我跟您很像,不是麽?”
這話一出口,厄蘭心下便暗道不好。他觸發了雌父某個特定的開關。
果不其然,卡伊那向來冷肅的容色如同冰河解凍,瞬間漾開一種近乎溫柔的暖意,連語氣都放緩了八個度:“我和你可不一樣。”
接着,他便不知第幾次,開始重溫起自己那段“教科書式”的求偶史——從學生時代起,如何精準鎖定班裏那個安靜內向、毫不起眼的小雄蟲拉維亞,如何一步步耐心布局,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卡伊的眼神透着追憶,“雄蟲的濫情是刻在基因裏的,想獨占,就得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和代價。”
他深知物質是獨占的基礎,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勾勒商業藍圖,畢業時同齡蟲還在為找工作發愁,他的公司已初具雛形。如今,他已是知名跨星際貿易集團的幕後控股者。
成年禮那天,他捧着全部身家,要求獨占他的伴侶,完全依賴信任他的拉維亞果不其然同意了他的請求,并立下誓言。
他們順理成章地結合,成為在蟲族社會極為罕見的以一雌一雄為核心的家庭,幾十年過去,直至蟲崽厄蘭誕生,成為三口之家,依舊穩固如初。
在這種家庭環境下成長的厄蘭,自然潛移默化地渴望複制雌父雄父的愛情模式。只是他走了截然不同的路,成年之前全然未開情竅,成年之後則直接跳過了追求過程,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只需要找到一位溫良可親的雄蟲,且讓他答應立誓就能達成圓滿。
“叮叮叮——”
通訊器清脆的提示音适時響起,打斷了卡伊第N次的美好回憶。厄蘭暗自松了口氣,點開消息,發現是剛加的格雷發來了一連串的消息。
【格雷:圖片x9】
【格雷:不好意思發錯了(尴尬.jpg)】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順手上滑對方的信息頁面,一張正面大頭照瞬間彈出光屏。照片上的雄蟲有着利落黑發和深邃的黑眸,五官英挺俊朗,笑容極具感染力,幾乎能透過屏幕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氣。
厄蘭滑動屏幕,幾張精修帶背景的全身照展現出來:畫面裏的雄蟲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站姿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逼人的銳氣。
任誰都能看出這只雄蟲在孔雀開屏試圖散發魅力。這招厄蘭戰友那見過,那家夥樂此不疲地向心儀的雄蟲發送自己肌肉照,最後被告了性騷擾。
但給軍雌發這種照片,是想挑釁?
厄蘭不解其意,只能認為對方确實如字面所說發送錯了蟲。
一旁的卡伊瞥了一眼,下意識評價:“你的同僚?體格不錯。”
“不……是位雄蟲閣下。”他感到一絲困擾,“他滿嘴胡言,說什麽對我一見鐘情。我如今在于多倫忒閣下接觸,不該和其他雄蟲有牽扯。”
卡伊幾乎要被自家蟲崽這過分老實刻板的念頭氣笑:“傻蟲崽!”
他調出自己的通訊錄,展示出裏面幾位世交貴族雌蟲的聯系方式,“他們家裏的雄蟲,在成年後的匹配期,一天見上十位雌蟲都算收斂的。你不廣泛接觸,如何比較優劣?難道指望第一次見面就能定下終身?”
他神色稍肅,提醒道:“雌蟲一輩子大概率只會有一位雄主,你可要好好斟酌。”
厄蘭沉默片刻,深知雌父所言是殘酷的現實。
“放寬心,蟲崽。”卡伊看出他的忐忑,出言安慰,“最不濟,我們還能長期聘請愈療師。雌父還養得起你一輩子!”
部分等級較高的雄蟲會提供付費信息素服務,這種臨時标記能短暫壓制休眠症,但收費極其高昂,等級越高,價格越驚人。絕大多數軍雌根本負擔不起,只在極端情況才會有申請可能。
可對厄蘭而言,接受陌生雄蟲的信息素無疑是極其越界且暧昧的行為,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與非婚姻關系的雄蟲如此親密。
“雌父,”他擡起頭,綠色的眼眸裏透着罕見的執拗,“我想像您一樣。”
只有一個,只要一個。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而是彼此認定的唯一。
卡伊望着這個繼承了自己容貌,卻沒能學會自己那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熾烈手段的孩子,最終化作一聲輕嘆:“你會找到的。”
……
天空中兩輪紅月交疊,正式宣告主星進入深夜。
厄蘭沉入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夢境裏正在舉行一場盛大而美好的婚禮。鮮花鋪滿了漫長的走道,賓客雲集,空氣中彌漫着美酒的醇香和歡聲笑語。
他熟悉的戰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聲恭賀:“厄蘭少将,你真有福氣,能匹配到這麽漂亮又溫柔的雄主!”
他那總是帶着溫柔笑意的雄父拉維亞,親手為他整理了領結,鼓勵道:“孩子,你的雄主看起來非常善良體貼,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雌父卡伊站在他面前,仔細地為他撫平禮服上細微的褶皺,指尖劃過閃亮的肩章,冷峻的臉上是罕見的欣慰笑意:“去吧,孩子,你終于達成了夙願。你們會像我和拉維亞一樣,一生一世,只有彼此。”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厄蘭,他從未感到如此圓滿。他深吸一口氣,向着前方站在光芒中央、背對着他的身影走去。那應該就是他的雄主,他未來唯一的依靠和摯愛。
他伸出手,輕輕撩開那道朦胧的、象征着美好未來的紗幔:
沒有預想中精致秀美的側臉,沒有溫和羞澀的笑容。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分明、充滿硬朗氣息的男性面孔,黑發黑眼,咧着嘴,露出一個過于燦爛甚至帶着點痞氣的笑容,一股混合着硝煙和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
對方甚至頗為熟稔地擡手,作勢要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得震得他耳膜發嗡:
“嘿,兄弟!這輩子你就跟我過了!”
——啊!!!
厄蘭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拂去汗水,又環顧四周熟悉的環境,确認那僅僅是一個荒誕離奇、毫無邏輯可言的噩夢。
然而,夢中格雷那張黑發黑眼、笑得嚣張肆意的臉,卻異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複過快的心率,卻無法忽略心底那一絲莫名的不安預感,仿佛有什麽脫軌的事情,正沿着他既定的人生軌跡,轟鳴着碾壓而來。
作者有話說:
----------------------
小劇場1
格雷:(抓耳撓腮)發個微笑表情包吧
厄蘭:(沉思良久)發個微笑表情包吧
系統:這種,就是标準的直男。
小劇場2
拉維亞:我愛你
卡伊:你發誓!立字據!
……
厄蘭:你發誓,立字據。
多倫忒:我向蟲神起誓只愛你。
多倫忒:(忘本)(腳踏n船)(挑釁)
小劇場3
格雷:(叼着玫瑰花)(閃亮登場)新郎是我,你不滿意?(邪魅一笑)
厄蘭:(匆匆離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