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倒黴催的一天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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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生驚愕地回眸, 對上一張面容兇悍、帶着疤痕的雌蟲的臉。
那雌蟲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齒,而他身後, 一雙薄如蟬翼、邊緣卻閃爍着金屬般鋒利寒光的透明翅翼正在緩緩收攏。
“系統!救命!”塗生心中驚呼, 奮力掙紮起來,四肢亂蹬, 試圖掙脫那雙大手的桎梏。
然而那雌蟲的力量大得驚人,任憑他如何扭動, 都無法撼動分毫。
“這這這……”057急得在空中亂轉,光暈急促閃爍, “宿主, 我不能在普通蟲族面前暴露存在!這是嚴重違規行為!我、我幫不了你啊!”
若是動用幻術, 塗生自信并非不能逃脫。
但他同樣不願在此時此地, 輕易暴露出自己身負異常能力的秘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心思電轉間,他索性放棄了掙紮, 甚至就着被抱着的姿勢,軟軟地癱卧下來, 擺出一副極其溫馴乖巧的模樣。
抓住他的雌蟲澤農意外地挑了挑眉, 沒想到這漂亮的小畜生這麽快就放棄了抵抗。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毛茸茸的觸感,想着總算能回去交差,便也不再深究,粗聲粗氣地道:“算你識相!”
原來是賽拉斯閣下偶然在街上瞥見了這只品相奇特的“白狗”, 一時興起想要弄到手。
他們這些底下跑腿的奴仆, 便接到了無論如何也要将其抓回的命令,哪怕是偷是搶。澤農為此已經在附近轉悠了大半天,此刻得手, 總算松了口氣。
這次運氣不錯,至少免了一頓責打。
澤農抱緊懷裏突然變得異常安靜溫順的“大白狗”,背後蟲翼再次展開,猛地振動起來,帶着他騰空而起。
高速飛行帶來的氣流刮過耳畔,塗生被緊緊箍在雌蟲散發着汗味與塵土氣息的懷裏,難受地拼命往外伸脖子。
這位雌蟲不僅衣着破舊,身上的清潔程度也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他不禁有些懷念起卡薩維斯溫暖而堅實的懷抱了。
就這樣被半強制地帶進了一處陌生的、透着陰冷氣息的府邸,塗生沒想到,在這裏竟然還能遇到“熟面孔”。
上午才在洛菲迷殿中見過的那個黃發雌蟲——賽拉斯,此刻就站在庭院中,用審視貨物般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塗生心中不悅,下意識地對着那張虛僞的臉龇了龇牙,喉嚨裏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這舉動立刻惹得賽拉斯黑了臉色,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野性難馴。帶下去好好洗乾淨,明兒個找個漂亮的籠子裝起來,我好進貢給蟲帝。”
無論私底下他多麽痛恨卡薩維斯,表面上,他都必須兢兢業業地扮演好一個恭順臣子的角色,竭力讨好那位帝王。
否則,以他當初背叛舊主的行為,早已無法在這座由新舊勢力交織的城邦中立足。舊貴族的殘黨們恨他入骨,處處排擠針對,他唯有緊緊抱住卡薩維斯這棵大樹,才能勉強維持現有的地位。
因此,但凡是尋到什麽稀罕物件,無論是珍寶、藝術品,還是像眼前這樣奇特的寵物,他都得想方設法進獻給蟲帝,以表忠心。
“給我看好了,”賽拉斯冷冷地瞥了澤農一眼,“要是讓它跑了,或是出了什麽岔子,你的小命也就不必留了。”
說完,他不願再多看那呲牙咧嘴的牲畜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塗生就這樣被澤農帶進了仆蟲居住的、擁擠而簡陋的房間裏。
澤農找了根粗糙的繩子,系在他的脖頸上,另一頭牢牢拴在門板邊的柱子上,防止他逃跑。
“諾,你今天的晚餐。”澤農說着,從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裏,掰下一小塊乾硬的烤餅,随手丢在塗生面前。
塗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嫌棄地移開了目光。他曾享盡人間供奉,豈會去吃這種沾滿塵土的食物?
誰知那雌蟲見他不吃,竟彎腰将那塊烤餅撿了起來,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後塞進了自己嘴裏,三兩口便咽了下去,還嘟囔着:“不吃算了,這還是我從牙縫裏省出來的呢……”
塗生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也太不講究了……”他腹诽道,對這位雌蟲的生存狀态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施展個小法術弄斷繩子悄然逃離。但回想起賽拉斯那句“進貢給蟲帝”的話,又不禁有些遲疑。
夜色漸深,十幾個蟲奴擠在通鋪上沉沉睡去,鼾聲四起。
被拴在門板邊的塗生,聽着耳邊嘈雜的聲響,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放棄了立刻逃跑的念頭。
算了,好歹也算是一條性命。
他若此刻輕易跑掉,明天賽拉斯發現預備好的貢品不見了,抓住他的這個雌蟲,想必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反正明天也要被當作禮物送進皇宮,獻到卡薩維斯面前,怎麽不算是一種殊途同歸呢?
帶着這種自我安慰,狐妖蜷縮起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強合上了眼睛。
*
天光未亮,仆役房中便已響起窸窣的動靜。十數個蟲奴沉默地起身,開始又一日的勞作。
塗生被澤農粗手粗腳地拎起來,進行了一番在他看來毫無美感的梳洗。那雌蟲手法笨拙,甚至梳掉了他幾縷心愛的漂亮毛發,惹得他心中一陣不快。
好在他是靈狐之體,本就潔淨無垢,身上并無絲毫異味。賽拉斯大約是怕畫蛇添足,并未下令給他熏染那些俗氣的香料。
随後,他被套上了一個鑲嵌着碩大紫水晶的黃金項圈,四只爪子也被系上了以金箔打造、形似樹葉的精致足鏈。
一番裝扮下來,倒也顯得珠光寶氣,俨然一副貴族家珍寵的模樣。
一被抱上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塗生便輕盈地躍到了車廂最遠的角落,盡可能與賽拉斯拉開距離。
賽拉斯顯然也無心與這只不識擡舉的牲畜打交道,他昨夜與新得的雄蟲厮混,此刻精神萎靡,上了馬車便阖眼補眠,車廂內很快響起輕微的鼾聲。
餓了一整天的塗生将腦袋悄悄探出微微晃動的車窗簾外,冷風立刻撲面而來,吹動他臉頰邊的絨毛。好在原形不畏嚴寒,這倒比人形方便許多。
宮門離賽拉斯的府邸相當遙遠,正如他本蟲早已被排擠出帝國權力中心的核心圈層。
馬車一路颠簸,晃得塗生腦袋發暈。
“他們雌蟲不是有翅膀嗎?”他忍不住在腦中向系統抱怨,“為何不直接飛去皇宮,偏要受這颠簸之苦?”
057的光球在颠簸的車廂內保持相對靜止狀态。
【并非所有種系雌蟲都生有蟲翼,那需要特定的血脈。】
它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除了戰場之上,大多數雌蟲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少動用蟲翼,尤其是自诩高貴的貴族階層,他們認為頻繁展露蟲翼是粗魯不文的行為。】
“這是為何?”塗生不解。
在尚未化形、靈智初開的時日裏,他曾無比羨慕那些能翺翔天際的飛鳥,覺得它們不必如走獸般辛苦奔波,日子定然過得恣意随性。
【這就好比您化作人形後,也會習慣性地将尾巴藏起來吧?】057嘗試用一個貼近宿主經歷的類比。
“我那是為了融入凡人社會,避免驚世駭俗。”塗生理所當然地反駁,“可此界皆是蟲妖,他們何必刻意掩蓋自己與生俱來的特征?”
【規則就是規則,更何況賽拉斯即便想飛,皇宮也是禁飛區。】057再次強調。
“好吧。”塗生不再争辯,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待馬車停穩,他立刻跳下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過了好一會兒,那位生活奢靡的雌蟲才像是緩過些精神,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邁步下車。
宮門口的守衛照例核查身份,看到大搖大擺跟在賽拉斯身後的塗生時,略一遲疑,但終究未加阻攔。
一只看起來就無甚危害的小生物罷了。
*
此刻的卡薩維斯,正在皇宮深處那座巨大的環形鬥獸場中。
上一任帝王極度嗜好血腥的角鬥游戲,專門搜羅了大陸各地的兇猛異獸豢養于此。
貴族們為投其所好,進獻了數不清的奇珍異獸。年輕的新帝查閱賬目時,發現這座如同無底洞般的鬥獸場,正持續不斷地吞噬着他本就不甚充裕的國庫,頓時勃然大怒,親自前來視察,思考着該如何處置這個華而不實的累贅。
見新帝莅臨,幾位戰戰兢兢的馴獸師連忙打開獸籠,将兩只精心飼養、鬃毛威武的雄獅驅趕到場地中央。
猛獸相遇,立刻發出威脅的低吼,随即撕咬在一起,塵土飛揚。
圓形的鬥獸場由厚重的巨石砌成,高高的弧形看臺環繞四周,将中央的沙地圍合。
蟲帝的專屬座位設在最高處,視野極佳,足以俯瞰下方每一寸血腥的厮殺。侍從熟練地在冰冷的、雕刻着雄獅利爪紋樣的大理石王座上鋪好厚實的緞面絨墊,又奉上水靈的新鮮果品與醇厚的陳釀。
卡薩維斯面無表情地落座,目光投向場中,神情莫測。
侍立一旁的蟲侍們愈發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惹了新帝不快。
他們無法忘記,上一任帝王時常會随手挑幾個看得順眼或是不順眼的侍從,丢進下方的猛獸堆裏,以此為樂,欣賞他們驚恐逃竄、最終被虐殺的慘狀。
這些猛獸每日消耗便是一個天文數字,維持整個鬥獸場運轉更需要投入大量蟲力物力。昏聩的舊帝願意為個人愛好揮霍無度,但務實的新帝卡薩維斯,顯然不願再為此買單。
正在此時,侍從官前來禀報:賽拉斯求見。
帶着奇珍異獸前來進獻的某位雌蟲貴族,無疑撞在了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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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薩維斯其實是個吝啬鬼來着。
[比心]依舊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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