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8章 回了 “百裏笙,你也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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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了 “百裏笙,你也忘了吧。”……

在聽見那道僞裝得溫和從容的聲音時, 花浔的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下。

也許只過了幾息,也許過去了許久,她終于平靜下來, 轉過身去,如常露出一抹笑,恍然道:“金煥, 原來是你。這麽晚了來找我, 可是有什麽事?”

“金煥”面無表情地望着她, 摩挲着手中的杯盞,而後輕飲一口, 茶杯放在桌面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花浔的心随之輕顫了下,那股瀕死的窒息感将她淹沒其中,她卻只能強裝鎮定:“方少夫人說你已經離開了,我以為你早不在陳家了。”

“金煥”的手搭在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着:“金煥的确不在陳家。”

花浔胸口劇烈一跳, 聽着他近乎坦白的回應, 竟有些害怕他露出真正的身份了。

“可是來要賞金的?”花浔沒有接他的話茬,從荷包中取出一個沉重的錢袋,“陳家還沒給我賞金,你若着急離去,我可先墊付給你。”

“金煥”盯着她手中的錢袋,半晌徐徐擡眸,望向她緊繃的面龐, 笑了,“你何時猜到的我的身份?”

花浔手指微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是嗎?”“金煥”反問,安靜地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花浔的睫毛顫了顫, 不由自主地後退一小步,朝門外望去。

“長桑九傾的分身不過本體十之一二的法力,”“金煥”緩聲道,“你若想指望他救你,剛好我與他的新仇舊賬一起算。”

花浔猛地擡頭朝他看去。

百裏笙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他記得那十年間,每次見他,這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

可現在,卻只剩驚懼與防備。

他很不喜歡。

百裏笙擡手,想要将她的眼睛蒙上。

卻沒等他碰到她的眼睑,手背上一陣刺痛。

花浔驚惶之下,手中幽藍色的靈力凝結成光刃,無意識地重重劃開了他的手背。

豔紅的血立刻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在那片蒼白的肌膚上,分外刺眼。

百裏笙垂眸,看着手上毫無防備的傷口。

不合時宜的,他在這時想起了一件小事。

以前的花浔,很害怕他流血。

他生長出嶄新的血肉時,舊的骨血脫落,傷口遲遲不好,她急得眼眶泛紅,情急之下捂着他的傷口焦灼地問他,怎麽流這麽多血?

可現在,她卻可以親手在他身上制造出傷口來。

百裏笙擡眼,望着花浔:“怎麽?以為本尊要殺你?”

花浔緊抿着唇,眼神微暗。

她也沒想到百裏笙竟然沒有躲開。

以他的法力,只需揮揮袖便能将她揮到一旁。

百裏笙倏地低笑一聲,蜜色肌膚的俊秀少年開始抽離開來,眉眼如同一朵徐徐綻放的曼荼羅花,清魅,豔麗且危險。

是屬于百裏笙的模樣。

花浔看着他顯露出真身,眼神微慌,目光也漸漸變得暗淡。

還是和他碰面了。

她垂下眼簾,再不能裝作不知他真實身份的樣子,率先解釋道:“與你相遇只是偶然,我也未曾想到能在人界碰見你。”

百裏笙目光陡然一沉。

見到他真身的第一句話,竟是,她從沒想到會遇見他。

花浔見他眸光漆暗,後背升起一層寒意,轉瞬想起什麽,忙補充道:“你大可放心,那十年間發生的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百裏笙的眼眸被漆黑的魔氣染的愈發沉郁:“是嗎?”

他邊說,邊朝她靠近半步。

花浔幾乎立刻後退兩步,掌心再次有靈力凝結,面頰緊繃着,盡是謹慎戒備之色。

百裏笙的腳步漸漸停下,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手背上的傷口,又一滴血珠滑落到指尖,一點點積聚着,砸在地上,濺起無聲的血花。

花浔嗅着彌漫開來的血腥味,掌心的靈力微滞,繼而漸漸散去。

她垂頭看向他的手背。

傷口很深,她方才以為他要挖她的眼睛,用了全力。

百裏笙的指尖不由随着她視線的着落,而輕輕動了下。

過了很久,花浔放下了戒備的手,聲音很輕:“百裏笙。”她喚他,就像那十年來她每一次叫他的名字。

也只有她,總是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

百裏笙看向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厭惡那十年的經歷,”花浔漸漸平靜下來,聲音很輕,“可對我而言,我從不覺得那十年有多麽不堪。”

“那是我過去的構成,我不會否認它們的存在。除非你将它們徹底自我的識海抹除,它們會永遠存在我的記憶之中。”

百裏笙眸光微動。

永遠……嗎?

然下瞬,花浔繼續道:“只是,那些終究已經過去了,莫說将你的秘密洩露出去,便是我自己也鮮少再回憶起那些往事了。”

“所以,你也忘了吧。”

百裏笙眼底微弱的光芒凝滞,繼而陷入更為深沉的幽暗之中。

過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起伏:“你說,你很少再回憶起那些事?”

花浔點頭:“是。”

她承認的瞬間,百裏笙受傷的那只手突兀地動了下。

那是一種無意識地顫動,只有細微的一下,痙攣了似的。

而後,百裏笙笑了一聲,極為短促:“你莫不是以為,本尊會記得那些屈辱之事?”

屈辱……嗎?

花浔愣了下,繼而垂下眼簾,忽視了他對十年的鄙夷,只由衷道:“你能忘記,那太好了。”

最起碼,他便不會因為往事而想要殺掉知情的她了。

百裏笙看着她的神情,不放過每一寸的變化。

在看不出一分一毫僞裝的端倪後,他倏地收回了視線,冷笑一聲朝外走去。

花浔緊繃的心漸漸松懈。

房門無風自開,百裏笙卻在門口停了下來。

花浔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像是看出了她的驚懼,百裏笙在門口僵持了許久,方才側頭望她,嗓音喑啞:“你覺得,清皎為魔後如何?”

清皎仙子?

花浔想到她姣好的面容,和善的性子,真誠道:“清皎仙子很好,與你很般配。”

百裏笙背影微滞,下刻周身魔氣翻湧地愈發狂亂,他一言不發地踏出房門。

不遠處的梅樹下,一道白影正安靜賞花,聞聲朝他望來,目中沒有半分驚詫,只微笑颔首:“魔尊。”

百裏笙死寂地盯着這個無情無欲的所謂的“神”,良久輕嗤一聲,身形瞬間消失。

唯有房門“砰”的被一陣飓風關閉,又大力彈開,發出一聲巨響。

花浔定定望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四周的魔氣與血腥氣息也漸漸散去,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她遲疑片刻,走到院中。

神君仍伫立在原地,笑看着她,仿佛永遠都是如此,不起波瀾。

“神君,”花浔走上前,想說什麽,可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我想回白霧崖看桃花了。”

*

翌日一早,陳府門前。

神君九傾溫和地立在一旁。

花浔則專心清點着手中的賞金,确定分毫不差後,才将錢袋妥帖地放進荷包,看向前來相送的陳長彥:“賞金剛好,多謝了。”

陳長彥輕嗤一聲:“你救了本少爺,陳家豈會缺你銀錢。”

花浔睨他一眼,又朝他身後望去:“陳老夫人和少夫人呢?”

陳長彥凝眉道:“怎得這麽多話?”

“娘她老人家卧病在榻,病愈後說要去寺廟禮佛,至于方氏,”陳長彥眉頭皺得更緊,“誰知她又犯的哪門子病,一整夜未出房門,連早食都沒……”

他的聲音在瞥見花浔的目光時停了下來,繼而臉色一沉:“二位既已收了賞金,恕不遠送了。”

花浔收回視線,走向不遠處的神君:“先生,我們也走吧。”

神君朝陳長彥望去一眼,又看向花浔,含笑點頭:“好。”

二人并排朝朝陽升起的方向走去。

陳長彥仍站在陳府大門前,目送着二人離去,待再不見人影,方才正了正衣襟,緩步朝府邸走去。

原本從容的步伐,在踏入熟悉的庭院時,不由多了幾分焦切。

直到走到熟悉的房門前,陳長彥看着門外那株熟悉的白梅,恍惚了下,踟躇良久方才敲響房門。

房中一片死寂。

陳長彥猶豫了下,微微用力推開房門。

房中泛着熟悉的馨香,精巧的屏風上繡着的蓮葉荷花,是與懷中香囊一樣的繡工。

朝陽映入房中,染上溫暖的光暈。

他擡手,終于觸碰到了實物。

門外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起,方青蓮拿着包袱走了進來,在看見房中的男人時驚了一跳,包袱落在地上,散亂開來,露出她收拾好的行李。

“你怎麽在這兒?”方青蓮皺緊眉頭,戒備地盯着他。

陳長彥定定望着女子,目光落在她額角淡淡的疤痕,那殘缺一塊的小指,受傷的腳踝,眼眶倏爾紅了。

方青蓮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一紙書信:“這是和離書,你我二人盡快……”

“小蓮蓬。”陳長彥突然開口,小心翼翼。

方青蓮手裏的和離書輕飄飄地飄落,她詫異地擡頭,良久,淚如雨下。

朝陽映在二人身上,影子一長一短漸漸交疊。

*

-“若是少夫人一心認定的夫君,與你相處半生的那人,不是人族呢?”

-“不論他是人是妖,都是我此生認定的夫君。”

-“你想陪在她身邊,須得放棄百餘年的修行,成為一個只有數十年壽命的凡人,以你仇人的身份存活,你真的願意?”

-“心甘情願。”

*

花浔又被接引仙光接到白玉京了。

神君的分身受到本體召喚,早已化作一抹金光,被收神入體。

而花浔此刻正使着禦風術,朝白霧崖飛去。

許是這段時日歷練之故,她覺得自己體內的經脈都拓寬了不少,法力運轉愈發絲滑順暢。

飛到白霧崖上方,花浔遠遠便看見那原本一片雪白的崖上,此刻滿崖的桃花悠然盛放。

漫山的桃花一樹又一樹,微風拂過,落英缤紛,花瓣随仙霧輕盈地舞動,織成一片延綿不絕的緋色雲錦。

而桃花樹前的那一道泛着神光的雪白身影,帶着亘古不變的溫柔,伫立在仙霧缭繞間,僅是輪廓都令人心動。

花浔不由看呆了,良久,才緩緩落在白霧崖的仙霧之中。

一片花瓣落在她頭上,她看見神君轉頭望了過來,烏發垂落,眉目如畫,目光如浩瀚的海,包羅萬象。

花浔想,自己大抵也是葉公好龍之輩,在人界時,面對着掩藏神光的分身,明明想要看見神君的本體,可當真的看到了,她卻不好意思直視了。

“神君。”最終,花浔只紅着耳朵擠出兩個字。

神君含笑颔首:“回了。”

簡短二字,就像之前她每次去桃林采花枝回來,他總會說的那樣。

就像……之後不論她去哪兒,他都會在這裏迎她回來一般。

花浔用力地點點頭,正要說什麽,一聲凄厲的鳴叫劃破寂靜的長空,驚起花瓣簌簌落下。

“喈——”

花浔循聲看去,流火瞪着怒火中燒的雙眼,展開火紅闊大的翅膀,拖着快要着火的曳尾,張着尖利的嘴巴,直沖沖地朝她沖來。

再不見神鳥的半分風姿。

花浔想起什麽,再也顧不上羞怯,慌慌忙忙地跑到神君身後:“神君救命!”

*

九傾是在半個時辰前收神入體的。

前一瞬,身側還有人一口一個“神君神君”的喚,下一瞬,便只有白霧崖永恒的寂靜。

他初次覺得,這裏竟然這麽安靜。

哪怕他能聽見習習風聲,花瓣脫離樹枝的聲音,雲霧漂浮的聲音,可還是。

太靜了。

直到此刻。

清脆的追逐讨饒聲響徹雲崖,驅散了漫山的寂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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