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邀約 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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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昨日想通了心事, 花浔一早醒來只覺神清氣爽,腳步也輕盈了許多。
流火今日竟沒睡懶覺,花浔才走出殿門, 便見它張開翅膀朝自己飛來,邊飛邊圍着她“喈喈”鳴叫,時不時蹭着她的衣袖
花浔不明所以, 從荷包中取出自己在人界時新發現的栗蓉糕遞給它。
流火眼睛一亮, 二話不說吞吃下去, 吃完繼續叫着,繞到她身後, 用腦袋不斷推着她朝神殿方向拱去。
花浔無奈地随着流火的力道前行,待靠近神殿時,腳步不由一頓。
遍是仙氣與花香的白霧崖,竟飄着一縷屬于人間煙火的飯香。
花浔循着香氣朝前走,一直走到神殿前。
神君未曾坐在仙幔後靜觀蒼生, 反而手中托着一盤青筍, 安靜地自殿中走出,将其放在不遠處桃樹下的玉桌上。
桌上另有兩碗清粥,被無形的結界籠罩着,仍冒着溫熱的白煙。
“醒了?”神君溫和的聲音響起。
花浔回過神來,讷讷應了一聲:“這些是……”
神君微笑地将結界撤去,頭頂漂浮的花瓣也識相地遠離了桌面,他看着少女定在不遠處, 情不自禁地牽起她的手,将她引到桌前。
“吾備了飯食,阿浔可要用?”
已經被拉到桌旁的阿浔眨了眨眼,不敢置信道:“這是您做的?”
神君颔首。
“您親自下廚?”
神君仍笑着頓首。
花浔詫異地掃過飯食, 一時難以想象,神君這樣不染凡塵的神明,是怎麽在竈臺前熬粥的。
“以無根神火熬制的。”似是看出她的困惑,神君解答道。
花浔默了默,不愧是神君。
她抿了抿唇,坐了下來。
迎着神君的目光,花浔安靜地喝了一口粥。
粥很清香,還夾雜着精純的靈氣,入腹後丹田泛起前所未有的舒适暖意。
花浔眼睛微亮,驚喜地擡起頭,一眼便迎上神君專注的視線。
那一瞬間,她莫名覺得,他的目光中竟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很好喝。”花浔試探着道。
神君聞言,眉眼徐徐舒展開來,旋即發現了什麽,自然地擡起手,以食指蹭去她上唇沾染的一點濡濕。
花浔感受着唇瓣上的溫涼觸感,呼吸一緊。
流火撲騰着飛了過來,對神君叫了兩聲。
微笑的神君安撫地拍了下它的額頭,流火漸漸安靜下來。
花浔默默看着神君的動作,又看向流火的頭,心不在焉地繼續喝粥,心中卻忍不住暗中猜測:神君莫不是将自己當成另一個流火了?
用完早食已過去半個時辰,神君主動詢問阿浔可要繼續修煉。
阿浔想了想,左右在白霧崖也無事可做,便應了下來。
直到如往日般,與神君面對面坐在書案的兩側,花浔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一滴血,一滴淚,一滴涎。
可這三樣,似乎每一樣都與神君全然不相乾。
天罰之時,神君的身軀被天火灼燒數日,都未曾流一滴血,更未落一滴淚,還有涎液……
花浔的目光從眼前的法訣上離開,偷偷瞧向神君的唇。
神君的唇是淺淺的淡緋色,帶着玉石般的冷潤感,不似沾染了俗世煙火,反倒像浸過仙露的花瓣,靜靜閉合着,透着一種神性的克制與禁欲。
花浔耳根一熱,随即挫敗地垂下眼簾,輕嘆一聲。
這樣的神君,碰一下都令人覺得是亵渎,如何能取來?
“嗯?”似是察覺到她的走神,神君放下書卷,目光落在她身上。
花浔飛快反應過來,無意識露出一抹笑,遲疑片刻試探着問道:“神君會流血嗎?”
神君似是不解她為何這般問,卻仍柔聲回答了她:“會。”
說完又覺得這回答太過冷淡,補充道:“世間鮮少有力量能穿透神光,是以,吾鮮少流血。”
花浔望向神君四周流轉的護體神光,眸光不覺黯然。
“為何如此問?”神君見少女眉眼暗淡,出聲反問。
花浔心中一亂,胡亂編了個理由道:“只是……好奇神君的血和常人有何不同,随口問了……”
越說,她越是心虛,聲音也随之變小,默默低下頭。
一只修長如玉石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瓷白的食指被神力劃開了一道指節長短的口子,鮮紅的血珠滲透而出,其中夾雜着幾縷金色的神光。
血未曾滴落,反而凝結成一團嫣紅的水珠,徐徐漂浮在半空。
花浔猛然擡起頭。
神君含笑問她:“可看出分別?”
花浔一呆,下意識地托住了神君的手指,想要以靈力将傷口恢複。
可幽藍的光芒拂過手指,于事無補。
神君則望着她輕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手背的柔軟觸感,胸口生出一股陌生的情愫。
那情愫如一縷絲線,帶着幾分貪婪的纏繞,引得他身軀微微繃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怎麽會不管用?”花浔着急地問。
神君望着她焦灼的神情,另一只手拂過指尖,傷口立時消失。
花浔望着恢複如初的手指,拿在手裏上下翻看,确認完好後才松手,語氣中不自覺添了幾分責備:“就算我想看神君的血,您也不該劃這麽大的口子啊。”
神君新奇地看着少女的神情,明明是不悅的語氣,他心中卻泛起莫名的愉悅。
“阿浔說得對,”他噙着笑頓首,又緩聲問了一遍,“吾的血與旁人,可有分別?”
花浔将血珠小心翼翼地接在掌心:“神君的血沒有血腥味,很香。”
就像冰凍的雪蓮香氣。
神君輕輕笑着,望着她珍惜的動作,突然開口道:“那個故事已經終結。”
花浔不解地擡頭:“什麽?”
神君揮袖,留影鏡現身在書案上,金光閃爍過後,上方的畫面停留在說書人手拿醒木拍桌上。
花浔反應過來,神君說的是之前與他一起聽的那出說書。
她正要點頭,卻想到什麽,遺憾道:“我今日還未曾修煉,若聽故事,怕是看不完這本心經了。”
神君垂眸,眉心輕蹙:“那便明日再修。”
花浔微愣,突然覺得此時的神君像極了孤寡寂寞的老者,一朝有人陪伴,便恨不得将新奇事都做個遍。
卻又像純粹又幼稚的少年,因為被回絕,任性地要人将手邊事推遲。
花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清咳一聲道:“明日再看也不晚,反正時日還長呢。”
神君低垂的眸子微頓,不知是哪句話取悅了他,眉眼驟然柔緩,溫和地說:“也是。”
時日還長。
花浔不得不承認,神域是舉世無雙的修煉寶地。
在白霧崖一日的修煉增益,竟與人族二百餘日的修煉相差無幾。
花浔在神殿中一直修到入夜,才與神君道別。
躺在柔軟的仙光綢上,花浔忍不住取出被靈力包裹的血珠。
她從未想過,這第一樣東西竟來得如此輕易。
想到神君毫無遲疑地劃破手指,将血珠遞到她眼前,只為讓她看看與常人的血有何分別,花浔忍不住恹恹長嘆一聲。
神君為何要這麽好呢?
可心底深處,又忍不住生出一絲自豪。
——她喜歡的,本就是這樣完美的神明。
花浔将血珠收起,翻了個身,面對着窗子發呆。
忽而一只手指大小的紙鶴穿過窗縫,飛到她的眼前,繞着她的頭頂盤旋了幾圈。
花浔遲疑了下,擡手,紙鶴乖巧地停靠在她的掌心。
指尖剛觸及,紙鶴便化作一團火紅的文字懸浮在半空:
明日巳時,我在桃林等你。
落款只有一個“蕭”字。
蕭雲溪要見她做什麽?
還特意選在人跡罕至的桃林中。
花浔眉頭輕蹙,腦海立刻浮現一個念頭:他見她重回神域,心中不悅,想再次将她從神君身邊驅離。
花浔抿唇,不願搭理他莫名的“邀約”,正要将紙鶴摧毀,未曾想又一枚紙鶴飛來:
有重要的事同你說,不許告知第三人。
花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得不說,“重要的事”四字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若只是想要她離開神域,着實算不上多“重要”。
難道過去二百餘日,還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
可她仔細想來,亦不記得自己與蕭雲溪之間還有何未解之事。
花浔将紙鶴收起,暗忖着與其在這裏好奇,不若前去瞧一瞧。
明日一早同神君說一聲,再去桃林便是。
花浔暗想着,漸漸入眠。
*
翌日,花浔早早起床便去見了神君。
思及蕭雲溪“不許告知第三人”的叮囑,她只委婉地說自己有事要去桃林一趟,很快便回來。
彼時,神殿中央的仙幔少見地敞開着,神君正坐在書案後,留影鏡安靜地放置在他的手邊。
聞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颔首應允下來。
花浔松了一口氣,笑盈盈道了句“多謝神君”後,方才有一瞬,她還以為神君不會答應呢。
與神君道別後,花浔便徑自飛離白霧崖,朝桃林飛去。
九傾仍坐在原處,看着穿着碧色襦裙的少女化作光芒消失在殿外,垂眸望向一旁的留影鏡,神色平靜。
唯有白霧崖上流轉的雲霧與紛飛的花瓣,短暫地停滞了一息。
流火不解地望着花浔離去的背影,一擡頭看見神君自殿中緩步走出,飛上前去,困惑地叫了兩聲。
神君微笑地說:“有人想見她。”
“吾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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