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吾愛 吾愛阿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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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吾愛 吾愛阿浔。

由于昨夜那個吻, 花浔直到後半夜才阖眼。

再醒來已是巳時,天光早已大亮。

神君本體既然下界,花浔自然不必遵循“三日回白霧崖”的約定, 在床上又待了一會兒,方才下榻。

神君仍安靜地伫立在花叢前,微笑着望着眼前的花。

每日清晨都叽叽喳喳飛來的雀鳥, 此刻正乖巧地圍着神君飛繞, 時而期待地看他一眼。

神君渾然無覺, 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笑了:“阿浔。”

邊說, 他邊習慣地擡起手。

花浔走上前,笑看了一眼牆頭的雀鳥:“那只鳥兒想要您摸摸它。”

萬物渴望神的親昵碰觸,是生來注定的念想。

神君牽起她的手,安靜道:“阿浔不想,不是嗎?”

花浔一愣, 眨了眨眼:“您怎麽知道?”

說完才發覺自己變相認同了神君的話, 耳根微熱。

神君輕笑。

“阿浔。”又一聲柔緩的輕喚自身後響起。

花浔身影一頓,轉頭便看見神君的分身站在庖廚門口,手中端着一碗杏仁梨水,朝她招手:“吾熬了梨水,來嘗一嘗。”

花浔眸光一亮,對原身神君眯眼一笑,便松開他的手, 走向分身神君。

原身看着少女的背影,垂眸掃向空蕩蕩的掌心,笑意變得淺淡。

花浔一心只當兩位神君為一神,接過杏仁梨水, 本打算先嘗嘗,未曾想味道格外香甜,沒忍住一飲而盡。

“慢些喝。”分身神君慢悠悠地說。

“很好喝,神君。”花浔拿着空碗,言辭難掩贊美之意。

“嗯,”分身神君輕應一聲,目光落在她沾了水珠的唇瓣上,擡起手,将那滴水珠蹭去。

花浔一愣。

分身神君的手沒有立即離去,好似想起了什麽,眸光漸暗,指尖輕輕地摩挲了幾下她的唇。

“神君?”花浔遲疑地喚。

分身回過神來,頓了一頓,将手收了回來,一擡眸,對上不遠處原身的目光。

他似看破了什麽,與之對視着,微微笑,一言不發。

花浔又一次感受到了昨夜那股莫名的凝滞,仿佛連時光都被凍結,正不知該說些什麽打破沉默。

幸而此刻,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花浔,我才出山便聽聞你回來了?”

金煥的大嗓門在門口響起,卻在推開房門、看見院中的某道白影時戛然而止,轉而變為拘謹恭敬的:“神君。”

行禮後,金煥譴責地瞪了眼花浔,乾笑道:“你既有客人在,我便不……”

邊說,他的目光邊看向花浔的身側,再一次愣住了。

花浔只看見金煥的視線飛快在神君的原身與分身之間來回移動了數次,才遲疑道:“……兩位神君?”

花浔望着金煥一副懵懂又迷茫、錯愕又震驚的神情,心中平衡了許多。

看來不止自己一人不自在。

“神君在這兒,我就不叨擾了。”金煥扔下這句話便要轉身溜走。

“诶,金煥!”花浔想起什麽,忙喚住他,“我今日有事想去見青嫣姑娘,你可知青嫣姑娘的下落?”

金煥頭也不回:“林中往西五百裏一處山澗旁。”

扔下這句話,他便徑自離去,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沒出息。

花浔腹诽一聲,才關上院門,忽而聽見門外傳來李大哥的聲音:“阿浔姑娘,上月采的漿果還給你留着呢,這會兒你在家,給你送來了。”

花浔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中一慌,轉頭看着兩位一模一樣的神君。

若李大哥看見,定然會驚一跳。

思及神君的原身法力更高,花浔眼巴巴地看向原身:“神君。”

原身九傾眼睫微動,立于原處沒有動。

分身仍噙着笑,安靜不語。

眼看着李大哥就要走到近前,花浔眉眼浮現幾分焦色,又喚了神君一聲。

最終,李大哥敲響院門的前一瞬,原身神君的神軀漸漸透明,消失在原地。

花浔松了一口氣,打開院門。

李大哥手中拿着一個精致的竹筐,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鮮紅漿果。

漿果是李大哥家自己種的,當初花浔和李阿嫂閑談時,随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他們還記得。

“多謝李大哥。”花浔接過漿果,不忘道謝。

李大哥連連擺手:“幾個漿果而已,”随後他才察覺到院中還有一人,愣了愣,“這位是……”

阿浔張了張嘴,還沒等編出神君的身份,便見李大哥揶揄一笑:“阿浔先前離開,也是去找這位公子了吧?”

這話卻也不算錯,花浔含糊地點點頭。

“了然,”李大哥笑了兩聲,“往後阿浔姑娘若有喜事,可別忘了知會咱們鄉鄰。”

花浔的耳根一熱,忙擺手道:“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樣……”

“我懂我懂,”李大哥滿眼“不用解釋”的表情,“阿浔姑娘雖能活上成百上千年,成親一事不急于一時,但若能找到知心人,我們大家夥也為你高興。”

樂呵呵地說完,李大哥轉身便離開了。

留下花浔一人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良久才關緊院門,唯恐再有人出現。

她轉過身,才發覺分身神君仍面帶微笑地看着她。

花浔面頰一熱,清咳一聲:“李大哥只是說笑的,神君不用放在心上。”

分身微頓,似是不解:“為何不用?”

這回反是花浔愣住了:“您是神君,成親本是人族的禮節,再者道……”她頓了頓,扯出一抹笑,“人族成親的男女,本該因愛情而締結。”

分身垂眸,在記憶中,少女曾問他對她的感情,是否是愛情。

而他回:不知。

“阿浔,”分身走上前去,撫上她的面頰,“吾……”

他的話未能說完,花浔的目光落在他的後方。

神君的原身漸漸現身,安靜地望向她,目光最終落在她面頰的那只手上。

這一瞬,花浔莫名生出一種被“捉奸”的窘迫感,她不自在地清咳一聲,喚道:“神君。”

分身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回眸望向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花浔望着兩位神君,默默地将剛關好的院門再次打開,出聲道:“神君。”

二神同時望向她。

“我先去找青嫣了。”花浔硬着頭皮開口,這回不等他們應聲,她便已走出門去,“我很快回來!”

說完已禦風朝遠處的樹林飛去。

直到飛到林中,花浔才長舒一口氣。

真不知神君這是怎麽了?分身為何會與原身産生如此大的分歧?

還是快些找到青嫣,問清楚才好。

花浔循着金煥所說的位子,朝西望去,飛身而起。

卻沒等她飛離多遠,忽覺腰間一緊,緊接着身前的景物飛速遠去,如縮地成寸一般,兩宜鎮眨眼間便已消失在她的視野之間。

此處雖有妖物,可花浔并未察覺到身後人的殺意,下意識道:“神君?”

身後人的身軀微凝,嘶啞的聲音陌生又熟悉:“這麽希望是他?”

花浔渾身僵滞,面色驚愕。

她太久沒有聽見這個聲音了。

屬于……百裏笙的聲音。

許久,花浔終于找回了意識:“……百裏笙?”

身後人低笑了一聲,笑聲中也盡是沙啞:“不錯,還記得我。”

花浔看着身側飛速掠過的景色:“你怎麽會在這兒,你要帶我去哪兒?”

百裏笙卻再未開口。

花浔用力地掙紮了下,他的手反而箍得更緊。

花浔緊抿着唇,掌心積蓄着幽藍的光芒:“你放開我。”

百裏笙望着她愈發精純的靈力,啞聲一笑:“不舍得打嗎?”

話音落下,花浔手中的靈力狠狠打入了百裏笙的胸口。

百裏笙悶咳一聲,手臂仍死死擁着她,一動不動。

花浔心口一沉,還欲再擊出的靈力僵在手中,片刻後,猛然擊向自己的胸口。

飛快後退的景色驟然停滞,一只蒼白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動作。

花浔只覺自己漸漸下落,腳着地的瞬間,她轉過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掙開了腰間的手,卻在看清身後人的模樣時,猛然驚怔在原地。

眼前的百裏笙渾身透着難掩的單薄瘦削,宛如形銷骨立。

原本瑩潤如玉的膚色,此刻也褪盡了血色,只剩紙般的薄白,透着淡淡的青灰。

周身的魔氣混亂不堪,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眼眸一片漆黑,眼白少得可憐。眼窩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一片蒼白。

“我以為我能威脅你,”百裏笙笑了起來,“可原來,你更狠。”

花浔頓了頓,掌心的靈力漸漸散去:“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接你啊,”百裏笙理所當然道,林中一陣風襲來,他掩唇悶咳一聲,“應當說,接我的妻子。”

“我不是你的妻子。”花浔否認。

“若那日長桑九傾未曾出現……”

“即便那日神君沒有出現,我也會離去,”花浔認真道,“我不喜歡你,便不會嫁給你。”

百裏笙的容色愈發蒼白,薄唇緊抿着,想說些什麽,唇角驟然溢出一絲血珠。

花浔微怔:“你……”

“關心我?”百裏笙蹭去那滴血珠。

花浔凝眉,良久安靜道:“百裏笙,我們兩不相欠不好嗎?”她的語氣中藏着淡淡的疲倦與厭煩。

百裏笙微垂的睫毛顫了下:“如何兩不相欠?”

“往後,若無必要,我們不必再相見。”

不再相見?

百裏笙聽着她一絲猶豫也沒有的堅定話語,突兀地笑了下:“當那十年從未存在過?”

“沒錯。”

“你敢說,在你離開永燼城後,從未想起過我?”百裏笙如同陷入了偏執,啞聲追問。

花浔陡然沉默。

百裏笙的眸光漸漸湧現一絲光亮:“所以……”

“我很少想起你,”花浔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或許不知……”

“靈犀蠱一旦種下,若想起除陽蠱宿主外的人,便會頭痛欲裂。”

“我痛過幾次後,便不想再痛了。”

百裏笙驀地安靜下來。

林中一片死寂。

痛過幾次,便不想再痛了。

想過幾次,便不敢再想了。

“……那便不想了罷。”百裏笙呢喃。

花浔不解地看向他。

百裏笙熟練地壓下翻湧的情緒:“你知道你消失的這些時日,我在想什麽嗎?”

花浔沒有說話。

百裏笙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在想,若是當初你去翠嶺山救我時,我未曾離去,而是折返回大河村,會如何。”

“你我會不會仍生活在那間小院中,就像你在兩宜鎮的院子一樣。”

“每日你去采摘藥材,我幫你晾曬,五方鎮的李掌櫃會覺得你我是夫妻,所有人都會……”

“那些早已過去了。”花浔打斷了他。

百裏笙再次變得沉寂,良久,低聲問:“若是你我再回到那時呢?”

花浔不解地凝眉:“什麽……”

話未說完,赤黑色的光芒鑽入她的眉心,花浔只覺眼前一暗,漸漸失去了意識。

瘦骨嶙峋的手接住了她暈倒的身體,百裏笙原本漆黑的眼底竟現出一抹近乎狂熱的光芒。

“會來得及的。”

*

院中,神君與分身仍靜靜伫立,無人做聲。

不知多久,分身緩聲道:“方才,為何不敢聽下去?”

“為何不敢讓阿浔聽見,吾因她而生。”

神的分身,亦有命數。

而他,因陪阿浔下界而生。

神君望着自己的這片分身,仿佛在望着另一個自己:“吾不知。”

分身靜靜凝望着他,溫聲質問:“如往日般不好嗎?”

“你回到神域,依舊當高不可攀的神,而吾不過是你的一片分身,代你去陪伴你想陪伴的人。”

“記憶、感知,皆如你親身經歷,無絲毫偏差。”

神君笑意漸漸消斂,良久聲如低嘆:“吾呢?”

他便該如過去千萬年,孤身守着早已寂滅的神域,漫無目的地在雲崖走來走去,看一輪又一輪的花開花落嗎?

他便該繼續高座蓮臺,任世人的聲音充斥識海,看敬他之人虔誠跪在神像前祈拜,不舍晝夜,恨他之人咬牙切齒罵他無情冷血,天不憐見嗎?

而後千年萬年,無人能将他毀滅,亦無人能将他拯救。

分身望向他。

原身亦凝望着他。

如同一場神明對神明的審判,自我與自我的對峙,這一瞬,一絲了悟在心底油然而生。

“吾不願回到往日,”神明輕聲道,“吾愛阿浔。”

吾愛阿浔。

話出口的瞬間,分身的識海也烙印下銘心刻骨的印記。

小院的房門再次被人撞開。

金煥氣喘籲籲地趕來,迎上兩個神君的視線時,又一次沒忍住縮了縮脖子,卻很快回過神來,飛快道:

“神君,花浔被魔尊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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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概還有兩三章,正文就要完結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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