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Six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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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 Days
陳弦開始相信宇宙吸引法則。
因為她曾在清單的末尾列過一個額外“彩蛋”,“彩蛋”的內容很直觀:豔遇。她從不避諱旅途中能有一段粉色故事,結果是得償所願。
接過孟頔遞過來的紙巾,她抹去兩眼淚花:“請問我是在演電影嗎?”
又仰頭看看四周:“攝像頭在哪,導演在哪兒,窗簾後面嗎,還是天花板的燈罩裏?出來。”
孟頔輕輕笑出了聲音。
他目光沒有離開過她,“有沒有可能……攝像頭在我眼睛裏?”
陳弦舉高那本為她專屬定制的畫集,回頭看他:“這些是你的成片?”
孟頔點頭。
陳弦說:“那你的鏡頭美顏可能調得有些深了哦。”
孟頔又笑。他總是被她逗笑。
“什麽時候畫的?”陳弦将畫冊翻了又翻,愛不釋手。
孟頔說:“每天回來後畫的。”
“完成一幅需要多久?”
“兩小時左右,上色比較耗時。”
陳弦驚詫于他的精力:“你一天有26小時?”
孟頔回:“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畫畫時不會感覺到時間流逝。”
陳弦沒有表現出不信,只問:“畫裏怎麽都沒有你。”
孟頔說:“因為畫的是我看到的你。”
“哦,”陳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會兒你總是離我很遠。”
孟頔說:“後面幾天,我都在靠近你。”
“所以為什麽不把自己也畫進去。”她仍糾結這個問題,出不去。
孟頔雙手交握在膝上,保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勢,然後不帶情緒地說:“因為我想未來某一天,你翻開這本畫集,回想這次旅行,感受到的都是屬于自己的美好。”
畫面完整,色彩合襯,沒有破損,沒有餘憾。
陳弦猜到了,鼻腔發澀:“你也是美好的一部分。為什麽要把自己排除出去。”這太無私了,也太自私了。
孟頔有理有據:“我是攝像機。拍照的人不會出現在照片裏。”
“你是個錘子攝像機。”她猛錘一下他胳膊。
孟頔沒有作勢要躲,靜靜接下她的發洩。
他用冷笑話調節氣氛:“現在不是了,被人為破壞了。”
陳弦狡辯:“我力氣有那麽大嗎?”
哪裏沒那麽大。他胸腔的位置隐隐作痛。
把畫集交給她的那一刻,他就覺察到了,他所期待并有幸經歷的魔法,可能真的要被收回了。
這種認知如同內傷,鈍擊而下。
因為她清晰又機敏,所以他只能溫馴又小心,迫不得已的不遠不近。
被短暫的需要,不如不留痕跡。反而顯得得體。
所以他得體地問她:“收下嗎?”他示意那本畫集。
陳弦說:“當然了,收下我就是十萬富翁了。”
就知道她會這麽說。
孟頔順着她的玩笑話:“上面沒署名,不值錢。”
陳弦說:“總有識貨的人吧。”
“你是嗎?”他怎麽又在試探,眼睛似能捏住她心髒。
陳弦默不作聲幾秒:“我說過我是俗人。”
“還給我。”他終于有了小男孩應有的反應,那種得不到認可的拗氣。
“不給。”她立刻像小女孩對待珍愛的洋娃娃那樣,抱緊了畫集。
“是我的了。”陳弦驕傲地說着,一臉“休想拿走”。
孟頔微微側過身子,這讓他的視線能更好地觸碰到她:“其實我還沒畫完。”
陳弦揚揚眉:“你還要畫什麽?”
“第六天,”他答道:“不過你說要大睡一場,我可以畫你睡覺的樣子。”
“能把我畫成睡美人嗎?”
孟頔欣然颔首:“你想要什麽睡姿?”
陳弦雙手合十,放在臉邊,攏緊睫毛,在黑暗裏歪頭揚唇:“就這樣。”
“等我。”身側沙發一響,孟頔站起了身。
陳弦睜開眼,拽住他衣擺:“你要去哪。”
認真的男孩子認真地回:“回去拿畫具。”
“你答應了要一整天跟我待在一起。”言外之意,離開一秒也不行。
孟頔在高處看她,臉逆着光都是溫柔的:“你這有筆嗎?”
陳弦跳下沙發,赤着腳去翻找角落攤放的行李箱。
“黑色中性筆行嗎?”她蹲在那回頭問他。
“可以。”
走回他跟前,她晃着那根水筆:“沒有色彩沒關系麽?”
這個人少見地臭屁:“我大學速寫第一。”
陳弦哽了一下。
“嗯吶,在孟老師的個人介紹裏看到過啦。”她故意夾出古怪的蘿莉音。
那本畫冊回到了孟頔手裏,他翻至空白頁,回頭目視陳弦,用手裏的筆做了個“請”。
陳弦配合地靠回抱枕,還原剛才的姿勢,雙目微閉。
“是不是不能動?”這可是她第一次當畫模,不免緊張。
“動作別太大就行。”
“講話呢?”
“不影響。”
“大笑呢。”
“睡美人會大笑嗎?”
“我這樣的會。”
孟頔無聲地笑了一下,看她,低頭,再看他,尚未動筆前,他已經在用眼神勾畫。
陳弦決定給組孟畫家尊重,屏息靜氣,并在黑暗裏紋絲不動,很快,她聽到了筆頭在紙張上沙沙作響的動靜,迅速而自信。這個時刻,她睜開眼睛,而孟頔也剛好揚眸。
陳弦愣住了。
孟頔……跟平常很不一樣,目光裏滿是觀察和剖析。
畫筆成了他的銳器,而她是掌中物盤中餐,正在被他專注地拆解,侵略而沉迷。
胸口有了燙意。
她在他作出反應前閉上雙眼,同時咽了咽口水。
再無聲響。除了呼吸變沉一些,心跳若雷。
“怎麽了,”孟頔奇怪她的沉默,停了筆:“不用這麽嚴肅,我不會被乾擾。”
看起來最好的一刻早在他腦內成像,或者說,她的每一個下一刻都更好,無關緊要。
可陳弦依然自認專業地維持着JPG模式,像具僵硬但美麗的假人。孟頔看笑,正要低頭繼續,她卻忽然勾動嘴角。
孟頔還在看她:“笑什麽?”
陳弦抿平唇線:“只是想到了什麽。”
“什麽?”
“想到了……”不知是故作玄虛還是別扭害羞,她的語氣不那麽有聲勢,而是變得遲緩:“一個問題。”
“要問我?”
“嗯。”
“你說。”孟頔将筆卡回畫冊中央,準備一心一意地聽。
“如果明天船注定要沉,”女生淡紅的唇瓣輕微翕動,“你會後悔來到這裏嗎?”
客廳裏徹底安靜了,只有冷氣的聲音,陳弦感覺到沙發在動,好像獵手逼近時草木的窸動。她在黑暗裏微微窒息,卻不願意張開眼睛。兩個矛盾的念頭争吵着:別過來,撕碎我。然而,害怕又憧憬的劇情并沒有在分秒間迸發,只有一只枕着的手被抽了出去,可這足夠緊張了,她胸脯起伏的頻率變大,因為孟頔微涼的嘴唇貼進了她手心,像一小塊将化的雪。
被他的深嗅燙得指尖顫栗,企圖攏緊時,她握住了他的回答:
“贏得那張船票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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