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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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雪
北海道大學的鮮牛乳,和簡雪臨以往喝到的牛奶不盡相同,有很明顯的乳脂香,但飲入口腔并不膩,口感近似水牛奶。
去吃午飯的車上,簡雪臨欣賞紙袋裏采購的甜品,想到在咖啡店看見的漢字,她說:“你們也是‘北大’诶。”
“嗯?”芥川纮側來一眼。
簡雪臨學他語氣:“嗯?”
在她的視角,男生的眉峰聳高了,不明所以。
簡雪臨說:“在我的刻板印象裏,日本人喜歡說‘欸?’,你剛剛用了‘嗯?’。”
他挑唇:“因為簡雪臨小姐喜歡這樣表示疑問。”
簡雪臨也笑:“搜得斯捏——”又說:“我也可以這樣表示懂得。”
芥川纮莞爾,回歸正題:“你是說北京大學嗎?”
簡雪臨點頭:“對啊,縮寫也是北大。”
芥川纮說:“北京大學是很了不起的大學。”
簡雪臨随手把玩包上新來的挂件:“所以我沒考上。”
芥川纮鄭重其事:“簡雪臨小姐就讀的複旦大學,在中國乃至世界也是非常厲害的高校。”
簡雪臨撲哧而笑,繼而灰心地咕哝:“那又怎麽樣,還不是被裁了……”
芥川纮沒聽清她後半句,“你肯定一直非常努力,才考入那樣的學校。”
簡雪臨很淡地笑一下:“別光說我了,說說你吧。”
她猜:“你跟程放一樣,都念動物醫學是嗎?”
芥川纮點點頭:“是,我們在獸醫學部。”
簡雪臨腦洞大開:“那我剛剛喝的牛乳,是你治療過的奶牛産出的嗎?”
芥川纮愕了下,彎起嘴角:“我學習的是犬貓腫瘤研究方向。”
簡雪臨驚喜地預約這位未來名醫:“以後我養貓的話,豈不是可以直接在微信網診?”
男生大腦顯然宕機一下:“網診,是什麽?”
簡雪臨說:“就是……假如家裏貓咪生病了,我可以線上問你怎麽處理。”
芥川纮唇角掠高:“程放跟我在同一個學部。”
簡雪臨後知後覺:“……是哦。”下一秒,她為自己的忽略找到原因:“因為他太不靠譜了!根本想不到他,他總給我一種貓吃了他開的藥會更嚴重的……”
話音未落,窗外紅色的鋼筋高塔擄走她目光,她下意識驚呼:“東京塔——不,”簡雪臨輕拍一下自己嘴巴:“劄幌塔!”
車速明顯減慢了,芥川纮的嗓音不緊不慢跟在後面:“大通公園就在旁邊。”
“已經一點三十四了嗎?”簡雪臨遙望臨近塔尖的電子時鐘:“我們居然當了那麽久的街溜子。”
“早上我們經過這裏嗎?”她回頭問芥川纮。
男生說:“走過,你沒有關注。”
她當時在乾嘛,簡雪臨暗忖,重新貼近纖塵不染的窗:“我之前只在視頻裏見過。”
去年的聖誕點燈,她恰巧跟程放視頻,見過它在夜幕下彩燈加身,珠玉閃耀的樣子。
整座塔不高。
遠不如國內的東方明珠、小蠻腰有氣勢。
但塔身鮮亮,色彩分明,像是由樂高搭建出來。空氣好的地方,景觀都大方,不是晴天也不掩其貌,通透到一覽無餘。
日本所見偏小巧,但知床和牛大而厚實,奢侈得像不要錢。它們被主廚細致地切分。在板前觀看少頃,服務生領他倆去包廂。
他們用餐的地方是一間私家烤肉,位處薄野站附近,店中店,別有洞天。脫去雪地靴,簡雪臨盤起雙腿,與芥川相對而坐。服務生跟芥川纮溝通今日食材,笑容款款,她則迷茫地閱讀手邊的全日菜單,又把一旁蘸料挨個拿起來判別,再按原位排好。
“這是今天的午市套餐。”芥川介紹令她眉頭緊鎖的菜單。
“看不懂,但一定很好吃。”簡雪臨放下那張字體考究的紙張,環顧包廂。
周遭布置古雅,布藝坐墊軟乎乎的,她換了個更舒适的坐姿,托腮問:“你跟這家店店員很熟嗎?”
芥川纮在給她斟茶,奇怪她為什麽這麽問。
簡雪臨瞟瞟從外阖上的移門:“主廚很熟絡地跟你問好,剛剛那個女生也跟你有說有笑。”
芥川纮說:“我插隊了。”
簡雪臨接過他遞來的陶杯:“是我知道的那個插隊嗎?”
“這裏需要預約,晚市已經訂不到了,中午是老板幫我跟另外一對顧客交換。”
講長句對他而言需要用更慢的語速闡釋,但簡雪臨聽明白了。中文就是這樣,哪怕所有字眼颠三倒四,大家總能在第一時間組織出正确的語序。
她受寵若驚:“你太隆重了。”
接而不自在起來:“其實路邊吃點拉面我也很滿足的!”
芥川纮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我希望劄幌給你留下好印象。”
“在機場見到你時,劄幌就已經給我留下好印象了,”簡雪臨脫口而出,伸出食指在面周空轉一圈,篤定道:“男生的容貌,城市的榮耀。”
正在喝水的芥川嗆到。
輕咳兩聲,他斂目要說話,簡雪臨的手機響了,她舉起來。
見是複活的病號放,她撇撇嘴角,死魚眼接通。
還沒來得及開公放,發小略略恢複的煙嗓就從聽筒擠出:“簡雪臨——在乾嘛——”
簡雪臨一把抓起桌面的菜單,來回擺動:“準備吃和牛呢。”
“別晃!”視頻裏頭發蓬亂的男生眯眼定睛:“我都看不清了……我X,你還真在吃豪華套餐啊,他家一千的人均。”
簡雪臨怔住,擱下菜單,難以置信地看看安靜抿茶的芥川纮,又看小框裏的程放:“我不是還在上海吧?”
“我的纮醬呢。”視頻裏的男生沖邊上看。
簡雪臨忙把鏡頭歪過去,“在我對面。”
程放吐出尖細也有點欠扁的聲調,跟室友問好:“hiroshi-chan~~~(纮醬)”
芥川纮對着屏幕微笑了一下,慰問道:“你身體好些了嗎?”
“退燒了,醫生還不給出院,不然就找你們蹭和牛了,”手機裏的人換成日語,鼻音嗡嗡:“接待雪臨的花銷,等我出院跟你結算。”
芥川纮神色平和:“また今度ね。(改日再議)”
漢語人簡雪臨不爽:“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
程放馬上換回母語:“哪有悄悄話,我聲音明明這麽大。”
簡雪臨也嚷嚷:“是呀,你聲音再大點,隔壁顧客就要來敲門了。”
芥川纮把手機還給她。
打小關系熟稔,兩人見面就對抗,旁若無人地互怼幾句,程放關心她首日行程:“上午去哪了?”
簡雪臨說:“去你學校了。”
“欸?”程放也被日式口吻腌入味:“乾嘛去了?”
簡雪臨取出紙袋裏的甜品,學椰樹牌椰汁包裝動作炫耀:“看我的戰利品。”
“切~”程放湊近,嗤之以鼻地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
簡雪臨又說:“我還在你們學校雪地上寫了字。”
程放拜服地哈一聲:“簡雪臨,你還是小學生嗎?簡雪臨到此一游是吧。”
“才不是,”簡雪臨把紙袋收回包裏,故弄玄虛:“不告訴你。”
程放擰起了眉心,揣摩:“莫非是‘程放大SB’?”
簡雪臨翻白眼,乾笑:“呵呵,你少臭美了。”
這時,服務生端來前菜,精致到不忍下筷的擺盤,細面卷曲,頂頭點綴着極細的海苔絲。
放下簡雪臨這份,她将另一碟擱到對面。簡雪臨目随餐食向下,只見男生罕見地使用手機。
光顧着跟程放鬥嘴,她好像冷落真正在場的同伴了……簡雪臨盯着他,面色慚疚起來。
芥川纮的眼神對上她的,放下手機,仍溫溫地招呼:“請用。”
簡雪臨試探地接:“douzo(請用)?”
她在日劇裏看過多次,活學活用,應該沒錯。
芥川纮雙目亮了亮,笑意具體了一點:“是的,douzo。”
程放參與感極強,一塊兒聽完服務生的菜品介紹,插話:“海膽冷面?快吃吃看什麽味道,我也要雲吃。”
“我準備獨享,挂了。”簡雪臨才不會讓他得逞,作勢要切斷聯絡。
程放哀嚎央求:“別啊,簡大王,可憐一下我這個病入膏肓的人吧……”
簡雪臨哭笑不得:“你還是好好休息——”
視頻通話陡然中斷,簡雪臨怔愣,檢查手機屏幕,旋即看到程放彈出的解釋:
【學弟突然打我電話,先不說了】
簡雪臨謝天謝地,也——【謝謝學弟】。
程放回以國際友好手勢。
簡雪臨懶得搭理,摘掉筷子上的紙殼,剛要磨刀霍霍向美食,她急剎車。
日劇畫面第二次派上用場,她手持筷子,求教:“我是不是應該先說點什麽?”
芥川也怔一下,會意地将筷子橫卡在虎口間,雙手合十,“いただきます。(我開動了)”
就是這個!簡雪臨一眨不眨地看他示範,效仿他的動作和口音,更輕快:“いただきます!”
“正确嗎?”初嘗試帶來愉悅,她開心地發問。
芥川纮颔首:“完全正确。”
“我開動了。”他又用普通話說一遍。
簡雪臨再次頓停筷子:“不用翻譯啦,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芥川将木箸平放回身前,不忙動餐:“不是翻譯。”
“剛才那句是教給雪臨小姐的,現在這句才是對你說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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