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陳曦是在農忙後發現懷孕的,幸好之前沒讓她乾什麽重活,對胎兒沒有影響。
那陣子天熱胃口不好,兩人去醫院檢查發現了懷孕的事。
陳母算着日子,“來年四五月份生,能坐個舒服的月子。”
那些在冬天生或者夏天生的就得遭罪了,不是太冷就是太熱,哪個都不舒服,養的不好還容易得月子病。
陳母道,“這個孩子來的貼心。”
她和嵇越後來又去縣醫院做了次檢查,能知道孩子的具體月份,差不多就是六月份那會懷上的。
有了孩子是喜事,這邊的傳統是沒到三個月不會輕易說出去,就只在家裏簡單慶祝了下。
嵇越之前就舍得花錢,知道陳曦懷孕後,更是手松,時不時讓陳父陳母托村裏認識的人幫忙,去其他的村帶些對孕婦有益的食物來。
那已經是三個月後,大家夥自然就知道了陳曦懷孕的事。
就是沒見過這麽嬌貴的,村裏小媳婦懷了孕還下田呢,她家倒好,什麽活都不讓乾。
等到過年,陳曦的肚子已經七個多月。天冷路滑,她和嵇越一起待在家裏,沒有四處去走動。
孕後期不宜大量進補,一個月前陳曦的夥食就恢複到了正常水平。他們這幾個月也陸陸續續收到不少來自省城的包裹,都是剛出生的嬰兒需要用到的物品。
很多活現在她不方便乾,洗衣服什麽的都是嵇越負責。包括洗頭、擦身,她不方便彎腰,嵇越親自接手。
剛開始她不樂意,正如村裏人說的,真沒那麽嬌貴,別人家的孕婦照樣自己洗頭洗澡。
“那是別人家。”嵇越道,“指不定她們那會不方便,一直沒洗頭洗澡。”
陳曦想了想,就感覺到難以忍受。
有了開頭,之後就順利很多,差不多臨産期,嵇越不知道從哪裏借到一輛車,帶陳曦住進了醫院待産。
是一個五斤多重的男孩,照顧得好,生的過程很順利。
因為嵇越在家照顧陳曦,陳父陳母都不要他去地裏乾活了。陳母覺得,他比她這個親媽做得還仔細。
.
陳歆聽到消息的時候,很是不敢置信。
上一世陳曦分明沒有生育,怎麽這一世就生了個孩子,還是男孩?
她呢,齊母明明知道她懷孕,還讓她乾那些家務活,生生把孩子累的流産了。齊正鳴答應的工作一直沒有苗頭,陳歆在家不僅要乾那些家務活,過手的錢票只有零零碎碎。
按理結婚後男人的錢應該交給媳婦,可齊正鳴還是将大半交給齊母家用,只留下少部分。
她問起來,齊正鳴就說家裏的東西都是他媽在買,他住在家裏,給錢是應該的。
他怎麽不想想,她要不是沒錢,哪用得上齊母花那個錢。
陳歆迫切地想要賺錢。
她和別人想法不同,她知道幾年後經濟就會改變,投機倒把在以後是正當的賺錢途經,多少在這些年賺了錢的人靠着這一筆啓動資金,成為經濟開放後人人稱羨的萬元戶。
她手上沒錢,只能把目光放在廚房的糧食上,這時候她就恨自己沒能練一手好手藝。
普通的糧食賺不了錢,還得是靠那些加工食品。
齊正鳴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紡織廠,後幾年停薪留職,他就是靠着倒賣衣服發家。晚上她提了提,問齊正鳴能不能在廠裏買到瑕疵布。
這年頭買布需要布票,瑕疵布既不用票又實惠,想買的人都沒途徑,經常作為員工福利發放下來。
齊正鳴懷疑地看着她,“你要瑕疵布做什麽?可別是投機倒把。”
廠裏不是沒有人乾這種事,屬于心照不宣,平時沒事還好,要真查起來,指不定背地裏有人看不慣去舉報。
他不會乾這種事。
他在紡織廠是乾部,工資福利比普通職工高很多,跟投機倒把扯上關系,得不償失。
在和陳歆結婚前,她溫柔體貼、漂亮大方,齊正鳴以為自己會娶回來一位賢妻良母,沒在意她農村人的身份,瞞着齊母去提了親。
她知道母親不滿意陳歆,但他想,以陳歆的性格,相處久了,齊母一定會喜歡她。
誰知結婚不久,婆媳兩就開始暗下争鬥,讓齊正鳴對陳歆越發不滿。可她夜裏又大膽熱情,與他見過的那些腼腆羞澀的女人很不一樣。
齊正鳴一時舍不得,有時免不得偏向陳歆。就是她說想找個工作,他都想盡辦法去打聽了,想着如果有機會,花錢買個工作,好比家裏不安生的好。
這兩年下相處下來,他是愈發有些後悔,當初情迷上頭。
城裏的有工作的女職工性格都會有些驕傲,可至少能往家裏帶錢。陳歆農村出身,沒有供應糧,不僅要多花錢買糧食,連基本的吃苦耐勞都做不到。
就算是農村戶口,你要真能利利索索把活乾完,母親也說不得什麽。
陳歆的性格與他以為的大相徑庭,哪樣都不沾邊。原本他們是人人羨慕的家庭,現在都快成鄰裏的閑談笑話了。
陳歆不小心流産後,母親和妻子的關系似乎有所緩和。齊母舍得花錢給她買補品,伺候吃喝,讓在家坐夠了小月子才出門。
好不容易安分一陣子,陳歆突然提出想買廠裏的瑕疵布,由不得他不多想。
陳歆,“你不知道,你們廠裏不少人都這麽乾,賺的那些錢拿來做什麽不好。”
她不可能跟齊正鳴說往後經濟開放的事,只能盡量說服齊正鳴。
齊正鳴的意見是,不同意,絕對不可能。她主動讨好,他反而裹着被子直接翻了個身背對她,氣得陳歆想要捶床。
要不是他不把錢給她,她哪裏要到這個地步。
齊正鳴,“廠裏的瑕疵布都有數,大家夥分完就沒了,你就算想要,也沒有多餘的。”
陳歆,“碎布條呢?我可聽說你們倉庫不少碎布頭,能讓人随便拿。”
拿回家做個拖把、補個補丁什麽的,都是不錯的東西。手巧的還會縫在一起,做一些小部件。
齊正鳴沒什麽好氣,“你有那個手藝嗎?”
陳歆坐起身,也生氣了,“你就說吧,我嫁進你家這麽些年,你們是防賊呢。給的錢只夠我吃喝的,在家什麽髒活累活都給我,想買點衣服鞋襪還得跟你伸手。”
“你們有沒有把我當自家人看待?”
“要不是沒錢,我能這麽想嗎?還不是給逼的。”
陳歆年輕漂亮,一張臉哭起來楚楚可憐,齊正鳴又有些心軟了,“你要多少,我不是都給你了嗎?”
陳歆,“那你為什麽偏要我伸手你才給我?”
齊正鳴想着,給點錢讓她歇了那個念頭,也不錯,反正他自個沒多少花銷的地方,“往後我剩下的工資,都交給你。”
陳歆,“你都跟我結婚了,誰家還給爹媽交這麽大筆工資。給個十幾二十不夠嗎?你家又不是兄弟多沒分家,得上交公中。”
他們的錢就該跟齊父齊母的分開使。
陳歆,“我都給累的流産了,本來我們第一個兒子早出生了。”
齊正鳴正心虛呢,随口答應,“我一定跟我媽說。孩子還會有,你別着急,我們還年輕。”
陳歆眼尾就那麽輕輕一勾,“你倒是趕緊給我一個。”
.
之後陳歆又提了幾次,說盡好處,只要提供一個渠道,都不需要他們親自去賣,多的人願意幫忙。
齊正鳴怎麽都不同意,眼見着他神情不耐煩,知道他這是惱了,陳歆不想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只好暫時放棄。
一條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條。
齊家幾人需要上班,家裏一共兩輛自行車。她跟齊正鳴說白天沒事,想回家去看看,跟他借了車,騎去鄉下,專收雞蛋農産品。
剛好齊正鳴給了她一筆錢,作為啓動資金。
黑市的位置她尋摸過,這兩年縣城不是白待的。村民交給供銷社回收的價格不高,還得大老遠跑鎮上縣城一趟,她上門說要換,多的是人願意。
這年頭誰家沒個孩子孕婦什麽的,跟別人家換雞蛋再正常不過的事。有些養雞的人家,下的蛋都不是自個吃的,而是專門拿去換錢。
一個雞蛋五分錢,放在黑市上能賣到七八分甚至一毛錢,看個頭大小不等。
陳歆這麽跑了幾趟,漸漸嘗到了甜頭。雖說有點辛苦,但看着錢一點點堆起來,心中的成就感難以言喻。
那些靠着時代福利賺大錢的,不一定就有多聰明,用後世的話來說,站在風口上,是頭豬都能飛起來。
幾個村跑下來,她不拘雞蛋還是其他的乾貨,看到什麽收什麽。
以前她想到那些人發家的過程,就恨不能重回過去。現在真回來了,男人靠不住,靠自己一樣。
要不是齊正鳴對她不好,她也不必如此辛苦。
這年頭,投機倒把的互相都有個關系。大團體小團體,一個人做點小生意沒事,這麽大張旗鼓,指定有人盯上。
陳歆想的這些是只有她一個人想到嗎?那些村子早被人圈地盤圈住了,那人下去一問,早被人收走了,心想哪個不長眼的搶他的生意。
于是就那麽一查,陳歆被舉報了。
投機倒把是大罪,要被送去農場改造的。為了不影響自己,舉報的人倒也沒說她倒賣物品,只說她在黑市上買賣。
這個罪名就小了,這年頭家裏困難的,誰沒去過黑市?都當她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人,被揭發出來了。
不用送去改造,小罪少不了。尤其是齊正鳴,作為犯錯方的丈夫,管教不嚴,讓盯着他位置的人拉了下去,從高級職工變成了普通職工,工資水平下降好幾個等級。
這下陳歆怎麽說都沒用了,不僅是齊母不喜歡她,現在連帶着齊父和齊正鳴都不待見她,辦完事話都不說一句,讓她安心在家生孩子。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肚皮一直沒動靜。想到後世她也是只剩了一個就沒了動靜,心裏突然有些惶恐。
陳曦上一世到底有沒有懷過孕?難不成也是跟她一樣中途流産了?
.
陳曦不知道陳歆那些事,只過年陳歆回家的時候,知道對方的孩子沒留住。
這年頭夭折幾個孩子不是大事,大家聽過也只唏噓兩聲。怪不得上一年過年沒回家,是在家坐小月子呢。
這個婆母倒是對兒媳婦不錯。
聽到這些話,陳歆恨得牙癢癢。
齊母哪裏是對她不錯,她是怕她出去亂說,敗壞自己的名聲。磋磨兒媳以致女方流産,平白擔個惡毒的名頭。
齊母在家屬區一貫是和善好說話的性子,否則不至于讓陳歆誤會,上一世陳曦在家過的是多好的日子。
等她那會坐完小月子,出門跟人說起,齊母早把話圓好了,她說什麽別人不信是齊母故意讓她累壞了身體。還勸她孩子沒了就沒了,養好身體照樣懷下一個。
她就說那個女人怎麽突然對她這麽好,原來不是愧疚,而是在這等着她,面甜心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