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今年家中添了個小子，陳父陳母還清嵇越借他們的那筆錢，心中松快，花錢都舍得下手了。

這些年也是被嵇越影響了，他手松，吃喝上從來不虧待自己。那會陳曦懷孕坐月子，需要好東西補身體，陳父陳母同樣認為這是必須品，見多了竟也習慣家中如此的開銷。

年底有雞有魚有肉，配上豆腐粉條蔬菜，樣樣葷腥，一頓年夜飯都能抵得上縣城乾部家的水平。

陳父陳母看到又開始心疼，只是想到家裏今年剛出生的可愛孫子，那點心疼又被高興取代。

嵇煜已經十個月大，是個能坐能爬的活潑寶寶，嗅到食物的香氣，伸着一雙手“啊啊啊”叫喚。

他坐在一張高腳寶寶椅上，這是陳父按照嵇越的解釋做出來的，平時他們吃飯帶着寶寶也方便，不必時刻抱在懷裏。

孩子小還不能吃輔食，這會看着大家動筷子，只能左右看看流口水。

陳晨夾上一塊紅燒肉，故意往他面前晃，引得嵇煜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個勁盯着轉。等他張大嘴，陳晨直接将大塊肉塞進嘴裏大口咀嚼，朝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嵇煜不怎麽愛哭，不高興也只是癟癟嘴，惹得陳晨老愛逗他。

家中的第一個小寶寶，總是格外惹人稀罕。

陳母推他一下，“別老逗你侄子，小心他哭了你哄。”

陳晨笑嘻嘻道，“我哄就我哄，侄子不愛哭。”

陳曦邊吃飯，邊時不時看顧一二，以免嵇煜沒人搭理會感覺不高興。

他不愛哭，但粘人，得隔一會跟他互動，不然就不高興。

嵇越見狀道，“有陳晨陪他玩，你安心吃飯。”

不是他故意把陪寶寶玩的事交給陳晨，而是陳晨自己喜歡跟侄子玩，用不着其他人操心。

陳晨應道，“是啊，姐，你不用管我們，我侄子可喜歡我。”

他邊吃飯邊陪着侄子玩，這些年被養的嘴刁了，不至于看到點好吃的就舍不得擡頭。

嵇越不虧待自己的嘴，卻也不是動不動大魚大肉。不然村裏人看了得心裏犯嘀咕，哪來的條件，能這麽大吃大喝。

他可以在很多小地方動心思，比如吃的面粉多放細糧，大肉躲屋裏煮，味道散不出去，偶爾讓人聞到點味，就推到家裏熬的豬油上去。

家家戶戶誰還沒個豬油？

雞蛋味道不重，又是葷腥，家裏每天一人一個雞蛋，或者做成蛋羹。平時做菜多往裏擱兩片肉放點油，味不重還好吃。

現在有點好吃的，誰家不是躲起來吃？

至少明面上，他家跟其他人家沒有什麽區別。

陳立民和陳立業分了家，還是一家人，過年得來往。陳爺爺陳奶奶不到養老的時候，逢年過節不說給點錢，家裏做點吃的，得送一碗過去，不然就是不孝順。

陳父陳母每年初一過去看看陳爺爺陳奶奶，拜個年。去年陳曦懷孕沒過去，今年躲不了，得一塊上門吃中午飯。

去年陳立業的大兒子也給他添了個孫子，他家不稀罕小孩，嵇越也不習慣這些人不講究地逗孩子，一直抱在手裏。

按理過完年，家裏該有肉，中午這一頓，卻只有菜裏的一點葷腥。

李秀娟最會跟人哭窮，分明昨晚他們還送了小半只雞過來，過年剛殺過豬，這會桌上什麽都沒剩，飯吃着都喇嗓子。

陳曦吃到七八分飽，暗嘆自己被養壞了，居然覺得雜糧飯不好吃，以前她都吃不飽。

這些都是陳父陳母從小吃到大的東西，就算跟着嵇越吃了不少好東西，他們仍吃的香。

陳父陳母在家習慣了吃到八口分飽，沒像以前不敢動筷子，吃夠了才停手，看得李秀娟臉都黑了。

嵇越沒吃多少，他是家裏嘴最挑的，陳晨想着不能讓大伯母高興，吃了個肚皮滾圓，三個人就把陳曦和嵇越的份吃回來了。

吃過午飯沒什麽事，孩子需要喂奶，嵇越和陳曦就抱着孩子回去了。其他三人看李秀娟一副趕客的模樣，也跟着走了。

陳晨回去還在那高興得直樂，“你們看大伯母那張臉。”

陳母拍他的手，“不好亂說。”

陳晨，“我就在家裏說。”

知道嵇越肯定沒吃飽，陳母主動進廚房幫他做了碗面。用的都是細面，拌上豬油卧兩個荷包蛋，聞着就香。

陳曦喂完奶，看到他端着兩碗面進來，說道，“你也吃點。”

嵇煜吃飽就睡着了，她把孩子放到小床上，跟嵇越就着屋內平時看書用的桌子吃起來。

陳曦不由道，“我好像被你養刁了。”

嵇越，“這算什麽，身上都沒長肉。”

陳曦捏捏自己的腰，“有肉。”

剛生完孩子沒恢複完全，肚子上有一小圈軟肉。

嵇越沒看她的肚子，視線往上挪動幾寸，“是長了點肉。”

陳曦低頭一看，臉微微紅了。

嵇越，“晚上把孩子放爸媽屋裏去。”

陳曦，“餓了還是得抱過來，沒必要。”

奶粉不好弄，何況陳曦不是不夠喂，不必花那個錢。

這邊弄不到奶粉，嵇越大哥那邊卻有辦法，他的想法跟陳曦不一樣，“補充營養，你也能喝。”

有時兩個人顧不上，陳母就會泡點奶粉喂給嵇煜，解一解急。

不過陳曦不願意主要是另一個原因。他們帶的好好的，突然把孩子抱過去，陳父陳母不用想都知道他們要乾什麽了。

嵇越，“我們過正常的夫妻生活，爸媽能理解。”

陳曦不，嵇越只好控制着力道，盡量少發出聲音，以免吵醒某個睡得跟小豬一樣的寶寶。

黑暗中，只有兩道呼吸聲較平時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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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是默認回娘家的日子，陳父陳母不在家，陳曦住的就是自己家，不需要回。兩人走的時候帶上了陳晨，今天需要嵇越和陳曦單獨在家做飯。

嵇越會做飯，但家裏不讓他做，因為他手重，逮到什麽用什麽，做一道菜油能下去一層，陳母看得心疼。

這會沒有人管着他，他大展身手，油跟不要錢一樣，把雞蛋煎的油汪汪。炒上一道新鮮蔬菜，加上過年那會剩下的肉，焖一鍋米飯，兩個人不自覺都吃撐了。

菜式豐盛，他們沒在堂屋吃飯，而是挪到了後頭的小屋，就是他們時不時煮肉的房間。幾年下來，這邊多出一副桌椅，有時一家人直接就在這邊吃飯了。

竈口還埋着兩個紅薯，剛吃飽都吃不下。陳曦給嵇煜喂過奶，嵇越抱着孩子，跟陳曦出門散步消食，順便曬太陽。

今天太陽高照，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反而是屋子裏透着股陰冷。

陳曦道，“等會回去點火熏熏屋子吧。”

嵇越自無不應。

陳曦家分到的宅基地離陳爺爺陳奶奶家有一段距離，要走過半個村子。他們只在家附近走了走，不是很想湊過去。

今天陳歆回來，對方不一定樂意見到他們。

有時事情就是這麽湊巧，陳歆難得帶齊正鳴回來，當然得多在村裏走走瞧瞧，炫耀下自己的縣城職工丈夫，一路上得來村民的誇贊羨慕。

雙方就這麽隔着一段距離看到了，沒有靠近，到底不是特別熟悉，只互相點頭致意，繼續往前走。

陳歆不由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一個高大，一個嬌柔，嵇越懷裏抱着孩子，臉上的表情是陳歆從未見過的柔和。即使他的臉還是冷的，到底是一起生活過幾年，她能感覺到他此刻的愉悅。

怎麽會這樣？

她以為像嵇越那樣冷淡的人，不會對任何人特殊。她想看的不是陳曦過的有多好，而是讓對方也嘗嘗她曾經被忽略冷待的滋味。

這些年陳歆不是沒有聽到過陳曦的消息，她不願意信。

陳曦怎麽可以過上上一世那樣的生活，在她明白齊家不是一個她以為的好去處後。

想到十幾年後齊正鳴的成就，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她沒有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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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日子再次平順下來，就這麽一年一年地過去。

77年，重新高考的消息傳來，整個知青院都沸騰了。

首都的消息比其他城市靈通許多，早在正式公布這一消息前，嵇越就收到了家裏人寄來的高中課本。

他們想讓他重新考回去。

得益于這些年陳曦跟着他一塊學習，兩人可以一起參加考試。

想要帶陳曦回城需要的程序難度大，可若是她自己考過去，往後戶口就是直接挂在學校名下，他們的孩子也能順利帶過去。

大家都在為此做準備。

陳晨高中的課程沒有讀完，準備明年上完剩下的課再考試，如此，他們家就有兩個需要考試的學生。

不過他也報了名，準備到時候考一下試題，當作積累經驗。

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次考試，沒有學歷年齡限制，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報名。

嵇煜今年5歲了，爸爸媽媽要看書學習，空餘時間陳晨就帶着小侄子玩。

一家人都非常重視這次的考試，這意味着陳曦能不能跟嵇越去省城生活。考上了，往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城內人，在家時動作都放輕了許多。

就是嵇煜，都知道不能吵鬧打擾到爸爸媽媽學習，會出了院子再玩。

到了考試這幾天，所有人懷着激動、忐忑的心情，奔赴考場。這一年冬天，考試的環境并不好，大家忍着凍僵的手，寫完了試題。

考試結束後，錄取通知書還要一兩個月下來，參加考試的所有人幾乎都在緊張地等待消息。

特別是知青，這一場考試關系着他們能不能回城，連乾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村長能理解他們的心情，總歸就這一兩個月的事，輕拿輕放，只口頭訓斥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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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越和陳曦同時收到的通知書，他們考的同一所學校，直接錄上了，後面填報的志願派不上用場。

陳晨到底是沒有将高中的知識學完，準備不充分，沒有考上。

這足以令陳立民欣喜，這個年代的大學生，放在過去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得開了祠堂祭祖的。

現在嘛，買上幾斤肉，一家人高高興興吃一頓飯。

他們敞開了做一頓好菜，大大方方的，都知道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沒有人會說他們是奢侈享樂主義。

知青院同樣有好幾個人考上理想的學校，不拘大學還是大專，只要能回去，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為了感謝嵇越借他們的學習資料，他們請嵇越和陳曦一起去吃他們舉辦的慶祝宴。不好大張旗鼓，知青院多的是人折戟沉沙，約的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這段時間生意火爆，都是考上理想學校來慶祝的準大學生，大廚掄勺子差點掄到冒火。

陳歆知道消息後，有種意料之中又脫離掌控的感覺。

上一世陳曦同樣考上了大學，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去。這一世呢？嵇越和她考的同一個大學，嵇越是一定會去上學的，陳曦難道會留下？

這幾年齊正鳴對她的态度越來越平淡，陳歆努力想要抓住點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