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3章 蛟蛇(捉蟲) [VIP]

關燈
第143章 蛟蛇(捉蟲) [VIP]

章節簡介:“天真吶天真。”

永泉縣祝由堂的位置十分偏遠, 遠離市鎮,若無當地人帶路,是很難尋到地方的。

就張達所說, 永泉縣乃至整個景州的祝由堂內的巫醫平時行蹤都十分神秘,尋常人若是想請巫醫看診, 需得先到縣裏由官衙管理的專門的會堂中繳足了銀錢, 等待三日後, 才會有巫醫上門。

而張達也是因曾在會堂中當過差, 才知道祝由堂的具體位置。

步故知與張達到了永泉縣最南端的一座山腳下,微明的天光勉強照亮了山路, 可張達卻在此刻有些踟蹰。

兩人趕了一夜的路, 未曾有過片刻歇息, 皆面容疲憊, 可這并不是他猶豫的原因。

他與步故知不同,乃是土生土長的景州人,深知得罪了祝由堂的後果。

若步故知只是以縣令的名義要求祝由堂做什麽倒也還好,雖然祝由堂的威勢明顯是淩駕于官衙之上的, 但明面上的功夫也算過得去,祝由堂平日裏是會給官衙幾分面子的,說不定會願意配合一二, 至少不會故意加害步故知。

可步故知偏偏不只是永泉縣的縣令,看樣子還是個中醫,這般性質就大為不同,若是讓祝由堂知曉了, 指不定會對步故知做什麽。

況且步故知要祝由堂交代張府實情後, 還要以中醫之法診治可能是瘟疫的病情, 這與直接拆了祝由堂的招牌有何不同?

瘟疫是可能要了步故知的命, 但祝由堂是可以直接要了步故知的命!

到時就算京裏怪罪下來,人都死了,又有何用處。

步故知看出了張達的糾結,以為張達只是害怕得罪祝由堂,沒有任何的怪罪,只像平時那般淡然開口:“既然已經到了,你便先回去吧,與林護院一樣,另找地方落腳就是,等我回去再做打算。”

張達連連搖頭,面帶誠懇:“不,大人,小的并不是畏懼祝由堂,若無張府主君的恩惠,小的早就餓死了,哪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這點做人的道理小的還是懂得,既然張府的事是與祝由堂有關,即使大人您不來,小的也會想辦法找祝由堂為張府讨個說法。”

他擋在了步故知身前,“大人待小的恩厚,小的也就直說了,大人若是想要以中醫之法診治此病,祝由堂絕對會對大人不利,他們不會允許大人用中醫解瘟疫之難的。”

步故知面色未改,迎着張達憂慮的目光,即使語氣平淡,但自有一股迫人之勢:“不必為我擔憂,我既然敢來,就有信心讓他們配合,況且,即使沒有,我又能如何?離開景州嗎?那永泉縣百姓要怎麽辦,景州百姓要怎麽辦?”

張達不自覺地讓開了路,步故知沒有再說什麽,擡腳就欲上山,但張達回過神來還是拉住了步故知:“大人,不如我們先回去,帶些衙役過來,即使他們想對大人不利,衙役們也能保護大人。”

步故知沒有回頭:“張達,你比我清楚,若真有那個時候,那些衙役究竟是保護我,還是幫祝由堂的人。”

張達如遭雷擊,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是他急中生亂,忘了在景州,幾乎所有百姓,都會信任祝由堂而不是官府,而他能有所不同,也只是因為張府的緣故,才會願意幫助答應他為張府讨個公道的步故知。

步故知走了十多步,發現張達還是在原地發呆,索性吩咐道:“你不必跟着我了,先回去找我身邊的書童,讓他把我從京城帶來的箱子拿出來,再找個能容納十幾人的宅院,等我回去。”

說完,便快步上山了。

大約在半山腰處,可見一形似宮殿的建築進深估有五丈,寬測能達九丈,竟是與京中垂拱殿的規模一樣!

只是高才兩丈,因此并不顯眼,加之建在了較為隐秘的山上,才鮮少有人知曉此處有如此違制的建築。

有些奇怪的是,這宮殿似的建築前,并無人看守。

可步故知才走到朱紅的大門前,大門便從裏面打開,有一身着灰色道服的年輕人出現在步故知的面前。

此人面上雖帶着笑,可面容卻顯得有些陰鸷,上下打量了步故知幾眼,才開了口:“步縣令,我們堂尊等你多時了。”一語便道明了步故知的身份!

可步故知也并未奇怪,而是施施然跟在了此人身後,往最深處走。

此人将步故知帶到了一間廳堂內之後,便關上了門迅速離開了,廳堂內空無一人。

而這廳堂竟比垂拱殿還要奢華,四面牆上鑲的全是整塊的紫檀木,要知道紫檀木只一小塊便價值千金,如此大小的紫檀恐怕是整個京城都難覓,更何況這裏竟有四塊!

而廳堂深處則完全是空的,只在紫檀木鑲嵌的牆邊列着整排的小型銅鼎,看形狀與張府院中的銅鼎是一樣的,只是遠小了許多。

銅鼎內堆滿了黃色符紙,符紙上皆是奇怪的紅色符號,還散發出奇怪的近似血腥的味道,又因廳堂之內光線暗淡,還有冷風不知從何處不斷地滲入,便顯得有些陰森詭異。

而就在步故知準備走近些查看那些銅鼎時,廳堂大門突然再次打開,室內陡亮,有一身穿粗布長衫的白發老者走了進來,表情竟有幾分和善。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這和善并不達眼底,眼中有着藏不住的陰郁之氣,與表情十分割裂,整個人帶有一種與廳堂內相符的陰森氣質。

那老者瞥了一眼步故知,詭異地笑了笑,轉身關上了門,才有幾分光亮的廳堂再次陷入了昏暗,讓步故知再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再一眨眼,那老者竟鬼步般地“飄”到了步故知身前,一股與銅鼎內符紙相似的奇怪味道随之撲面而來,他倏地一笑,黑得有些異常的瞳仁轉了轉,開了口,聲音十分嘶啞,猶如樹皮撕裂之聲:

“步縣令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步故知退後一步,少見的沒有客套寒暄:“本官來此,是想要此次永常縣瘟疫的病狀記錄,煩請您拿過來,莫要再耽誤。”

那老者嘴角咧得更開,幾乎咧到了腦後,露出的森森白牙像極了某種陰暗的野獸,瞳仁轉得極快,卻無半分神采:“步縣令當真是……年少氣盛,不知是東平縣的祝教谕還是那孔老中醫給你的底氣呀?”

竟是對步故知的背景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便是徹底不掩飾了!

步故知以狀元之身自請遠赴景州為官,而他背後站的是一直與國師相抗的楊府,景州當地的巫醫不可能對他毫無防備。

只是,恐怕誰也沒想到的是,步故知當真敢只身到祝由堂,還一語道破他們隐瞞的永常縣瘟疫之事,當真是表明了與祝由堂作對到底的态度。

那老者的瞳仁猝然定住了,像是野獸鎖定了獵物,還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動作神态完全不似一個正常人!

他桀桀一笑,伸出瘦削如白骨的手指,上有枯如樹枝的長長指甲,劃過了步故知的衣袍:“步縣令的血,定然是上好的符墨,想來步縣令定然是做好了準備為老夫這祝由堂添幾點墨,那老夫也只好笑納了。”

他話語才落,廳堂之內不知何處随之響起了細密的腳步聲,說是腳步聲倒也不是很恰當,而是一種類似于蟲蛇爬行的黏膩之聲,只是沒有那麽連貫。

若是一般人,定會被吓到,可步故知卻絲毫沒有被影響,仍是站如松柏,還有幾分氣定神閑。

就在那“腳步聲”越靠越近時,步故知突然笑了笑,從袖中拿出了某種令牌一樣的東西,只露了一角,可這竟讓周遭詭異的聲響立馬停住了!

那老者的笑也僵在了臉上,表情怪異,在昏暗的環境下像極了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僵屍。

“你!怎會有國師府令牌!”

步故知徹底将令牌拿了出來,那老者面上的笑也徹底不見了,轉而露出憤恨之色,卻不得不退遠了幾步。

巫醫之內的結構與層級分明的官衙不同,各地祝由堂皆地位平等,只聽令于國師一人,但國師定然無暇管轄各地,便會指定人選攜帶國師府令牌巡查。

相當于,若是誰持國師府令牌,當地祝由堂必須聽令于此人,只不過,此令牌只有一次作用,也就是持令牌者,只能讓當地祝由堂聽令一次。

步故知略垂眸看着手中令牌,似金質的材料上鑲嵌着一顆近黑色的寶珠,語出淡淡,卻有着幾分說不出的輕視:“祝由堂與國師府關系密切,怎會不知去歲之時,國師曾入宮與聖上相談甚久啊?”

說的便是範家陷害步故知不成,反被楊府拿住了國師一黨的把柄,但在結果出來之前,國師連夜入宮請見康定帝一事。

就連楊謙也不知,國師與康定帝談了什麽條件,竟讓康定帝輕輕放過國師一黨,只處置了範家。

那老者陡然明白了,國師竟然是用了國師府令牌,保全了京中國師一黨的勢力!

一種後知後覺的駭然之感從心底冒出。

遠在京城的康定帝,竟然高瞻遠矚至此,看似放棄了挫傷京中國師一黨的大好機會,實則早就劍指景州巫醫!

而國師,很有可能都未曾料到!甚至還以為康定帝還是四十多年前,只能向國師妥協的少年天子。

卻不曾想,幼龍逐漸長成能遮天的巨龍,他的鱗爪也做好了準備,只等待合适的時機,将挾制他多年的蛟蛇一擊致命!

步故知将國師令牌上的寶珠拿了下來,丢到了那老者的懷中:“本官要馬上看到想要的東西,不為難吧?”

步故知拿到了東西便一刻不停地下了山。

那老者閉眼盤腿坐在了廳堂內的蒲團之上,渾身散發着陰寒的氣息。

但很快,廳堂之外陡然出現了十幾個黑衣道袍的人,齊齊跪在了門前。

那老者緩緩睜開眼,眼無焦距地看向門前,冷笑道:“天真吶天真。”

又再一次閉上了眼,桀笑着吐出了兩個字:“去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1026 21:56:36~20231027 23:18: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5039681 5瓶;表白太太們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