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齋神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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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紅齋出現了。
當聽到呼喚的那一聲,溫藍書忘記了呼吸,心髒在那一瞬間停止跳動。
陸紅齋輕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指尖透着通透的粉,輕輕一握,全身光芒消失,融入人間,窺見全貌。
神仙面目,驚世之容,日月失色,山河無光,細長眉毛,眉間點着兩紅痣,眼珠清冷寂寥,白玉修長脖頸,身着桃粉色衣裳,輕盈飄動,鮮豔炫目,袖與身長,袖如荷葉層層疊疊垂墜,上邊系着蝴蝶結,手臂上挽着兩條長長粉帔帛,無風自飄。
青絲飄帶粉绫,頭上插着一朵花苞,在後腦勺上別了個樣式很大的蝴蝶結,身有香風,滿衣芬芳。
整個空氣都在顫動,溫藍書空曠的世界瞬間變得窄小,眼前,腦子,心,思緒,全部都被眼前人填滿。
陸紅齋指尖一擡,景象變化,回到了溫藍書的家裏。
大街上叩首的人們突然驚醒,不明所以,發生了什麽?
陸紅齋将目光鎖定在眼前凡人溫藍書身上,發現那凡人竟是丢了魂,亂了心,喪了命,活生生閉了氣,眼裏只餘他的模樣。
略長的五指上下兩手一合,放在溫藍書面前,輕輕一拍,神喚魂歸。
“哈!——呼——”
溫藍書捧心大口喘氣,眼睛終于恢複焦距,當看清距離他僅僅五步之遙的陸紅齋,竟又差點呼吸一窒,窒息過去。
陸紅齋向後飛起,輕輕飄然落地,站在遠處,望着溫藍書。
“陸紅齋,天上的神仙。”
那聲音沒有五彩斑斓的感情色彩,是一種不平庸、不落俗,節奏完美适當的獨特音色。
“神、神、神——神、神——”溫藍書直勾勾盯着陸紅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喉嚨顫澀。
“神仙?你是神仙?!小生畫裏出來的神仙?!”
陸紅齋看着他,粉仙衣袂一晃一蕩,靈性十足,袖上蝴蝶結飄飛,仿佛随時乘風歸去。
不真實,但又令人移不開視線。
溫藍書整個人戰栗不已,衣袖下拳頭握得充血通紅。
他成功了,他成功了,他的神仙出來了,他的神仙降臨人世了!誰說他是瘋子,誰說神仙不存在?!
溫藍書激動得臉頰潮紅,雙手撐地,匍匐跪地,向陸紅齋恭敬磕下頭。
“信徒拜見神仙。”
陸紅齋嗓音清越,帶着微微涼意:“紅齋此次來,是為了了結一樁因果,作為信徒,你可以向紅齋許下一個願望,紅齋會完成。”
只是站着,便是美這一字立起,溫藍書第一次發覺,“美”字,是粉色的。
當屋內沉靜了很久,溫藍書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失神盯着面前神仙許久,久到已經不知道那神仙在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自己到底呆愣了多久。
“小生——”
溫藍書張口,當牙齒一碰,“齋神”二字熟練脫口而出。
“齋神,小生喚齋神如何?”
陸紅齋對于這個稱呼沒有何反應,溫藍書卻顯得很激動,眼睛閃爍着興奮的光,他念了好久的名字,終于能對着齋神親口說出來了。
“小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見到您,見到齋神便是小生的願望。”
說着又是砰砰砰磕頭。
陸紅齋重複,面龐沒有一點情緒:“作為信徒,你可以向紅齋許下一個願望,紅齋會完成。”
那語中極致的冷與溫藍書言中極致的狂熱形成鮮明,溫藍書反應過來,想了想,道:“倒也談不上是願望,只是小生家族滅門,一年來小生都在找尋滅門兇手,重振溫家,望齋神能夠幫忙。”
言畢,溫藍書深深磕了一個響頭。
陸紅齋垂目,膚白清透:“你的願望紅齋知曉,凡人不能跨越因果,往後的日子,紅齋會跟着你。”
說罷,他眉間的兩顆紅痣也消失不見,好似随着他融入紅塵中,只等待下次化神時再出現。
溫藍書眼瞳猛然被照亮,全身輕顫,雞皮疙瘩泛起,靈魂好似升天,一朵雲霞飄過頭頂。
想到往後的日子他都能與齋神在一起,想到往後與齋神共事,想到他終于見到了他的神明,溫藍書聲線藏不住興奮。
“齋神可是會一直跟在小生身邊?”
“緣起緣落,緣聚緣散,皆有定數。”陸紅齋驚鴻擡眼,透過萬丈紅塵。
溫藍書與陸紅齋對上視線,腦子一嗡,鼻子一熱,竟直接流下鼻血。
“呃抱歉——”
溫藍書擡手捂住:“小生太、太激動了。”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僅僅只是與齋神對個視就流下了鼻血,他擦去鼻血,卻是越擦血越多。
陸紅齋手指在虛空一點,溫藍書鼻血瞬間止住,鼻腔一陣清涼襲來,摸摸鼻子,驚喜道:“竟然好了?!多謝齋神。”說罷磕了磕頭。
頓覺三生有幸,遇此天恩,溫藍書又忍不住虔誠磕了三個響頭,直言道:“多謝齋神降臨,來還信徒之願,以後的日子,小生定會好好照顧齋神。”
陸紅齋站着,沒有給溫藍書過多反應,如一尊神像矗立,桃衣垂墜,千年的美流在身上,閃爍世間萬物靈魂的光。
溫藍書起身,只看了一眼陸紅齋,便不敢再直視,怕再看又要流下鼻血,道:“齋神,方才在小巷,可是齋神出手相救?”
陸紅齋點頭。
溫藍書心情澎湃,拱手道:“多謝齋神出手相救,讓齋神費心了。齋神,小生自我介紹一下。”
陸紅齋:“紅齋知曉,你有何求,直接告知。”
每一字都吐着清風香氣,不帶一點凡人污濁的七情六欲之味。
溫藍書享受聽着齋神說話,癡癡颔首,将自己所求告知。
溫家滅門,一年間在青家、紀家的調查幫助下,其實早鎖定出滅門的兇手,那是一個背後極為龐大的邪教組織,名為——惡苦凡林。
惡苦凡林,寓意為罪惡苦難終将如森林繁茂林立凡間,信奉“惡”,以“惡”為真理,在江湖上锲而不舍的犯下罪行,屠正道,殺百姓,放火燒殺無惡不作,勢力龐大。
雖然查明了溫家滅門與惡苦凡林有關,卻也無濟于事,因為至今不知道這惡苦凡林的教主是誰。
哪怕抓住了惡苦凡林的人,也都是底層的喽喽,觸及的只是冰山一角。
江湖上雖也有猜測溫家滅門與惡苦凡林有關,但兩家從未直接公開,因為溫家滅門還與一場巫術人祭有關,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便都隐瞞封口,一年來只在暗中調查。
直到最近惡苦凡林突然有了行動——向江湖各地發出了信,不知要做什麽,兩家立馬去追查這信的走向。
“信在鴿子身上,但小生目前只得到一只信鴿,還有另一只信鴿飛向了閻刺幫。閻刺幫是惡苦凡林旗下的一個小幫,不到百人,卻都是窮兇極惡之徒,魚肉百姓,專做綁票勒索的勾當。小生正打算找個合适機會,闖入閻刺幫得到另一封信。”
陸紅齋:“紅齋已知曉。”
“那閻刺幫就在——小生什麽時候回到家了?”溫藍書驚訝所立之地已經不是那條小巷,而是自己小茅屋,他此前注意力一直被齋神吸引,不怪這時才發現。
陸紅齋從屋內飛起,輕盈地落至在屋外,溫藍書見狀忙也快步奔出去。
“齋神,翻過那個山頭便是閻刺幫。”溫藍書指向前方山頭,站在陸紅齋身邊,能聞到齋神身上的香氣味。
“那山路崎岖,要去到閻刺幫得走兩盞茶路程,小生先去準備馬來。”
陸紅齋一擡手,兩人瞬間出現在閻刺幫大門前。
溫藍書:“……啊?”
…
閻刺幫內。
一個個鐵籠子裏裝着被捆住手腳的人,他們驚恐地看着這群匪類,有的在哭泣求饒,有的在咒罵詛咒,唯一相同的是這些人皆打扮富裕,衣裳華貴,顯然是有錢人家。
“大哥,這些票都在這裏,猜猜這些人能賣多少錢?”一個身材精瘦漢子獻寶似的對那為首之人說,眼裏興奮與貪婪遮不盡。
那大哥走路都帶風聲,看起來十足駭人,對着鐵籠裏獵物笑眯眯道:“老二啊,你這次真是立了頭功,一個人頭我們勒索一百萬兩白銀,夠吃喝玩樂一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衆匪也跟着笑起來,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擁金山銀山。
天上猝然掉下兩條人影,正是那高個子和矮子,兩人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閻老大驚詫看着兩人從天上跌落,罵道:“你們兩個蠢豬怎麽回事?事辦得怎麽樣了!”
兩人摔得灰頭土臉,連忙爬起來:“幫主,我們找到那拿走鴿子的人了,是個書生。”
“鴿子呢?”
“被那書生給吃了。”
閻老大氣急敗壞:“什麽?!那鴿子腿上的信呢?”
兩人吓得縮脖子:“不、不知道。”
閻老大怒火中燒,擡起腳狠踹過去:“這信要是不能安全送達,上頭的人怪罪下來,我們全部的人都得死。”
矮子膽戰心驚解釋:“幫主息怒,不是我們辦事不利,是那人會妖術!只要靠近我們就無法動彈!”
閻老大一巴掌扇過去:“妖尼瑪,我們這是江湖武林世界,你當修仙啊!”
高個子道:“千真萬确幫主,那人不知使什麽邪門武功,竟還會操控我們身體。”
“對對對,我們剛剛從天上掉下來,就是那人搞的鬼!”
“胡扯八道!”閻老大冷哼,“你們再去,把那人抓來,我倒要見識見識這妖法到底有多牛逼。”
閻老二察覺不對勁,道:“诶大哥,這人這麽厲害,會不會是三大家族裏的人?不然這鴿子好端端飛着,怎麽會在半路上被人給截胡了?”
閻老大冷笑:“老二,你該改口了,溫家不複存在,現在是兩大家族。”
忽然有人跑進來急聲禀報:“幫主,來了兩個人。”
閻老大此刻心情不好,揮手表示不管是誰,現在一律不見客。
屬下道:“可是他們已經走進來了!”
閻老大罵道:“你們乾什麽吃的,就這麽讓兩個大活人走進來,沒有人攔一下嗎!當我們閻刺幫是旅游景點嗎想來就來!”
閻老二跟着罵:“閻刺幫森嚴戒備,別說一個人,連只蒼蠅都休想輕易飛進來。”
屬下支吾:“他們…他們……”
閻老大沒耐心,直問道:“來者何人?長什麽模樣?”
“一個書生打扮,一個……”屬下咽咽口水,“不像人。”
“不像人?”
屬下瞪直了眼睛:“那人衣裳容貌着實驚為天人,世上哪裏見過這樣的人,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美的人。”
“卧槽,有美人?!”閻老二驚呼,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二幫主,那美人是個男的——”
矮子在聽到一個是書生打扮,道:“幫主,一定是那書生,這次他還帶了個幫手來!”
閻老大一雙陰毒眼睛閃爍着寒光:“敢闖我們閻刺幫,走,會會他們。”
幾十人跟着幫主走出來,來到院外,所有人停住腳步,不敢喘息。
目光聚焦來人之上,短短一眼,星河倒轉,人間落色,軒軒韶舉,望之遐想。
陸紅齋站在院中。
閻老大一行人皆驚愣住。
屋檐上的弓箭手搭箭瞄準不速之客,在陸紅齋擡眼望進美貌的那一瞬間,竟不忍射出箭,癡癡望入迷了。
溫藍書瞬間快步走到陸紅齋面前,用自己身體擋住齋神,朝那群人抱拳微笑道:“叨擾,叨擾。”
眼前美人被溫藍書擋住,一衆人統一地向左一扭伸出頭,溫藍書跟着向左一擋,衆人又向右一扭,溫藍書又向右一擋,衆人再向左,溫藍書也向左。
如此反複來回,溫藍書都把身後陸紅齋護得嚴實,不讓這些江湖草莽漢子看去一點。
閻老大忍無可忍:“草,你這死書生快滾開!”
這一聲怒喝衆人回過神,閻老大瞧着那書生面孔,竟覺有些面熟,心思急轉,臉色變幻,突然指着道:“草,你是溫藍書?!溫家的人,溫家家主?”
溫藍書面色陰冷,點頭微笑:“正是小生。”
閻老大霎感恐懼,溫家的名頭誰人不識,聞之膽戰三顫,下意識退後幾步,但意識過來溫家早就滅亡,什麽武功高手全在那一日隕落,只活了個不會武功的溫藍書,翻不起多少大浪,那他還怕個屁啊!
頓時有恃無恐大笑,滿眼不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道是哪方英雄,原來是你這落魄的溫家家主,你溫家的人果真死絕了,帶了個一看就沒什麽本領的美人就敢來我這狼窩虎xue。”
閻老二搓着雙手幾乎興奮跳起來:“大哥,這粉衣美人好美,我要他,我要他,我要讨他做媳婦。”
話一說完便挨了閻老大一巴掌:“要你麻批,這是男的!”
閻老二捂臉眼冒精光:“麻蛋長這麽美,男的我也認!”
溫藍書眸光驟冷,嘴角挂着冰霜微笑:“你再多看他一秒,我挖掉你眼睛。”
閻老二被溫藍書眼底寒芒吓住,不由往後退兩步,肩膀卻被人一拍,閻老大自信一笑:“老二,這兩人就交給你收拾。不必忌憚,你大哥我慧眼識人,這二人一看就沒什麽本領。”
“放心,交給我!”
閻老二滿臉獰笑,活像一只惡鬼,旋身一記手臂抛甩,一個滿刺刀刃的飛輪齒飛射出去。
出環見血,追魂索命,此飛輪齒最厲害在于刀刃是用最鋒利的材料制成,削鐵如泥,且速度極快,擊碎空氣,冒然擋下,手臂不斷也殘!
陸紅齋擡手,握住飛輪齒。
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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