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齋神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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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老二傻眼。
閻老大還沒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笑了笑,擡起下巴:“老二,不必憐惜美人,拿出你的真功夫出來。”
閻老二維持表情,暗暗乍舌,即使他沒有動用內力,可是就這麽徒手握住他的飛輪齒,那也不是一般人啊。
溫藍書擔憂看着齋神的手指,但見無傷無痕無血,仿佛只是撚住人間的一片葉子。
閻老二再度變換攻勢,又将飛輪齒擲出,飛輪齒破風聲響,夾雜尖銳呼嘯,似乎下一秒便要穿透骨肉。
陸紅齋擡指,飛輪齒懸停在指腹間,像握住一個圈似的,輕飄飄。
閻老大旋即擰眉:“二弟小心,這人居然能用內力徒手破了你的飛輪齒攻。”
閻老二雙掌齊發,左右襲擊,幾十道飛輪齒滑出銀白弧線,發出金石碰撞铿锵聲,宛若暴雨梨花襲來,越轉越快,形成密不透風的絞殺。
每一道都能割開皮膚,鮮血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哈美人,乖乖認命吧,這飛輪齒專挑骨頭縫兒鑽,保證讓你痛不欲生!”閻老二大笑。
飛環還未觸碰到陸紅齋的身體,便已經在半空中化成粉粉光芒,飄散消失。
“草,沒了??”
閻老二表情徹底繃不住,他的飛輪齒不是被打碎,也不是被挑飛,而是直接沒了!
像是融入空氣中,就這麽突然消失不見。
閻老二驚詫道:“大哥,你剛剛看見他動了嗎。”
閻老大表情不比閻老二難看,凝望着那衣帶飄飄、水月觀音的男子,終于發出一聲質疑:“這他媽的是人?”
矮子跑來道:“大哥,我就說這是法術,他們會法術,是修仙的人我們打不過啊!”
閻老大腳猛踹過去:“修尼瑪仙啊!哪有修仙的哪有修仙的,我們這特麽是江湖武林,講究點唯物主義行不行!”
閻老二:“這美人一定是練了什麽邪門武功,相傳江湖上有一種奇怪的功法叫做‘覆海移山’,據說練習到高深處就能夠用內力将萬物化作齑粉,我懷疑這美人就是其中之一。”
溫藍書忍不住偷笑,這解釋得還一套一套的,微微側眸,悄悄看了幾眼齋神。
“覆海移山?”閻老大皺眉,“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老大,都說是相傳的了,所謂穿得越粉打人越狠!總之這美人不簡單,我們得小心應付!”
閻老大冷哼:“一個全身粉嫩嫩頭上還戴蝴蝶結的男子能厲害到哪裏去!”二話不說腰間劍即出。
劍影閃爍,一片雪亮,地面留下數道長長劍痕,周圍氣流好似狂躁起來,內力彙聚,這正是他的絕招——留痕見血!
身後幫衆被迫連連後退,有的更慘被掀翻在地上,吐出鮮血。
“可接下我這一招!”
話語落地,他縱身躍起,一招“斬龍式”狠出,漫天劍影籠罩而至。
一抹淡粉色光華浮現,神仙一指,如同清晨露珠初綻,剎那芳菲。
劍影消弭。
嘎的一聲,閻老大躺在地上,腦袋一卧,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睡得很安詳。
“幫主?!”
衆幫衆慌亂地跑過去,七手八腳擡起來,閻老大忽然悠悠轉醒,口吐人語:“平生作惡多端,今有神仙降罰,收了我這條罪孽深重之人,當真是造化。”
“嗝!”徹底睡了過去。
衆人呆若木雞,面面相觑,幫主這是…死了?!那他們閻刺幫豈不是群龍無首了?
幾秒沉默後,忽然一人拔腿跑開,緊接其餘人緊随而逃。
“不好了,幫主死了!”
衆人一哄而散。
閻老二卻如跟鐵釘牢牢站立原地,紋絲未動,兩眼發怔看着置身天地沐光而來的美人走來,右手持蓮花,左手朝下,低垂着眸子。
“諸惡怨禍,皆由于心,墜至畜生道,忏悔罪無量。”
嗓音傳出,仿佛一股清風拂過草木衆生,所有還在逃跑的人皆僵硬住,不約而同的停下動作,轉身跪地,一拜完畢,撲通的倒下。
溫藍書驚詫望着,看向齋神,只覺天上仙人降臨莫過于此。
閻老二眼睛都要凸起,渾身劇烈顫抖,看着這一切,感覺像是在幻境,或是夢裏,但這場景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他突然轉身拔腿狂奔,跑到鐵籠子前,砍斷鐵鏈,随手抓起一個人質挾持。
“你你你你別過來,我要殺人了!!”
他舉起劍抵在人質脖頸間。
“我要死了,我死了,你們都得跟着陪葬!”閻老二歇斯底裏怒吼,“放我走!”
陸紅齋:“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閻老二像擊中靈魂般,眼神渙散,手腕一松,殺人的劍落地,他挾持的那人質變成一根木頭,壓在他身上,壓得他雙膝跪下,他雙手合掌。
“我願放下屠刀,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溫藍書見此右袖出劍,劍鞘輕盈,劃過空氣,抵向閻老二喉間,快速念着,聲音低沉。
“另一只信鴿飛向哪了?”
閻老二木讷道:“華裏客棧。”
得到答案,溫藍書毫不客氣且近乎狠厲的一劍捅向那人眼睛,手一揮,兩顆眼球高高飛起,整具身軀轟然倒下,溫藍書收起不沾一點血的劍,看也未看倒地屍首,回頭拱手道。
“齋神,這種惡人不必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何況他還出言不遜調戲齋神。”重音全落在調戲二字,仿佛最後那句才是重點。
陸紅齋微微阖眸,對于凡人的殺戮,道:“一念之間,已成定局。”
齋神走過的地方,屍體全化成粼粼粉光飛散,溫藍書目光随着陸紅齋走去,那畫上的神仙那麽耀眼的走在人世,在溫藍書生命的深痕裏,投下一束光。
有那麽一瞬間,在好多個日子裏,他都要這樣仰望着陸紅齋的背影。
後院。
鐵籠消失,裏面被捉住的人們奇跡看着身上鎖鏈消失,又看着屋子裏竟紛紛飛出來自己的首飾物品,趕緊跳起抓住揣進兜裏,逃離這鬼地方。
陸紅齋看着天上一個物品:“那是什麽?”
溫藍書愣了愣,心裏滿是不可思議和難言的驚喜,齋神竟然主動向他搭起話了,不可置信道:“齋神可是在問小生?”
陸紅齋轉頭看向溫藍書,頭後蝴蝶結輕揚,面龐突然近距離放大,溫藍書看呆了眼睛,魂一下被勾住,第一次如此與神仙挨得近。
溫藍書有點緊張道:“齋神是指什麽東西?”
腦海中在想着,這可是齋神第一次主動對小生說的話,小生要好好記下來。
陸紅齋看向天上,那物品便散發着粉色光芒,溫藍書見即,歡喜道:“那個是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
陸紅齋跟着重複了一遍溫藍書的話。
溫藍書聽在耳內,不知為何有種教嬰孩學說話的既視感,笑意從嘴角溢出。
棉花娃娃落在一個小女孩手上,母親抱着小女孩跑走,穿過陸紅齋和溫藍書身體。
陸紅齋回頭看着那對母女,溫藍書的視線也從陸紅齋臉上移過,看向陸紅齋看的地方。
“齋神在看什麽?”
陸紅齋:“沒有看什麽。”
溫藍書對于齋神再次開口回答他的問題微有些受寵若驚,試探性問道:“齋神,喜歡那個棉花娃娃?”
陸紅齋沒有回答。
溫藍書:“齋神喜歡嗎?”
陸紅齋:“……”
溫藍書:“要不,小生送給齋神?”
他觀察着齋神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麽。
溫藍書壯着膽子:“齋神若是喜歡,街上就有一家賣棉花娃娃,小生去買一箱回來。”
陸紅齋頭上閉合的花苞,突然綻開了。
溫藍書驚奇地瞪大眼睛。
陸紅齋忽然身姿輕盈飄了起來,落在不遠處,向寨門外走去,聲音飄來。
“紅齋沒有說喜歡,紅齋也沒有說要,如果你把它作為供品上奉,紅齋勉為其難收下。”
溫藍書腦子轉了轉,追上前道:“既然齋神不喜歡,那齋神,我們回去吧。”
陸紅齋不應。
溫藍書特別注意看齋神頭上的花苞,發現在說到回去時,綻放的花萎了萎,頓時覺得新奇,起了逗弄之心。
”既然齋神不喜歡棉花娃娃,小生不好擅作主張,還是不買了吧。”
陸紅齋頭上的花苞徹底閉合了。
溫藍書驚嘆,原來頭上的花苞是齋神的“表情管理器”啊。
“齋神——”
才剛開口,面前的陸紅齋突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尊二十厘米高的神像立在地上,先前痕跡化成一片虛無缥缈,他呆立當場。
“齋神?”
“齋神?!”
溫藍書心慌意亂,頓時不安,捧起神像環顧一圈,又擡頭轉一圈,不見齋神的影子,什麽也沒有了。
他心髒劇烈顫抖,對着神像口乾舌燥急切說着:“去街上,現在就去街上,小生錯了,小生馬上就去買棉花娃娃回來。”
驀然一陣清煙吹過,溫藍書手上神像消失,陸紅齋站在溫藍書面前。
臨風的陽光下,空氣中又蘊含着陸紅齋身上的香味,面龐是傾倒人間的磅礴美意,身姿是浩浩蕩蕩的驚豔,周圍的景致是仙人的點綴,所有的一切皆以陸紅齋為中心。
那位神仙再次降臨了。
溫藍書深吸一口,手掌上還淺留着神像的重量感。
謝天謝地,這不是一場夢。
他眸中重新有光閃爍,看着陸紅齋幾乎挪不開眼:“齋神,小生方才是鬧着玩的,齋神勿怪,小生現在就去買棉花娃娃給齋神。”
“紅齋方才,也是鬧着玩。”陸紅齋學着凡人的腔調。
溫藍書愣了愣,笑容浮上臉,反應過來剛剛齋神是不高興了所以才變成神像了嗎?
原來神仙也有自己的小性子。
…
“今日有事,本店不開張”。
木牌懸挂在門鎖上,這條街唯一賣着棉花娃娃的店鋪好巧不巧,偏偏今日關門。
陸紅齋看着,頭上花苞漸漸垂下,雖然那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溫藍書:“齋神,不如我們明天再來買?”
陸紅齋站立不動,花苞萎了。
溫藍書心中暗叫糟糕,生怕齋神一個不高興又變回神像,腦內急轉,驚喜道:“齋神,小生家裏有個更可愛的東西送給齋神。”
陸紅齋靜默了一會兒,右手虛擡,眨眼間便回到了小茅屋裏。
溫藍書驚訝,難道齋神很喜歡可愛的東西?可神仙不都無欲無求的嗎,怎麽齋神偏偏對可愛東西如此感興趣?
“紅齋的供品。”
陸紅齋向後飄落,站在十幾步的地方。
溫藍書發現齋神似乎不喜與人靠得太近,想來也是,神仙總是有距離感的,他走到床頭旁的一個大木箱前,打開鎖,從裏面抱出一個巨型的粉白色兔子玩偶。
“齋神,這是信徒的供品,請笑納。”
陸紅齋瞬間瞬移到溫藍書面前,溫藍書竟見齋神眼裏有了波瀾,瞳孔煥發光彩,頭頂的花苞打開,花瓣緩緩舒展,露出花蕊。
溫藍書目瞪口呆。
似乎在那剎那間,陸紅齋失去了距離冷漠感,神性玻璃屏障破碎,露出他最純粹鮮活一面,全世界塵埃落地,萬物生機勃勃。
溫藍書看着這樣的齋神,心跳加快,舉起懷裏的兔子,這玩偶足有人半個身這麽長,體積比一個人還大,全身毛茸茸,一只耳朵豎起,一只耳朵軟趴趴垂落。
“齋神,喜歡?”
陸紅齋盯着玩偶:“紅齋不是很喜歡。”
“齋神若喜歡?小生送給齋神。”
溫藍書把懷裏兔子往陸紅齋面前遞了遞,陸紅齋卻立刻扭過頭。
“紅齋不要。”
溫藍書驚訝:“嗯?齋神不喜歡?”
陸紅齋垂上眸,不吭聲。
溫藍書新奇看着陸紅齋頭上的粉花開得盛放,道:“可是齋神,你頭上的花苞,開花了。”
陸紅齋:“是花自己想開了。”
溫藍書微微張開嘴,愣了幾秒,随即了然般微笑,那刻間陸紅齋獨特的性子浮出了水面。
“齋神真不要?”
陸紅齋已經轉身飄向牆角,面對着牆壁:“紅齋為何要?”
“齋神不喜歡?”
“紅齋何時說過喜歡?”
溫藍書抱着兔子玩偶走來:“齋神,不妨摸摸看?很柔軟的。”
陸紅齋:“你叫紅齋摸紅齋便摸,紅齋為什麽要聽你的。”
溫藍書覺得齋神性子當真可愛,明明喜歡卻又表現得不喜歡,忍着嘴角微笑,好說歹說哄了一番,終于讓陸紅齋轉過身來。
陸紅齋遲疑片刻,伸出兩根指尖,輕滑過兔子毛茸茸皮毛。
溫藍書緊張地看着齋神的臉。
陸紅齋捏起兔子玩偶右邊耳朵,捏緊,松開,捏緊,再松開,捏緊,又松開,反複許多次。
溫藍書:“如何?”
陸紅齋:“紅齋覺得一般。”
溫藍書終于忍不住笑出聲,道:“齋神,這是小生的供品,是為了感謝齋神幫助小生,還請齋神收下,全當信徒的一片心意。”
他特地說成是以信徒供品謝禮收下,給齋神臺階,不然以齋神這性子,怕是猴年馬月都不肯收。
陸紅齋看着兔子玩偶,沉默許久,啓唇:“你放手。”
溫藍書看着懷裏巨大兔子:“這個嗎?小生直接放手?”
陸紅齋:“嗯。”
溫藍書慢慢放開手,玩偶沒有掉在地上,而是飄浮在空中。
陸紅齋招招手,兔子玩偶飛在他身邊。
“既是供品,紅齋勉為其難收下。紅齋收下是因為紅齋從不拒絕凡人的供品,不是因為紅齋喜歡。”
溫藍書看着玩偶只是飄在空中,并沒有被抱在齋神懷裏,了然笑笑,拱手道:“多謝齋神,小生去廚房弄些吃的給齋神。”
他說着立即退出房門,沒有去廚房而是繞了個圈,躲到窗戶下,探頭偷窺。
房間裏卻已不見齋神和兔子玩偶的身影。
莫不成又變回神像了?溫藍書趕緊站直身子探窗找齋神身影。
“你在看什麽?”
溫藍書回頭,呼吸停滞了半拍,陸紅齋飄在半空,正跷腿坐在一朵小雲上,那巨大的粉白色軟綿綿兔子玩偶則坐在齋神腿上,四肢攤平仰躺着,乖乖窩在齋神懷裏。
陸紅齋手臂圈住兔子,将玩偶抱在懷中,下巴枕貼在毛茸茸裏。
溫藍書一怔:“齋神,你——”
陸紅齋:“是兔子自己跑進紅齋懷裏,不是紅齋要抱。”
溫藍書心髒怦怦跳,被齋神可愛的一言一行撩得口乾舌燥,看的有點癡了,見着神仙懷抱玩偶,讓他有種很奇怪的錯覺,神仙總歸也是人。
“這是小生縫制的玩偶,齋神能喜歡,小生很是高興。”
陸紅齋摸着兔子耳朵:“你縫制的?”
溫藍書像邀功般點點頭:“是啊,這兔子玩偶是小生縫制的,本想拿去賣,但見其太可愛,便一直放在箱底了。”
陸紅齋捧起玩偶,兔子外表圓滾滾,四肢勻稱,線條流暢,毛發柔軟,做得很精致。
“你做了多少個。”
“一個。”
一瞬間,陸紅齋頭上開滿了花,花苞竟瘋狂綻放垂到腳邊。
既然只有一個,那麽這兔子玩偶,是世上獨一無二僅他陸紅齋獨有的?!
陸紅齋腦後蝴蝶結顫了顫,将玩偶緊抱在懷裏,突然在天上轉圈似的到處飛,衣裳随風紛舞,花瓣飄灑。
溫藍書看呆了,眼眨都不敢眨一下。
等陸紅齋轉悠幾圈才緩緩落地,松開兔子玩偶,頂着一頭花面無表情地走進小茅屋。
溫藍書驚愕在原地,目光追随齋神身影。
齋神好像,很喜歡毛絨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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