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齋神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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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少央眨眼,看了看溫家主,又看向齋神。
然而陸紅齋已沉浸在毛茸茸裏,目不轉睛,白粉指頭摸着兔子玩偶白粉肚子。
溫藍書看着,覺得自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嘴角揚起弧度,扭頭看向裘少央,問道:“少央,昨天一整晚你都在跟齋神做什麽?竟然待在外面那麽晚才回家。”
“昨晚我就帶齋神一路吃一路玩啊。”
裘少央見溫家主眼神極具侵略性的掃來,哪怕什麽也沒做,也會因這眼神下了判刑,顯得說出的話極度蒼白乾巴。
“吃一路玩一路啊……”溫藍書重複了遍,忽的笑了,“外面壞人多,不安全,以後別讓齋神這麽晚才回來。少央你還是孩子心性,愛玩小生也能理解,難免不注意時間,帶着齋神那裏跑這裏跑的,就忘記回家了——步好看。”
步好看:“啊?”
突然提到他,驚得他一跳。
溫藍書望向他:“以後你要記得多多提醒少央,知道嗎?你跟少央不是從小就認識嗎,關系應該很熟絡,少央愛玩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後你要多陪少央玩,懂嗎?”
步好看聽出弦外之音,硬着頭皮道:“嗯…明白了。”
溫藍書是家主身份,他們兩人在溫藍書面前就是小輩,無論怎麽着都該聽溫家主的話,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步好看默默往裘少央方向挪了一點。
“沒什麽事我們就先不打擾溫家主跟齋神了,先出去了。”
抓着裘少央手臂,如蒙大赦般逃竄而去。
送走了兩人,溫藍書心情大快,回身看着齋神還在一個個對比着每只兔子玩偶的不同,唇邊笑容愈深。
“齋神最喜歡哪只?”
陸紅齋看向左手上穿着紅色小裙的兔子玩偶,又看向右手上系着黃色圍巾的兔子玩偶,再眼巴巴看向床榻的。
“紅齋…選不出來。”
溫藍書笑着,說話的聲音都軟了:“那齋神是每只都喜歡了。”
陸紅齋不言,但意思分外明确,把手上玩偶放在床上,手間忽現一條粉色飄帶,擺弄着兔子耳朵。
溫藍書盯着陸紅齋,驚奇看着:“齋神在做什麽?”
“給兔子上蝴蝶結。”
“上蝴蝶結?”
陸紅齋低頭,垂下睫毛,捏住兔子左耳朵尖纏上輕柔粉色飄帶,白指細長漂亮,滑過粉帶具有穿透力的視覺感,仿佛精神世界都受到了極致享受,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溫藍書眼睛黏在齋神動作上,幾乎沒辦法再回來。
當陸紅齋放下手,兔子左耳朵被纏上了蝴蝶結,溫藍書眼睛睜大,滿臉都寫着驚訝和羨慕:“真可愛……”
陸紅齋微微側目:“是嗎。”
溫藍書忍住心跳,有點緊張:“是啊,很可愛。”
這可愛似在對着齋神說又是在對着兔子說,溫藍書看到在誇兔子可愛時,齋神頭上花苞有了點動靜,突然感覺齋神真容易哄開心。
“齋神為何要給兔子戴上蝴蝶結?”
陸紅齋指兔子玩偶:“它戴蝴蝶結。”後指自己歪馬尾,“紅齋也戴蝴蝶結。它是紅齋的。”
溫藍書倏忽臉一熱,驚訝于齋神說出既認真又似孩童心智般的話,當他以為齋神是高冷難以接近的,齋神又會展現出不似神仙的可愛,一來一回的拉扯,簡直讓溫藍書招架不住。
“額,額,嗯……”溫藍書突然不知該說什麽,抿了抿唇,不願意承認的興奮。
陸紅齋抱起兔子玩偶,手指勾了勾兔子左耳,蝴蝶結跟着搖晃兩下。
“紅齋要給每只玩偶都系蝴蝶結,這樣它們都是紅齋的。”
溫藍書:“那小生與齋神一起給它們綁上蝴蝶結。”
陸紅齋抱緊玩偶,背過身:“不要。紅齋要自己,給它們系蝴蝶結。”
溫藍書笑着背過手:“齋神原來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占有欲這麽強啊。”
陸紅齋喃喃着:“紅齋想要自己系……”
溫藍書寵溺笑:“好好好,給齋神系,小生不搶。”
步好看帶着裘少央跑出去,聽到一聲噗嗤笑,回頭見裘少央笑彎了腰。
“你笑什麽?”
裘少央:“以前都是兩個女孩子争我,現在是我第一次跟別人争一個人,換了別樣的視角,這樣的境況讓我覺得很新奇很有趣。”
步好看皺眉:“什麽啊,陷入那樣的氛圍我只覺得很尴尬,只想快點逃離,你竟然還覺得很有趣。”
裘少央笑容帶上幾分邪氣:“有什麽尴尬的,不覺得很好玩嗎,說不定我多來幾次,還能激發溫家主鬥志,日後溫家主真把齋神追到手了,一定有我助攻的份。”
步好看:“溫家主讓我看着你,可不許你随意靠近齋神。”
裘少央不悅:“我要去找齋神玩也不行嗎。”
步好看:“一定要找齋神玩嗎?而且你昨晚跟齋神出去玩,溫家主吃醋死了。”
裘少央随意跳上欄杆坐着,一只腳踩着一只腳垂下搖晃:“然後呢?”
步好看:“然後溫家主連夜為齋神縫制一百個毛絨玩偶。”
裘少央向後一靠,撫掌大笑:“哈哈你看我就說溫家主還得感謝我吧,沒有我,怎麽激發出溫家主的鬥志?”
步好看:“還感謝你,你是沒見到溫家主那要殺人的表情,極為可怕。”
裘少央微勾嘴唇,從腰間拿過一個小物:“你看。”
步好看:“嗯這什麽?香囊。”
裘少央把香囊遞過去:“你聞聞。”
步好看嗅了嗅,不可置信:“好香,這好像齋神身上的味道。”
裘少央輕哼,收好香囊:“這就是齋神身上的香,是齋神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步好看驚訝:“這麽好,齋神竟然還送你禮物。”
裘少央笑:“羨慕了吧。”
步好看:“羨慕了羨慕了,不過溫家主知道,一定要醋瘋了。”
裘少央不免驕傲:“确實是要醋瘋了,我猜溫家主到現在都沒有收到齋神的禮物吧,但我一個晚上就搞定了齋神,還收到了禮物,齋神還幫我擺平了那些欺負我的人呢。”
他打了個響指:“我要把這個香囊作為裘家的傳世家寶,傳給一代代後人,這可是齋神來過人間的痕跡,更是遇着神仙的證明,到時後人提起來,還能驕傲的說一句我裘家祖上可是遇着神仙,不僅如此,還有神仙贈禮呢!”
步好看見他越說越高興,眼裏閃爍光芒,道:“那看來齋神還挺喜歡你的。”
裘少央愣住,突然安靜下來,懸空的那條腿輕輕蹭了蹭欄杆,又無意識地畫着圈。
步好看道:“正好你在這,我有個事,一直想問你。”
裘少央回神,手指繞着小辮子玩:“什麽事。”
步好看猶豫了下:“嗯…額,那天游街,那個女子,是怎麽回事?”
裘少央道:“莫家派來的,想要殺我,不過現在莫家倒了,再也沒有人敢跟我裘家抗衡,這還得多虧了齋神。”說着眼裏劃過崇拜,“我得想想要怎麽好好感謝齋神,唔不然我——”
步好看拉住将話題拓展的裘少央:“不是啊,我要問的不是這件事。”
裘少央皺眉:“那是什麽嘛。”
步好看見他看過來,突然緊張:“這麽問感覺有點奇怪,但我的确挺好奇的,你是怎麽做到直接…直、直接吻那女子的。”
裘少央想起這事,不禁為自己反應快而頗感驕傲,歪頭笑道:“當時她一扭頭吐出那針,我瞬間用牙齒咬住,把毒針還給她,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她還想毒害我,我這招厲害吧。”
步好看着急:“诶這也不是重點,我是想說,你…你…”
裘少央學他磕巴:“我…我,我什麽啊。”
步好看硬着頭皮道:“好吧我就直說了,你怎麽可以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吻人家的唇啊,還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女子,哪怕當時你嘴巴裏有毒針,可是這、這……”他不能接受。
裘少央理所當然道:“可當時危在旦夕,間不容發,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處理辦法,我總不能當着全部百姓的面拿刀捅那女子吧。”
步好看:“可是,嗯…好吧好吧,其實這也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裘少央:“你這人說話怎麽繞來繞去。”
步好看豁出去般:“我其實…是想跟你道歉的,那天練武場的事,對…對不起,我……我只是想與你比拼比拼,我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我是不是害得你在其他家族面前丢臉了。”
裘少央一愣,搖晃着腿笑了:“沒事啊,我根本不介意。”
步好看開始尴尬得腳趾扣地,只覺得臉火燒得熱:“不介意什麽?不介意在其他家族面前丢臉的事,還是不介意……”
裘少央大方道:“我沒覺得這是丢臉的事,只是個小插曲意外,至于你強吻我的事,我也根本不在意。”
步好看反倒急了:“你怎麽能不在意呢??你不可以不在意。”
裘少央:“嗯?”
步好看急道:“因為我很在意啊,那可是我的初吻,你怎麽可以說你不在意,這這、這好像從頭到尾這件事只有我在意。”
有種莫名失衡感,令他不爽。
裘少央道:“我的确不在意啊,我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強吻過,男的女的都有,我為何要因為這種事在意?”
步好看震驚:“啊?!”
裘少央見他瞪圓眼睛,眼珠比杏仁還大,滑下欄杆趴在欄上大笑:“诶喲你這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該不會還一直在回味那天的吻吧,哈哈哈哈哈哈。”
步好看頓覺自己頭皮發麻,尴尬得恨不能早個地洞鑽進去,那他這些天來的糾結算什麽,在他眼裏那可是他人生中第一吻,他那麽重要的初吻給了一個男人,重點是一個男的!可在裘少央眼裏,他也只不過是衆多人之一,若是裘少央表現得尴尬一點,他心情還稍微好受,可裘少央現在卻是十分大方的在笑,仿佛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那他豈不是白糾結了?!
裘少央笑得肚子疼:“不過你這人竟然還能因為這種事來跟我道歉,你不提我都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步好看腳指頭蜷縮,轉身抱頭跑走,我不想闖江湖了,我想回家!
身後裘少央的笑聲還在傳來。
夜幕,裘家主神情焦急,走來敲了敲溫家主的門,他有重要事告知。
然而他怎麽敲門也未開,這才注意到房間裏沒有點燈火,走去問一旁下屬,才知溫家主與齋神出去了。
裘家主蹙眉:“這麽晚去哪了?”
山上小徑,溫藍書打着燈籠在前面照路,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着齋神,陸紅齋手上也握着個小燈籠,在後跟着。
這條小徑很窄,只夠一個人走,溫藍書不斷提醒齋神小心腳下的石子和泥坑,然而陸紅齋踩過腳底泥濘,不帶一點泥起,不沾一點塵埃。
夜深的山林裏很安靜,衣服刮過野草發出沙沙響聲。
臨安城外有一座溫家建的齋神廟,溫藍書特地帶齋神來瞧,穿過這段路程,黑漆漆的樹木間,隐約看到一個廟宇輪廓。
“到了齋神。”溫藍書突然緊張起來,攥緊手中燈籠,指尖微顫。
這可是帶着他的神仙來見他建的廟啊,十年造神十載拜神,夢裏經常出現的畫面,終于要實現了。
陸紅齋擡高燈籠,燈火照亮前方,廟宇高大,朱甍碧瓦,浮翠流丹,兩扇木門緊閉,這廟沒有牌匾。
溫藍書上前用鑰匙打開鎖,推開門,裏面漆黑一片,他道:“其實齋神的廟是徹夜燈火通明,香火燃燒不盡,但家族滅門,沒有了錢供奉……”
陸紅齋提着燈籠走進去,光線能照亮的地方很小,廟宇裏的布置看不清。
“齋神稍等,待小生點起蠟燭。”溫藍書從袖裏拿出火折子,吹了一口,火折子沒有生起火,他再吹一口,還是沒有火。
溫藍書拍了拍,不停吹氣,依舊沒有動靜。
火折子忽然被一只手拿走,溫藍書擡眼,看到齋神朝火折子輕輕吹了一口,火焰升起,火光照亮齋神美麗面龐,溫藍書心猛一動。
陸紅齋将火折子遞給他。
溫藍書喉嚨緊了緊,小心接過火折子:“謝謝齋神。”
他又從袖裏拿出另外一個火折子,借着那火折子點燃,也遞給齋一根神:“齋神,我們一起點燃蠟燭,齋神點左邊,小生點右邊的。”
陸紅齋點頭,沒有伸手接過,溫藍書手上的火折子飄來,齋神握住,轉身走向左邊一排蠟燭。
溫藍書也走向右邊,挨個點燃,期間他回過頭,看着齋神點起蠟燭,火光跳躍在臉上,十分動人,他心跳加速,目不轉睛盯着陸紅齋,看着齋神認真做完這些工作,看着神仙點燃自己廟裏的燭火。
一時間廟內前堂擺設清楚顯現,才發現這廟空曠寂寥,兩側只放着兩個香爐,中間一個香蒲,再往後便是神像,整個顯得格外冷清。
這齋神廟只有溫藍書一個人來,一個人拜,別人他不讓進,也不讓拜。
後面的神像依舊隐在黑暗裏,光線未照及。
陸紅齋擡起頭望着,目光微凝,溫藍書緊張激動得臉色通紅,心髒怦怦跳,不知齋神此刻在想着什麽。
“齋神,那便是齋神的神像了,神像下共放着一百零八盞酥油燈,只有将這些燈全部點燃,才能看到神像模樣。”
酥油燈大抵一個手掌大小,然而108盞放在一起,氣勢卻極為驚人恢宏。
陸紅齋手持火折子走上前,微彎下腰,對着燈芯,點燃起第一盞酥油燈,接着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暖黃光暈灑落,越來越多暗淡酥油燈重新顯出光明。
溫藍書心猛地震顫,目光緊緊粘着齋神的手,齋神這是要,親手點亮一百零八盞酥油燈嗎?明明齋神只需一揮袖就能全部點亮。
陸紅齋垂下眸子,眸光如水般平靜,可卻有光映亮着,那樣的光芒,仿佛是世上最美麗的顏色,令人心醉柔軟,令人想要擁有。
溫藍書屏息,他感覺周圍的一切好似消失,獨剩下他和齋神。
廟外黑漆漆靜悄悄,廟內燈火在微響着燃燒,那信徒與他的神明一起點燃108盞長明燈,兩人各立一側,從外向內,逐漸往中間慢慢靠近。
當剩下最後一盞燈,陸紅齋和溫藍書同時伸出火折子,火折子對碰在一起,二人同時擡起頭,齋神眼眸直直撞入溫藍書眼中。
一瞬間溫藍書大腦空白。
在對視間,兩人一起點燃了最後一盞酥油燈。
廟內頓時明亮輝煌,照亮每個角落,108盞燈全部亮起時無比震撼,難以言喻的壯觀。
陸紅齋收回火折子,吹了一口清氣,火焰熄滅。
溫藍書還呆呆保持着點燈的姿勢,微彎腰伸出手臂擡起頭,雙眸緊盯齋神,陸紅齋擡頭望着神像,側臉在燈火中亮出一條暖黃色線條,身上散發的因子誘使人甘願為他付出一切。
想要徹底去愛他,想要全身心用力的去愛他,想要為他付出一切的去愛他,在撞入陸紅齋眼眸一刻,這樣的念頭在溫藍書腦海裏喧嚣,他永遠都在為愛陸紅齋奔走。
在光亮中,神像的模樣展露無遺,陸紅齋也終于見到了他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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