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齋神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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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境一出,沾滿霸占。
陸紅齋盯着那凡人,若不是中間有個玩偶擋着,那凡人還會靠得他更近。
“齋神為什麽要說小生和裘少央毫無區別。小生難道和其他人無異嗎?”
溫藍書向前一步,手指抓緊桌沿,中間阻隔的布偶被壓扁了些,陸紅齋低眸看着玩偶兔子的臉因被壓而變形。
“齋神,擡眼看小生,多看看小生啊。”
陸紅齋突然感到前方一股壓力傳來,哪怕有布偶擋着也能清晰感受那人施加給他的熱感,溫藍書壓得他更厲害了。
“齋神,難道小生真的比不過其他人?”
陸紅齋清冷道:“你壓到紅齋了,退後。”
這樣簡單的命令卻讓溫藍書停止了動作,溫藍書趕緊放松手,退到一旁,眼睛仍盯着齋神不放。
陸紅齋看着那凡人離開,懷中布偶像棉花蓬的彈開,壓扁的面容恢複形狀。
溫藍書見齋神注意力完全在兔子玩偶身上,心底泛酸,道:“哪怕齋神不能明白,小生也要将自己感情說出來,小生見不得齋神與別人靠得很近,小生會吃醋,小生一想到齋神在跟別人單獨相處,小生就要發瘋,小生根本做不到冷靜,小生控制不住的嫉妒,想毀滅,想殺死所有人,想讓齋神只屬于自己——”
“紅齋不是你的。”
陸紅齋擡眸直視溫藍書眼裏的欲色。
一句話熄滅溫藍書高昂的情緒。
溫藍書的心被這事實紮痛,皺起眉:“你是,你是小生的,是小生讓你降臨,讓你出現,你怎麽可能不是小生的?齋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小生設計的,齋神整個人都是小生的,齋神怎麽可能不是小生的,現在不是小生的以後也會是小生的。”
陸紅齋聲音冷冷悠悠:“紅齋不是你的,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溫藍書有種隐痛的想法,魚只能潛在水底仰望天上的雲朵,魚永遠吻不到雲。
“你是,齋神是小生的,只能是小生的。”
溫藍書說着突然快步走過去,可手連齋神衣角都未碰到,齋神便如煙散了,溫藍書愣了一下,驚慌張望,房間內沒有了齋神。
“齋神?!齋神!”
溫藍書大叫,沖出房間,一推開門便見齋神站在走廊,涼燙燙的月光灑下的銀輝将齋神影子拉得很長,發絲随風輕揚,好似随時仙去。
“不要對神有欲望,不然作為凡人,你會很痛苦。那日在屋頂紅齋便告誡了你。”
陸紅齋的姿态與當初溫藍書扯下他右肩衣裳時一樣,紅潤的嘴唇張合,說着別對神有妄念,這是萬劫不複的開始。
什麽是萬劫不複,萬劫不複就是絕處逢生。
溫藍書想,是齋神的降臨救了他,這叫起死回生,叫枯木逢春,叫逢兇化吉,所以要對神有妄念,這是絕處逢生的開始。
“齋神竟然還關心小生會不會痛苦,齋神待小生真好。”
陸紅齋:“……”
溫藍書跨出門檻,眼底泛着無法衡量的深情:“愛齋神不會痛苦,愛齋神怎會痛苦,幸福都來不及,若叫小生不愛齋神,那才痛苦。小生真正痛苦的來源是小生的貪心,小生不甘心就這樣仰望齋神,小生想得到齋神,小生想擁有齋神的一切。”
“你得不到紅齋。”
“是小生不配?”
“是不會實現。”
溫藍書猶如朝聖者,捧着心走上前,表情誠懇虔誠:“小生不會放棄的,十年造神小生都成功了,再花個十年又有何妨,小生不會停止追求齋神,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都沒關系。”
他繼續道:“小生相信自己,小生可以做到讓齋神永遠記住小生,只有小生!只有小生能做到!”
陸紅齋聽後,用那唯一如雲煙眼眸凝視凡人,睫毛緩緩如蝴蝶翅垂下,俯視人間,話語流淌出悲憫,下出一道神明旨意。
“不要愛紅齋。”
溫藍書怔怔看着齋神,為什麽要露出那種表情,為什麽嘴裏說着不要愛他,神情卻在勾引凡人?
喉結動了動,堅定道:“小生一定要愛呢?”
陸紅齋:“紅齋已提前将結局告訴你,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溫藍書:“可是齋神,愛就是執迷不悟啊。”
陸紅齋閉上眼:“抱歉。”
溫藍書聽到那一聲抱歉竟從神仙口裏說出,那樣高冷的齋神竟然在對他說抱歉,頓時又慌又難受,急切道:“齋神,為什麽要抱歉?別抱歉,小生心都要碎了,該抱歉的人是小生,是小生沒有讓齋神感受到愛,這是小生的錯。”
他急得走上前想要觸碰齋神,被陸紅齋躲開,溫藍書只好深切凝望齋神。
“齋神快收回那句話,以後別再對小生說道歉,齋神從來沒有對不起小生,齋神幫助小生太多。小生真該死,竟然讓齋神說出這兩個字。”
“紅齋,是為看着凡人困于執念之苦而不能消除抱歉,紅齋幾次試圖點醒你,可你仍執迷不悟。”
陸紅齋擡起眸看着溫藍書,情緒潮汐從不湧動:“凡人的愛哪怕是神仙,也束手無策,所以紅齋抱歉,只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向因果,走向深淵。”
溫藍書聞言欣喜激動:“齋神是在關心擔心小生嗎,小生好榮幸,齋神不必為此抱歉,小生不痛苦的,全心愛一個人是一件幸福的事,這怎麽能說是走向深淵?”
陸紅齋不語,垂下眼,手指放在胸膛,一道粉光浮現,從那心口處飄出一朵流水做的蓮花,水波緩緩漣漪蕩漾開,透明無暇,純粹無色。
陸紅齋:“這是紅齋的心,蓮花心。”
溫藍書呼吸一窒,凝望齋神的心,深深嵌進去,這竟是齋神的心,一個神仙的心,齋神竟将自己的心給他看。
那顆心很乾淨,仿佛天地間最初的顏色,沒有任何雜質污穢,色澤微光,冰涼美好,齋神修長白皙的手指托着水蓮花,粉嫩指甲在流水下洗得發光。
陸紅齋聲音很輕,告訴凡人一個事實:“紅齋沒有凡人的心髒,只有這一顆蓮花心。”
溫藍書愣:“什…什麽?”
陸紅齋:“紅齋的心沒有血,沒有肉,沒有生命,不會熱,也不會跳。”
溫藍書怔住:“所以,齋神不會心動嗎。”
陸紅齋:“紅齋不知心的跳動是何感覺。”
溫藍書着魔似的念着:“沒有心髒,不會心動……”
所以,這就是齋神不會愛上凡人的原因嗎。
陸紅齋收回自己的蓮花心,轉身離去:“這是紅齋第二次點醒你,紅齋只是經過人間,不要愛紅齋,若仍執迷不悟,必将踏入深淵。”
齋神消失了,溫藍書依舊站在門外,他知道齋神是在用蓮花心逼退他,可此時此刻他想的全是齋神沒有心,他該怎麽要齋神體驗人間更多快樂,興起要讓齋神感受到愛的念頭。
對,他要讓齋神感受到愛,他要讓齋神知道愛。
…
屋檐上,裘少央正和步好看說着今晚與齋神去玩之事,步好看聽見少央說明天他要跟着齋神走江湖,欣喜不已,替他高興,可轉念一想,自己呢?談不上難過,可也提不上輕松,心情沉悶失落,不知為什麽。
可能覺得,這傻狗只想着要陪齋神,怎麽沒想着也邀請自己走江湖。
步好看談到山洞食人魔之事,向裘少央表達歉意,是他害得裘少央跟他一起涉險受傷,是他沒有弄清楚敵人狀況,便擅自帶裘少央去洞xue,現在想來還是心有餘悸,如果沒有齋神,他們真要命喪熊口之中,他也間接害死了裘少央。
裘少央見他低下頭,笑了笑,安慰道:“不必自責,我反而還要謝謝你。”
步好看低聲:“謝我做什麽,你應該怪我才對。”
裘少央道:“謝你把我帶去洞xue能救你。如果你不把我帶進洞xue,你一個人怎麽面對那兩頭熊?萬一齋神來晚一步,你豈不是有危險。”
他撐臉歪頭想了想:“雖然我覺得齋神不可能來晚,哪怕沒有我齋神也會來救你,但是比起責怪你為什麽要帶我去那危險地方,我更慶幸你和我說起食人魔的事,慶幸我和你一起去,慶幸你遇到熊時,我和你一起承擔了那份恐懼。”
步好看愣住,擡起頭呆怔地望着裘少央,心髒瘋狂跳動,這傻狗竟然能說出這麽溫暖好聽又處處為他人着想的高情商話,再次刷新了他對裘少央萬千少女夢的身份認識,這裘少央一定是靠這種話術來撩撥女孩子的,一定是,他篤定地想。
“你還挺會說話安慰人,你這說得我都不難過了,你一定也對許多女孩子說過這種話,還挺有本事。”
步好看故作輕松地調侃裘少央,想平複自己紊亂的心跳。
“我說的是實話。”裘少央微微一笑,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溫柔。
步好看被他這抹溫柔電得一顫,連忙別開目光,心裏湧上一股異樣感覺,忍不住咽了一下喉嚨,腦中劃過一個想法:為什麽裘少央不是個姑娘。
下一秒他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吓一跳,他為什麽要這麽想,裘少央是個姑娘又怎樣,是姑娘難道他還能……還能……
裘少央忽然聽到有人喚他一聲,低下頭一看,見溫家主站在下面望着他。步好看也被這一聲打斷自己腦海中旖旎的思緒。
溫藍書朝裘少央大度微笑:“少央,今天謝謝你帶齋神去玩,讓齋神那麽開心。”
裘少央一愣,沒反應過來,與步好看對視一眼,同樣望見對方懵逼眼神。
他對溫家主道:“多大點事,溫家主何必特意來道謝,齋神開心就行。”
溫藍書嘴角弧度更深:“還是要道謝的,畢竟,我們明天就是同行路上的夥伴了,不是嗎?小生當然要以禮相待。希望路上我們能好好相處。”
裘少央莫名其妙,為何溫家主突然對他态度如此友好。
溫藍書又朝步好看道:“步好看,不然你也與我們同行吧。”
“啊?我?”步好看張張嘴。
溫藍書:“反正都是加一個人,再加一個人又何妨,與其三人行不如四人行,倒也鬧得有趣,我們三人一起陪齋神走江湖,讓齋神開心,不好嗎?還是說,你有其他行程打算?”
步好看連忙搖頭:“沒、沒有,我、我也很榮幸能加入你們。”說罷笑了笑。
溫藍書滿意一笑:“好,那就這麽決定了,明早見。”
說着手裏到東西往上一抛,裘少央接住,一看,是個錢袋。
“這是砸破門的錢。”
溫藍書說罷便離去。
裘少央握着錢袋,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麽表情才好,看着步好看,步好看也一怔,搖搖頭。
“溫家主怎麽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還是在…陰陽怪氣?”
裘少央皺眉思索:“看起來不像,沒準被齋神馴好了。”
步好看:“咋馴的?”
“不知道,也許不用馴,齋神站在那溫家主就被馴好了。”
“你說,溫家主會不會只是順水推舟,實則打算在路上…噶了我們。”
裘少央看着步好看做抹脖子動作,無語道:“你是把我們想得太弱了,還是把溫家主想得太壞了。”
步好看小聲道:“我能說是因為後者嗎……”
裘少央撐下巴,瞥他一眼:“溫家主有這麽可怕嗎。”
步好看臉色一變:“你不知道,以前溫家主不是這樣的。”
裘少央:“哪樣?”
“他以前是散着頭發,一臉陰郁慘白,沒有個人樣,鬼似的樣子,可不像現在這樣還會系着個三股麻花辮,戴一眼鏡,書生打扮,看起來有點活氣。”
裘少央微驚:“你見過以前的溫家主?”
步好看點點頭:“是在兩年前的時候,三大家族的家主在槐山紀氏聚集商讨江湖之事,當時我也在場,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神鯉溫氏家主的面貌。”
溫藍書一心造神,鮮少在江湖露面,步好看見到江湖第一家族的家主時,也吃了一驚,一副陰郁壓抑模樣,臉色極差,冷漠地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誰也沒看在眼裏,長發無精打采散下,暗藍衣裳乾練利落,卻給人一種死寂般的感覺。
另外兩位家主有說有笑,獨溫藍書一言不發,手腕搭在桌面,手指在摩挲着什麽,翹着二郎腿,不知在盯着什麽。
當時步好看好奇溫家主在盯着什麽看,便順着溫家主視線看去,那裏有着幾位美貌的女子。
步好看頓時心中暗笑,紀家多出美人,難怪溫家主看得目不轉睛,就連溫家主這般男人,也會盯着女人出神看。
果然,溫藍書目光緊盯着其中一名美婦,眼珠随着她移動而轉動,仿佛陷進去了一般。
不過這溫家主看美人的眼神,也太肆無忌憚了些,真讓人惡寒。
步好看心想,怎麽能帶着情欲的目光盯着女子看,真是失禮,直到那幾位美人走近,步好看才發現自己錯了,溫家主不是在盯着那美婦看,而是在盯着美婦脖子上佩戴的神仙玉墜。
而那時他也終于看懂了溫藍書手指上摩挲的是什麽。
“是什麽?”裘少央問。
步好看答:“是在描摹那神像輪廓。”
聽說那一年是溫藍書造神造得最瘋魔的一年。步好看得知溫家主非是在看美婦而是在看神仙,不适感反倒更加強烈了,眉頭一皺,那之前眼裏的那股情欲,是在對着誰?
之後步好看走在廊下,遇見溫藍書負手站立在那,不知又在望着什麽,他走過去抱拳行禮,走近溫藍書時,卻聽見溫藍書正在倒數。
“八、七、六、五…”
“溫家主在倒數什麽?”
“四…三…二…一。”
話音落,溫藍書望着的方向,那走在路上的弟子被屋檐上的屋脊獸掉下來砸中,頓時頭破血流。
步好看震驚,溫藍書這才開口:“方才是在倒數,屋脊獸掉落的時間。”
“溫家主,你明知道屋脊獸會掉落,為何不提醒那人?”步好看惱怒。
溫藍書掃向他,眼底一片陰暗冰涼,那時,那人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想看看,神仙會不會降臨。”
…
步好看回憶起這事,仍是令他不舒服,溫藍書回答得很平靜,平靜中透着一股殘忍,那種不把人命當成人命看待,那是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瘋冷。
裘少央聽着,蹙眉思索,道:“難道溫家主是想用他人的苦難來試驗神跡?所以才做出這種舉動。”
步好看:“若是這樣,我只當溫家主是個癡心妄想造神的瘋子,不靠近他便是了,還不至于怕他。”
裘少央:“那是因為什麽?”
步好看擰眉,後來,他再次聽到了溫藍書在倒數,只不過,這次是在望着他。
“四、三、二……”
那雙黑沉的眼眸鎖定了他的身體,步好看渾身一僵,聽着那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往外蹦,瞬間頭皮發麻,朝上看,上面什麽也沒有。
裘少央緊張:“後來呢。”
步好看嘆出一聲劫後餘生:“這次倒沒有什麽東西掉下來砸在我頭上,而是我腳下的地面塌陷了,得虧當時我反應快,不然那麽深的坑我真不敢想象掉下去會發生什麽,也就是從這時開始,我覺得溫家主這人很恐怖,明知他人有危險,不出手幫助便算了,還眼睜睜的看着他人在那裏倒數。之後溫家滅門,溫家主在江湖失蹤一年,下一次再見到溫家主便是現在,我那時遇着溫家主我差點沒認出來,真以為只是一個書生。”
裘少央:“照你這麽說,溫家主還是性情大變啦?”
步好看搖頭:“也許是家族滅門後性情大變,也許是因為齋神降臨了,總之溫家主相比以前沒那麽瘋了,不過誰知道他有沒有隐藏起自己真面目?明天就要與溫家主同行了,希望路上能好好相處。”
一提到明天同行之事,裘少央便開心不已:“慌什麽,反正有齋神在,齋神一個眼神,溫家主還敢造次不成?”
步好看點點頭,心思仍在兩年前那事上,他還有一點沒有告訴裘少央,那時溫家主盯完他之後,他聽見溫家主小聲說了句:到底要多大的罪,神仙才肯降臨。
江湖人一直都說溫家主是瘋子,是因為他們認為造神根本不可能實現,可是現在神仙真的降臨了,不可思議的同時也感到害怕。
他怎麽覺得神仙降臨在人間,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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