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個神仙走江湖

陸紅齋變回神像，在凡人看來那只是一尊神像，而神像空間裏，陸紅齋則懶洋洋躺在一堆毛茸茸玩偶上面，仰着頭看着手上的玩具，修長身材因仰躺曲線畢露，兩條長腿交叉，每次一動，那腿身便從下擺晃出來，露出人間春色。

空間是一片粉嫩嫩的空間，那些凡人給他的東西他都放在了這裏面，若凡界無事，齋神通常都是待在這裏看着人間這些新鮮玩意。

這三位凡人給了他太多供品，上次那少年送給他的十輛馬車禮物，齋神都還未看完，這會羅浮城又來了一大堆供品。

陸紅齋翻了翻身，臉蛋枕着玩偶，發絲鋪散，身下壓的這只巨型大兔子玩偶是齋神下凡收到的第一個玩偶，因此齋神很喜歡，平日就把它當床墊用，每天都要靠着。

齋神手上很輕松的就解開了這被稱作魯班鎖的玩具，将它重新拼好放下，又拿起一個小木盒，方方正正，不知裏面有什麽。

陸紅齋一打開，裏面東西突然彈簧般彈出來，砸在了齋神額頭上。

“唔…”

陸紅齋從毛茸茸中坐起來，摘下兔子發夾，搖搖頭理了理發絲，又重新夾好，方才那東西砸到了他的兔子發夾，都砸歪了。

齋神知道這裏面會有東西彈出來，所以沒有躲，只是想看看。

被砸一下額頭也沒什麽，反正沒有凡人看到。

陸紅齋去翻人間其他東西，突然傳來裘少央的呼喚聲，那少年在喊他，他便出去，來到一處長滿草的地方，只見裘少央背着手，低頭在草叢裏亂轉，不知在找什麽。

裘少央一擡頭，見到他便笑起來:“齋神!齋神說過如果有事喚聲齋神，齋神便會出現，我就試着喚了幾聲，齋神果真出現了。”

陸紅齋:“你在尋什麽。”

裘少央:“草，一根堅韌的草。齋神知道鬥百草嗎，誰找的草怎麽也扯不斷，誰就是贏家。”

他向齋神炫耀方才他跟青家子弟鬥草，十局連勝，直接拿下小霸王稱號，那些人不服，偏叫他再尋根草來，于是他便在這裏找着。

裘少央剛說罷，陸紅齋指尖一翻，一根翠綠細長的草捏在手上，遞給他，裘少央驚喜:“給我的？”

陸紅齋點頭，再次遞向前。

裘少央開心接過，齋神真好，他還未開口齋神便贈他株草了，道:“神仙給的草，一定很厲害!不過，這樣就失了鬥草的樂趣。”

陸紅齋:“嗯？”

裘少央道:“齋神，鬥百草的樂趣不在于最終鬥的結局，而在于尋草的過程，你不确定你找的這根草厲不厲害，能不能贏，你捏着這根草，滿心期待地走回去，那一路的心态體驗才是最重要的。”

陸紅齋凝視裘少央手上那根草，看着那一根草裏凝聚着枯榮交替，生命輪回。

裘少央:“齋神，你和我一起尋草吧，咱倆一起，這樣好玩。”

然後他便真帶着齋神在這長滿雜草的一處地方到處亂逛亂竄，低頭搜尋，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什麽東西在撓他的掌心，他一回頭，看到齋神站在他身後，不說話，手裏握着根草，才意識到原來方才是齋神在用草撩他掌心，示意他回頭。

“齋神這麽快就找到了？”

陸紅齋點頭。

裘少央拿過齋神找到的草上下看了看，也許是這草的緣故，他突然覺得掌心那處被齋神用草撩過的地方麻麻的、癢癢的。

“齋神找的這根草真好，不過齋神找得太快啦，齋神再等等，等我找到另一根草，咱倆比比切磋切磋誰找的草更好。”

陸紅齋:“嗯。”

裘少央笑了，把草還給齋神，齋神真拿着自己找來的這一根草，走到旁邊石頭上坐着等裘少央。

他假裝在草叢裏尋着草，故意尋得很慢很慢，他說了，尋草的過程才是最有趣的環節，這樣才能跟想待在一起的人待得久。

陸紅齋手撐着石頭，跷着長腿，在看螞蟻搬食物。

裘少央眼眸總是不自覺眺上，盯向齋神，碧綠的草色，灰褐色石頭，粉色的側影，相襯相映，他從沒覺得這一處雜草地還能如此好看。

陸紅齋眼偏了偏，從螞蟻轉到那一頭鑽進草叢裏的潦草小狗:“何故總盯着紅齋。”

裘少央不驚訝齋神發現了他的目光，他本來也沒打算藏着，說道:“齋神，我對你産生了好奇。”

陸紅齋臉更加正對着他，從陽光下照過來，一個夢有了血肉之軀，裘少央覺得自己心被掐了一下，問:“齋神是神仙，來人間是要做什麽？”

“了結一樁因果。”

“那是什麽？”

“你是凡人，不可知曉，若知曉便會擔上紅齋的因果，你承受不住。”

裘少央愣了愣，他本以為齋神會直接來一句天機不可洩露無情拒絕他，哪知齋神還給他解釋了一番，是因為他承受不住所以才不告知嗎，原來是因為我嗎。

他還從來沒有對着哪個人說出的話這樣思來想去的呢，有點自戀。

“唔…那齋神都在跟溫家主做什麽？”

“走因果。”

“走完了呢？”

“複歸空明。”

他想問其意，可細想自己是凡人，無法探究神仙更多，對于什麽因果那都是太虛無缥缈的東西，他只知道齋神現在在人間，他還要帶齋神去玩更多齋神沒有玩過的東西呢。

裘少央溜到石頭後面，趁齋神不注意，将一個東西戴在齋神右耳上，陸紅齋擡手摸了摸，是個用草編作的蜻蜓。

“嘿嘿，給齋神折了個和我一樣的蜻蜓。”裘少央側頭指了指自己頭發上同款紅蜻蜓。

陸紅齋撫摸一陣，才拿下來瞧着，撚在指間轉，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編的，靈巧可愛，一扭頭看到那少年坐在他身側，坐姿豪邁，一臉藏不住的雀躍和等待誇獎，他張了張唇，靜看一會，道:“編得很好。”

“謝謝齋神!齋神喜歡便好。”裘少央笑起來，像俏皮的小碎步踏過人的心，陸紅齋盯着，他還沒見過哪個凡人如此像他愛笑。

“瞧齋神，我也找到了。”

裘少央拿出自己的草，他教齋神抓住草的兩端，兩根草交拉在一起，他知道他找的草肯定沒有齋神的厲害，但在他一使力的瞬間，他意識道:齋神在讓我。

“啪——”

陸紅齋的草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一局連勝，十一局連勝!”裘少央開心地蹦起來，頭上蓬松碎發随着跳上跳下飛起來，一圈毛茸茸金光。

陸紅齋握着兩根斷掉的草，看着裘少央的笑容，突然發現那笑容比陽光還勝三分，養眼，又甜，那似乎是比輸贏更重要的東西。

“走齋神，我帶你去跟那群人鬥百草，齋神就拿着我這根草，保管你二十連勝。”

陸紅齋點頭，把裘少央給的草收起來:“好。”

裘少央驕傲道:“我最高記錄可是能到二十五連勝呢。但那還不是我的上限，之所以是二十五連勝只是因為我只跟了二十五個人比，其他人知曉我的厲害都不敢來跟我鬥呢。”

去的路上，裘少央向齋神侃侃而談他玩過的東西，不止是鬥百草，還有鬥蟋蟀，鬥奇石鬥百香，玩古器玩樂器玩骰子等等，無所不精通，只要是能想到的，世家公子哥玩過的他都玩過，沒玩過的他也玩過。

陸紅齋目光逐漸看向裘少央的手，裘少央知道齋神在看什麽，将打響指的手伸到面前:“齋神你想學這個嗎，我教你。”語罷又打了幾下響指，每聲都比先前的更大聲。

“我還會吹指哨呢，不過我爹娘說那是流氓哨，不準我吹着人吹，尤其是女孩子。”

裘少央邊說着邊用手勢演示給齋神看如何打出一個又響又快的響指，心想齋神還對這種東西好奇呢。

陸紅齋跟着學，腕骨一翻，拇指捏着無名指，恰似三角梅伸出花蕊，指腹一抹擦，響了，指頭上被擠過的指肉更添紅了，裘少央目光不免在那多停留了會兒。

“紅齋會了。”

裘少央回神:“嗯？”

陸紅齋左手托舉那草蜻蜓，放在他臉前，右手對着草蜻蜓一響指下去。

裘少央:“!!”

草蜻蜓乍然紅了，紅得喜氣，一雙翅膀展開伸向天空，長出心髒怦怦跳動，裘少央激動不已，自己編的草蜻蜓竟然活了，是真的一只活生生的蜻蜓。

看着蜻蜓飛在草叢間，裘少央笑道:“是齋神給了它生命。”同時他在心裏接道，“也給了我生命。”

陸紅齋只看着裘少央。

步好看從遠處跑來:“喂，裘少央原來你在這啊，找你好久，齋神也在，正好，走，烤紅薯去。你昨天不是說想烤紅薯吃嗎，我今天就去鎮上買回來了。”

裘少央:“我還要跟齋神去鬥百草玩呢。”

步好看:“鬥什麽草，哪有吃的重要，走啦走啦，我紅薯都準備好了。”他忙招呼齋神和裘少央一起。

裘少央轉頭問齋神道:“齋神是想去鬥百草還是想去烤紅薯吃？”

陸紅齋:“你呢。”

裘少央:“我都行。”

陸紅齋:“紅齋也是。”

步好看:“那就去烤紅薯呗，我替你們做決定了，走走走。”

陸紅齋便跟着這兩個少年走去烤紅薯，裘少央一個勁對齋神說自己是烤紅薯能手，烤的紅薯可香可香了，方圓百裏沒有比他還會烤的，一定讓齋神嘗嘗。

步好看只聽他吹牛，看着裘少央走路都不老實，沒地使的勁，到處招搖，時不時蹦起來去夠樹上葉子，說話喜歡往齋神身邊靠近，不說話了又背着手裝酷，沒一會兒又去踢小石子玩。

“今天是什麽日子，你怎麽一直在孔雀開屏的。”步好看來一句。

“啊？”裘少央懵。

步好看朝他睃了一眼小聲道:“你這想吸引人注意的手段可真夠幼稚的，一分鐘800個動作呢。”

裘少央臉一熱，安靜了，步好看別過臉忍笑，都快要被這蠢小子憋出內傷了。

齋神看破不說破，目光落在裘少央身上，清淩淩道:“少年思無邪。”

裘少央一激靈，嘴角猛地往上翹，對步好看揚眉笑道:“聽到了沒，少年思無邪，思無邪，我能有什麽心思啊。齋神都沒有說什麽，我就愛動怎麽了，我天生愛動。”

步好看:“行行行，齋神可真寵你。”

裘少央歪歪頭，将大馬尾落到肩後，踢着腳負手走到齋神身邊，陸紅齋望着他，生命生機勃勃旺盛，像棵在風中舒展的樹。

但裘少央這份喜悅很快被迎面走來的溫家主沖淡了。

溫藍書走近對齋神笑了笑，喚了聲齋神，又詢問他們這是要去哪，步好看說他們正要奔赴後山烤紅薯呢。

一個殘影瞬移，插在裘少央和陸紅齋中間，溫藍書假笑道:“好啊好啊，小生也要去。”

裘少央不語，換了個位置站在齋神另一側，溫藍書銳利盯着裘少央，心道這小子一趁自己不在便與齋神貼得如此近，有種被偷了家的感覺。

他們已提前咨詢了青家弟子，找了個合适的地方四人圍坐成一圈挖坑烤紅薯，三人把有樹的一面讓給齋神坐，讓齋神靠着。

等待過程中步好看見裘少央手掌裹着一塊布，在那上下撸着一根樹枝，好奇問道:“你在做什麽？”

裘少央:“這樹枝上面有毛刺，這樣磨可以讓它變得光滑些。”

步好看:“怎麽？”

裘少央哼哼笑兩聲:“你不覺得這木枝長得很筆直很好看嗎，拿在手上可以當劍揮舞，我在草叢撿到的。”

步好看:“你磨完了也給我耍耍。”

裘少央:“等我磨完再說。”

步好看盯着他來回摩挲的動作，不由擡眼看了看裘少央側顏，又看了會兒他手上撸着的木枝，腦海浮現一個畫面，忽然笑了，戳了戳他。

“诶，你覺不覺——”

裘少央:“嗯？”

“哈哈哈。”步好看忍不住先笑了，一臉壞意。

“什麽啊。”裘少央莫名其妙。

步好看湊近他，壓低聲音:“你覺不覺你撸這樹枝的手法，好像你在…那什麽。”

裘少央一怔，沒反應過來:“像什麽？”

話一出口，裘少央頓時臉頰爆紅:“草，你在想什麽啊？!我是在磨樹枝，又不是——”

他閉語，沉默幾秒，自己也繃不住了，扭過頭用手臂捂臉笑了。

步好看見裘少央害羞，心裏偷笑，嘴上仍繼續道:“嘿，你手速挺快啊，平時也是這麽個速度嗎。”

“草…流氓。”裘少央沒理會他，又若無其事低下頭繼續上下磨樹枝，動作表現得很是正經，可越正經越想歪，到最後又憋不住笑了出聲。

“都怪你，我不能好好玩木枝了，你賠我的劍!”

步好看也笑個不停，見他耳尖都紅透了，說他怎麽那麽純情啊，是不是純情小狗，還想要繼續開口調戲，卻聽到齋神聲音傳來。

“像什麽。”

兩人皆吓了一跳，沒想到他們兩人的對話竟然被齋神聽進去了!

陸紅齋抱着兔子玩偶靠着樹，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看着齋神那清澈無比又懵懂純潔的眼神，步好看尴尬極了，這場面不亞于開黃腔被父母聽見的那種尴尬:“沒、沒什麽，是吧裘少央。”

裘少央用力點頭:“嗯對…齋神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溫藍書微微一笑，道:“齋神，像打手铳，齋神知道打手铳是什麽嗎，就是——”

“溫家主別教壞齋神啊！!”步好看趕緊攔住溫藍書。

陸紅齋垂眸，輕輕念着:“打手铳。”

齋神不要用漂亮的臉蛋說出這種詞啊！步好看瞬間腳趾扣地，看着齋神面無表情聲音又淡淡的說出這字眼，有種教壞小朋友的罪惡感，後悔在齋神面前談這些了。

溫藍書卻是身體隐隐興奮，這種興奮像一尊光滑的神像被人為的落下一滴蜜糖，蜜裹着神像弄髒了神像，甜味慢慢滲進神像裏。

陸紅齋擡眼看他們:“是什麽。”

裘少央捂臉，臉頰紅透:“齋神，你就別問了。”

溫藍書不由自主湊近，雙眸閃亮亮地看着齋神:“齋神想知道，晚上小生再告訴齋神。

陸紅齋摸摸毛茸茸，點頭。

步好看頓時用禽獸的目光看向溫家主，溫家主這是真不怕亵渎神仙啊，有種好白菜要被豬拱了的既視感。

紅薯烤好後，裘少央想要剝個紅薯給齋神，卻不小心被燙到手指，直叫燙燙燙，語罷手指忽顯粉光，頓覺清涼，他笑道:“謝謝齋神，一點也不疼了。”

步好看搖頭:“冒冒失失，我給你剝一個。”

他用樹枝撥拉，特地挑了個最大的紅薯，卻被溫藍書搶先一步挑走了，溫藍書也看中了這最大的紅薯，三下五除二，也不怕燙的迅速剝好一個金燦燦紅薯遞給齋神。

步好看:“诶？？”

“齋神吃吧，小心燙。”溫藍書吹了吹，溫柔說着。

陸紅齋接過紅薯，還冒着白煙香氣，放到嘴邊嘗試咬一口，嚼嚼嚼，好吃，又是一口，好吃，又是一口，好吃，又是一口。

步好看另挑了個好的紅薯，剝好後遞給裘少央，裘少央對他眨眼道了聲謝，扭頭對齋神說道:“怎樣怎樣齋神，烤紅薯香吧。”

陸紅齋點點頭，繼續吃着紅薯，溫藍書盯着齋神吃東西的模樣，每次吞咽頸環上的蝴蝶結都會輕輕晃動，像離經叛道的神明勾引凡人，讓他身體莫名升起一股燥熱感。

步好看道:“不過神仙不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怎麽齋神這麽愛吃。”

陸紅齋小聲:“紅齋才不愛吃…”

齋神每見到不曾吃過的食物，就要放進嘴裏嘗一口，三人越看越覺得齋神雖然是個神仙但完全就是個吃貨嘛，奈何齋神本人并不承認自己是吃貨的事實。

裘少央見齋神臉頰鼓着喉嚨一直在吞咽，道:“齋神，紅薯吃得太急容易被噎住。”

“嗝!”

裘少央一頓，剛剛是什麽聲音。

又是一聲輕嗝，三人見陸紅齋捂住嘴低下頭扭過臉，肩膀輕抖，胸腔一震，又是一聲嗝頂上來，耳邊幾縷發絲散下。

步好看驚訝:“神仙，也會打嗝嗎。”

陸紅齋擡起眼，抿唇沒有說話，仍死死捂着嘴巴，抑制打嗝。

溫藍書趁機伸出手撫上齋神後背，順着齋神背線上下撫摸，慢慢往腰際摸去。

“齋神沒事吧，小生幫你順順氣。”

陸紅齋回眸，手捂着下半張臉，細眉眼睫美眸的分量在此刻放大，溫藍書不由看癡了，手呆呆放着，陸紅齋腰往前挺了挺，避開溫藍書的觸碰。

齋神放下手，嗝已止住，淡然道:“紅齋現在是凡人身軀，自然也會有凡人該有的反應。”

說罷頭上的花卻萎了萎，收了起來，好丢臉…

裘少央和步好看頓時明了，兩人憋着笑，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齋神還有神仙包袱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