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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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個神仙走江湖

溫藍書眼裏泛着笑意看着齋神:“齋神還要再吃紅薯嗎?”

齋神手上還拿着一半紅薯,顯然是不想吃了,裘少央笑着調侃:“齋神是不敢吃了吧。”

陸紅齋不想吭聲,拿起兔子玩偶遮住臉。

溫藍書道:“齋神,剩下的不吃便給小生吧,別浪費了。”

說罷,齋神還真就把吃剩的紅薯遞給溫藍書,溫藍書激動,道了聲謝便接過,吃着齋神咬過的紅薯,香迷糊了,心想要是天天能吃齋神的剩飯剩菜就好了。

吃紅薯時,裘少央和步好看向齋神問了許多事,陸紅齋雖然表情淡淡的,少言寡語,可對于兩位少年提出的疑問倒也是一一解答。

雖然,齋神解答的很簡單。

譬如步好看問齋神為什麽這麽喜歡毛茸茸玩偶,齋神答不為什麽,步好看追問總要有個理由吧,齋神答沒有,再問齋神為什麽這麽喜歡粉色,齋神答不為什麽。

步好看:“那齋神為何自稱自己為紅齋?”

陸紅齋:“因為紅齋名叫陸紅齋。”

步好看:“可是齋神,我們凡人都自稱我,都是第一人稱,齋神卻用第三人稱自稱。”

陸紅齋:“因為紅齋不是凡人。”

步好看:……好像也是。

溫藍書聽着齋神一言一句,被齋神直言寡語的模樣可愛到,與齋神待久,他越發喜歡齋神這種性子了,享受聽着齋神好聽的聲音。

裘少央疑惑:“所以齋神真是由溫家主的信仰凝聚而成?”

話題不知何時談到溫家造神一事,溫藍書肯定地點頭,當提到自己造神成功的事時,眼裏一片粉,眼神閃爍着難以言喻的興奮光芒,身體輕微顫抖。

裘少央:“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溫藍書微笑:“很簡單,信仰即可,正是因為人們的信仰,神仙才誕生。”

步好看臉色有異,那句“到底要多大的罪神仙才肯降臨”的話猶在他腦子回響。

裘少央:“齋神的名字也是溫家主取的?”

溫藍書目光變得銳利:“不,是齋神告訴小生的。”

兩人吃驚,步好看道:“等會,齋神怎麽告訴你聽的?”

溫藍書神秘地笑笑:“你們知道,齋神是怎麽來的嗎?”

他道來,那是小生做的一個夢,一個很浪漫的夢。

他夢到了一位神仙,那位神仙告訴了他名字,夢醒了,他将夢裏的神仙畫了下來,直到在某一天,他生出一個念頭,他想要他夢裏的神仙,真正降臨人間。

那位神仙,就是現在的齋神。

溫藍書講完了,三言兩語,簡明扼要,極其容易理解,卻讓裘少央和步好看半晌無言,面面相觑,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誕的故事。

步好看神色變化萬千:“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溫家主你夢到了一位神仙,然後決定,造神?”

溫藍書眼中狂熱遮不住,光芒大盛:“對。”

裘少央看向齋神,想知道關于這事齋神有何要說,但齋神只是兩手抓着兔子玩偶耳朵玩。

步好看忍住心中震撼:“只是做夢夢到神仙,就…想要讓夢裏的東西變為現實?”

溫藍書:“對。”

裘少央:“為什麽?”

溫藍書眉頭一皺,不解:“什麽為什麽?”

裘少央:“不覺得很匪夷所思嗎?”

步好看解釋:“就像做夢夢到了一個半人半妖精怪,你會想着讓這精怪出現嗎?不會吧,因為這世上根本沒有精怪,夢過便夢了,夢再怎麽光怪陸離那也是夢,因為知道不存在。”

裘少央搖頭:“我不是說這事匪夷所思,我是說溫家主你這人,挺匪夷所思的。”

溫藍書坦言:“你們當然覺得匪夷所思,因為你們不相信神仙存在,你們覺得小生夢神就跟你們口中的夢精怪一樣,但在小生眼裏,夢神等于夢花,都是這世上本就存在之物——而且你們可知溫家祖上曾遇到神仙,還受過神仙恩惠?”

他像與照老莊主講述的那般,再講給裘少央和步好看神仙贈魚的故事,證明這世上神仙本就存在,也因為他的相信,在這十年歲月裏,齋神降臨了。

出于造神成功的驕傲以及向裘少央證明齋神是他的,溫藍書從齋神給他的粉色小布袋裏拿出一本厚厚冊子,告訴倆人這是他十年來畫的齋神畫像。

粗略翻開來看,裏面一張張全是陸紅齋,裘少央和步好看驚嘆不已。

溫藍書翻開第一張齋神畫像,從衣服紋理到每一根頭發絲細節,從小處到大處,一筆一劃勾勒出來,栩栩如生,畫工細膩。

他推給齋神看,陸紅齋淡淡瞧一眼,無喜無興。

裘少央道:“這畫像上齋神穿的衣服我怎麽沒見過?”他看着齋神腦袋後面還別着個大蝴蝶結,當真可愛。

溫藍書看着那畫像上齋神穿的正是齋神下凡時第一件衣裳,神仙臨世裝,呵呵道:“你當然沒見過,因為那是小生跟齋神的故事。”

“……”裘少央不快。齋神這時卻道:“以後,你就會看見了。”

裘少央心裏登時亮堂,驚喜道:“真的嗎齋神,期待期待!”

這下換溫藍書心裏不亮堂了。

步好看見畫左上角寫着“十歲”,後面跟着日期一月三日,問:“溫家主,這是什麽意思。”

溫藍書道:“這是小生十歲所作,日期是作畫時間,這是第一張齋神的畫,也是小生夢到齋神的時間。”

步好看震驚,所以這畫,竟是一個十歲孩童所做。

“溫家主十歲就有造神想法了?”

溫藍書答:“只是十歲那年開始畫下神仙,是進入少年後十四歲才有了造神想法。”

步好看眉頭一蹙:“為什麽是在十四歲?”

“呵呵。”溫藍書笑而不語。

當步好看看見溫家主望向齋神的眼神時,瞬間明了,是個男子都懂,小小驚訝一聲,溫家主是怎麽敢對神仙有色欲的,不會從少年時開始對神仙有了異樣感情,之後愈演愈烈最後産生出了造神這一瘋狂想法吧。

從第一張畫開始,往後十年,每副畫的陸紅齋都是一模一樣,不變的站姿,不變的神态,連睫毛根數、頭發長短發絲彎曲走勢等等都沒有一點變化,也就是說,十年來溫藍書都在畫同一副畫。

一個東西畫久了只會讓人煩厭,提不起興趣,更遑論十年來都在畫一個人,但溫藍書從小到大所畫的齋神,一張比一張更精細、更傳神,不見敷衍。

步好看心想,雖說溫家主是瘋子,可十年來都在堅持造神,可見其認真執着程度,倒也讓人佩服,尋常人做不來。

這冊子只收錄了一部分,還有許多散稿未放進來,不知十年來溫藍書到底畫了多少張齋神。

溫藍書說他想畫出夢裏齋神真正的容貌,于是日複一日的練習,哪怕他的畫技已經到達爐火純青的程度,也根本畫不出齋神的美,齋神的誕生也完美證明了這一點,見過陸紅齋的人,再看溫藍書畫裏的齋神,才知溫藍書不過是畫出了齋神三分的美。

一直翻到冊子後面,畫開始有了改變,齋神竟開始動了起來。

“這是齋神初次出世的畫、這是齋神第一次抱兔子玩偶頭上開花的畫、這是當晚天降暴雨雷電交加時齋神救下一只蝴蝶的畫、這是齋神在客棧喝牛奶的畫、這是齋神站在橋上橋下人擡頭仰望的畫、這是齋神穿紅嫁衣的畫、這是齋神抱貓的畫、這是齋神騎馬奔騰的畫、這是齋神抱劍的畫……”溫藍書一一說道。

裘少央特地返回去詢問那張畫着齋神穿嫁衣的畫面是怎麽回事,溫藍書勾勾唇:“小生已經與齋神成親了,你不知道嗎?”

步好看忙補充:“是為了捉剝皮美人設的局。”

他将與齋神、溫家主遇見後捉剝皮美人的事告訴裘少央,裘少央聽了不答言,心中不舒服。

原來在我沒來之前,齋神還和溫家主發生過這樣的故事……

從齋神降臨後,畫中的齋神不再是前期那樣單調的站姿、一成不變的內容,開始有了場景、有了豐富色彩、有了情緒的變化。

這張陸紅齋站在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齋神白皙臉龐,泛着柔軟的光;另一張陸紅齋蹲在河邊,卷起的袖子露出潔白手臂,探在水面,水波蕩漾映照着齋神面孔;而另一張畫陸紅齋坐在窗邊,雙臂支撐着下颚,眼睑低垂,靜靜凝視窗外。

每一幅畫都充滿靈動和強烈視覺沖擊,獨特的與衆不同,可謂镂玉裁冰,完全與前期的畫不一樣,他見到了真正的齋神、活的陸紅齋,齋神的活動痕跡全被記錄在這冊子裏。

兩人震撼看着溫家主畫的每一張齋神,溫藍書不忘把自己畫的每張畫遞給齋神看。

齋神表情始終淡淡的,對于眼前一直盯着他看且畫了他十年畫像的凡人,給不出什麽話語,神仙不會感激,也不會感動,在這一頁一頁的紙上,陸紅齋看到是一重又一重的執念。

“你不必畫這麽多紅齋的畫像。”

“小生自願這麽做的,小生很開心,小生想把齋神留存于世間。”

溫藍書知道齋神并非單指畫像這件事,可無論回答多少次,他的答案都是永遠不會放棄。

陸紅齋不言,下巴倚着玩偶,毛絨若有若無擦過他的唇瓣,這凡人的執念就像一團棉花,千言萬語也只是打在一團棉花上,化解不了,而溫藍書此刻出神盯着他,腦中想的全是不知自己要何時,才能吻上齋神的唇。

裘少央看着畫像上陸紅齋三字,問:“齋神為何要給自己取這個名字?”

陸紅齋:“好聽。”

齋神回答依舊很簡單,裘少央和溫藍書聞言,異口同聲說出“我也覺得齋神名字很好聽”“小生也覺得齋神名字好聽”。

說完,兩人各自盯了一眼對方。

陸紅齋聞言,五指張開觸碰地面,用那根食指緩緩移動着,指尖泛着淡粉色光澤,在那泥土上書寫一筆一畫,三人仔細瞧着,發現齋神是在寫他自己的名字。

劃過的每一處都在閃爍着淺淺粉光,齋神乾淨手指沾上了一點碎泥,指頭磨過粗糙的泥粒,被暈染得更加粉了,三人看着看着,視線都不約而同去看向齋神的手。

裘少央撐臉,凝視齋神的手像月光被擱淺在沙灘上,想到了齋神念着打手統,某刻間,胡亂想了些不該想的場面,別過頭,害怕亵渎似的飛速移開目光。

陸紅齋微微蜷起手指,收了回去,一個完整有重量的“陸紅齋”三字出現,字跡筆畫像會呼吸般一呼一息的飽滿圓潤可愛。

溫藍書目睹齋神這個舉動,心口顫抖,臉上露出喜悅之色:“齋神的字真好看。”

步好看笑:“原來齋神的字是這樣的啊,像個少女寫的字一樣。”

裘少央看過來,歪歪頭微微思索,奇思妙想般也伸出手,在齋神名字右邊寫下自己的名字,幾秒便完成,字跡龍飛鳳舞,每筆都是要飛出去般的奔放。

“齋神齋神你瞧,這是我的名字。”

陸紅齋垂下眸看着,溫藍書氣得當場想抹去裘少央名字,但知這麽做定會被齋神教訓,于是在齋神名字左邊也快速寫下自己姓名。

字跡淩利筆鋒淩人,第一個“溫”字寫得極大,那皿字的一橫畫得極長,長到把“陸紅齋”三個字都給罩住,無言的占有,最後滿意收手,與裘少央無聲較量對視一眼。

步好看也跟着在裘少央右邊規規矩矩寫下自己名字,寫罷突然提出一個疑惑:“诶,好像從來沒有聽見齋神喊過我們的名字哎。”

溫藍書一頓,從與齋神遇見後,真的從未聽見齋神喊過他的名字,道:“齋神能——”

話未說完裘少央已經指着自己歡雀道:“齋神齋神,你能喚一次我的名字嗎,齋神可以叫我少央,或者別的什麽。”

溫藍書搶道:“齋神,小生名叫溫藍書,先喚小生的名字。”

裘少央:“先喚我的。”

溫藍書:“先喚小生的。”

裘少央皺眉,看向溫家主的眼神仿佛在說為什麽連這個都要跟我争,溫藍書冷臉,責怪這少年當真不懂事,為什麽敢跟他一個家主這樣争搶。

就在兩人還在争搶,步好看抹了把汗想着該怎麽緩和氣氛。

陸紅齋擡起頭:“為什麽要喊你們的名字。”

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溫藍書和裘少央頓時怔怔無言,被齋神一句反問弄得不知所措,喊名字本不需要理由,可齋神一問,竟真要給出一個理由才行。何況齋神好像真在發表一個疑惑。

裘少央盤腿坐着,馬尾萎下一副可憐委屈樣道:“因為我想聽啊,齋神從來沒有喊過我的名字。”

陸紅齋看着那少年眼睛裏盛着期待與渴望,浮生萬千,百年之後,無你也無我,凡人如浮塵,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他來只是為了了結因果,若喊了名字,在一遍遍中,在齋神眼裏他們就不是凡人,而是“一個人”,一個獨立的個體,他不想與凡人有太多親密聯系。

“紅齋不會喊凡人的名字。”陸紅齋搖搖頭。

裘少央失望,随即想着只是個名字,又不能代表什麽,齋神不願說自己何必勉強,開朗一笑,撐着臉的手指來回跳動,犬牙微露:“既然齋神不想說,那就不說了,齋神開心就行。”

步好看和裘少央開心的去向齋神要簽名,讓齋神方才在地上寫的名字再在紙上寫一遍,溫藍書沉着臉蹙起眉,握起拳頭,他一定要讓齋神喊出他的名字。

突然他意識過來,不對?!齋神叫過他的名字!

溫藍書恍悟,也為這發現心中震顫,在與齋神初遇時齋神叫過他名字!

可也就那次叫過,之後都沒有再喊過了,早知道那是齋神僅有一次喊他的名,他就應該好好回味。

他一定要聽到齋神再喊他的名字。

于是乎,他的執念又加深了一分。



晚上,溫藍書把自己畫的春宮圖給齋神看,科普齋神凡人之間男歡女愛的事。

他指了指畫上一個男子,盯着齋神表情微笑道:“齋神,這個就是打手統,其實也就是自微,男子女子到了一定年齡都會這樣。”

陸紅齋淡淡看着這些沒有穿衣裳的凡人身軀,指着畫面說了一句:“原來你每天晚上望着紅齋,就是在對着紅齋打手統嗎。”

溫藍書笑容瞬間愣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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