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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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個神仙走江湖

為那村婦治療傷痛時,一個1歲孩子一直哭鬧不止,奶奶怎麽也哄不住,待為那村婦看好了身子,孩子仍在哭,聲音越哭越大。

陸紅齋看着,裘少央問:“怎麽這孩童一直在哭?”

村婦嘆氣:“應該是想娘親了,這是我外甥女,先前還能哄着,可随着時間越長娃娃也哄不住了,一直吵着要媽媽。”

裘少央:“她母親去哪了?”

村婦低頭抹淚:“姐姐去外地乾活,已經三年沒有回來了。”

裘少央見那小孩哭得實在傷心,摘下頭飾走過去蹲下,突然提高音量:“哇這怎麽有只蜻蜓咬我,好大的蜻蜓啊蜻蜓要吃人啦!”

這一招果真一下吸引孩童的注意力,看到一只漂亮紅蜻蜓立在白皙手背上。

“你看,哥哥的一只手指沒了。”

小孩胖乎手指抓着裘少央手,好奇瞧着,還在哽咽抽噎,眼淚流滿臉,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哭,又想要張開嘴嚎啼,就在這時走來一位粉衣天仙哥哥,蹲在面前,直接打斷施法。

一看到陸紅齋的臉,小孩頓時不哭了,忘記哭泣,瞪着烏溜溜的眼睛望着,陸紅齋把一只兔子玩偶遞給孩童。

裘少央跟着道:“快看這是什麽,兔子诶。”

“兔兔!”

小孩抓過兔子耳朵,這玩偶白白粉粉毛茸茸,因經常被齋神抱在懷裏,十分的香,這香令孩子安神了許多,奶奶抱着孩子連連感謝,直誇兩人長得好。

裘少央問了孩子姓名,得知叫囡囡,便哄着囡囡別哭,告訴她媽媽很快就回來,囡囡抱着玩偶乖巧點頭,眼巴巴地瞅着陸紅齋額頭。

“嗯?囡囡想要什麽?”裘少央看出來,順着孩子視線看了看齋神。

陸紅齋摘下兔子發夾,額前發絲柔軟落下,發梢掃過眉心,那額白便從發絲空隙裏透出來,像被雲絮半掩的月。

“兔兔!”

囡囡大眼睛盯着兔子發夾看,陸紅齋将兔子發夾戴在囡囡頭發上,小孩立馬露出甜蜜笑容咯咯笑着,抱緊兔子玩偶。

裘少央見狀,也将紅蜻蜓頭飾戴在囡囡頭上,靠近兔子發夾,小丫頭更加開心了,風一吹紅蜻蜓翅膀輕輕搖。

奶奶和村婦對二人感謝不盡:“謝謝你們,你們真是好人。”

一家人送他們離去,走在路上,陸紅齋突然道:“回不來了。”

裘少央懵,陸紅齋再道:“死了。”

他怔愣片刻,意識過來齋神是在說那小孩在等的媽媽死了,氣氛突然沉重起來,裘少央不說話了,沒由來的沉默。

陸紅齋:“等一下。”

“齋神?”

裘少央再看,齋神已消失,便站在原地等着,過了一會兒陸紅齋回來了,他欲要問齋神去了哪,便聽到不遠處一聲嘹亮的稚嫩嗓音,喊了一句“媽媽!”,是囡囡的聲音。

二人望去,看到那炊煙直直升起,一家人抱在了一起。

裘少央驚喜:“囡囡的娘親回來了?”

陸紅齋點頭。

裘少央看向齋神:“齋神将她帶了回來?”

陸紅齋再點頭。

裘少央定定凝視齋神,眼裏有光,微微勾唇,笑了。

“可是齋神,這是否算是擅自改變了凡人命數?我見書上都說神仙不能插手乾預凡間事。”

陸紅齋遠眺:“紅齋自降入凡塵那刻,便已入了因果,紅齋已為因果中的一環,凡人是否遇到紅齋,已有定數。”

裘少央歪頭想着做過的那些委托,有的委托也涉及到了凡人的生老病死,但齋神毫不猶豫出手相助,他也像現在這般提出疑問——這凡人本該在這時死去,甚至已死了,可齋神仍出手救活了,陸紅齋只淡聲答道:“那便活着,無妨。”

許是回想起臨安城經歷,裘少央小聲道:“齋神,能遇到你,真幸運。”

正因為有了齋神,讓這一切遺憾都變得圓滿。

陸紅齋轉向他,手上多了一只紅蜻蜓,齋神擡起手,他看到那只紅蜻蜓鎖着一身紅晚霞,投下紅影覆在齋神粉白指頭上,像雪山上一輪夕陽,漂亮驚豔。

裘少央被這只駐足在神靈手上的紅蜻蜓美麗到,眼底閃爍興奮之色:“好漂亮!”

不知是在誇齋神的手好看,還是誇齋神手上的紅蜻蜓好看。

這只紅蜻蜓頭飾比先前更亮更紅,紋理也更細致,宛如活物。

陸紅齋放手,紅蜻蜓飛向裘少央,裘少央別過頭,蜻蜓落在了他烏黑亮麗的發間,他伸手摸了摸,開心笑了。

“我又有紅蜻蜓啦。”

裘少央搖晃小辮子對齋神笑,齋神看着他,點了點頭。

“但齋神的兔子發夾怎麽辦?有了有了我現在寫封書信送回臨安城,讓人找個十分厲害的工匠給齋神定制一個。”裘少央興奮說着。

齋神搖頭,只手指一撩劉海,那兔子發夾便出現在額頭上,裘少央眨了眨眼,再次看到齋神露額頭模樣,心想為什麽一個人可以長得這麽美呢?

晚上,二人躺在客棧屋檐上,夜色寧靜,風清月朗,蟬鳴聲陣陣。

裘少央念着爹爹娘親寫來的信給齋神聽,自從裘家主裘夫人恢複年輕後可謂是玩瘋了,四處游山玩水吃喝玩樂,順帶還挑戰了好幾位武林高手,至于裘家事務?等回來再處理,另外臨安城為齋神建立許多廟宇,已在進程中,就差塑神像,等齋神神像塑成,定供奉着數不盡的香火,到時所有人都會來齋神廟拜神祈福。

陸紅齋頭枕着蓬松玩偶,閉着眼睛假寐,一言未發靜靜聽着。

裘少央笑出聲:“爹娘比我玩得還瘋,我得寫封信給爹娘。”

他欲起身去找筆墨紙,哪知齋神一揮手,一張泛着粉光的信紙浮現在半空中,飄蕩到他跟前。

“有紙了!”裘少央握住紙,“還差筆墨。”

陸紅齋:“念。”

“嗯?”裘少央偏頭看向齋神,“齋神是說,我只需念着,那字便在紙上了?”

陸紅齋仍阖着眼,微微颔首,任由月光灑在他身上。

裘少央心裏湧起新奇感,試着對着信紙說出要表達的話,那紙上很快顯出一行黑字,正是他剛剛念出口的話語,驚奇不已。

這還真是方便,我都不敢想象離了齋神的生活會成什麽樣,裘少央心想,若是齋神能一直陪在我身邊便好了。

紙上刷刷顯出兩行字,裘少央一望,吓得一把抓住紙揉在掌心裏。

遭了遭了!它怎麽把我的心裏話也給寫上去了!

裘少央慌忙向旁滾了兩圈,遠離齋神一段距離,道:“齋神齋神,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寫信給爹爹和娘親便行,晚安。”于是便起身跳下屋檐跑回房間。

陸紅齋睜開眸,凝視天上月亮,遙遠得像是假的,很虛幻,而他所處的人間卻無比真實,然而人間的日子是龐大月亮做的一場夢。



那少女說話小聲,裘少央彎下腰來聽她說話,得知是少女養的鳥兒不見了,他看着鳥兒畫像,将委托內容轉述給齋神。

陸紅齋點頭:“紅齋知道了。”

少女急切道:“它很乖的,平時我、我只要一吹笛聲它就會回來,可是三天前我放它出去飛一圈,它就不見了…天地這麽大它會飛到哪?它會不會出事了?”

“不會的,它一定是貪玩忘記回來了,或許是迷路了。”裘少央安慰道,“你放心,我們會幫你找回它。”

少女感激鞠躬:“麻煩你們了。”

陸紅齋伸出手:“笛子。”

少女從荷包取出笛子交給陸紅齋:“公子我教你如何吹喚鳥術——”

陸紅齋高冷道:“不必。”

便握着竹笛放置唇邊,只一聲猶如穿破雲層的清嘯響出,陸紅齋放下笛子,遠望天際。

少女疑問:“就只吹一聲嗎。”

裘少央笑:“姑娘你且看着便行。”

話音剛落,遠方便傳來鳴叫聲,由遠及近,不久便見一只小鳥出現在視野裏,正朝這邊飛來。

少女驚喜捂住嘴,目光閃亮:“是啾啾,啾啾回來了!”

她伸出手,鳥兒撲騰翅膀落在她的手心,叽叽喳喳叫着,歡喜極了,少女用手指逗弄鳥兒,問陸紅齋是怎麽做到吹一聲鳥兒便回來了。

陸紅齋沒有表情道:“因為紅齋是神仙。”

少女聽着這粉衣公子淡淡的聲音說出自己是神仙的話,笑得更歡了,想要邀請他們進屋喝茶吃點心。

裘少央問:“家裏就你一個人嗎?”

少女點頭:“嗯嗯,沒關系我是想請你們吃我剛剛做好的餅乾,想感謝你們。”

裘少央道:“多謝,麻煩了,我們站在門口這便行。”

少女立馬道:“那我進去拿給你們。”便小跑過去,很快端出一盤餅乾來給裘少央和齋神吃。

裘少央把一塊餅乾遞給齋神,突然少女沒由來問了一句:“你倆是一對嗎?”

“啊?”

裘少央愣了愣,随即用手腕擋住嘴巴笑起來,耳朵全紅了,陸紅齋只顧着吃,不停往嘴裏塞餅乾。

少女分別給兩人裝了一袋餅乾,與兩人招手告別,裘少央看着那各種動物形狀的餅乾,誇獎那姑娘手真巧,一個個抽出餅乾道:“這是小魚、這是小熊、這是小羊、小獅子、小牛、小貓,還有……”

拿出一塊兔子形狀的餅乾。

“兔子!”

陸紅齋拿出了一塊小狗餅乾,垂眸看了看,突然旁邊少年嗷嗚一口,彎腰搶去他手上那塊餅乾。

“……小狗,沒了。”

裘少央憋笑不已,從齋神手上搶食成功。

跟着齋神,裘少央只覺得委托既輕松又有趣,然而事事并非如此,接下來的委托兩人竟都束手無策。

二人到時,便見到一個病恹恹的男子躺在床上,身體消瘦,氣若游絲,生命好似随時都會滅去。

裘少央見這人身體遭受病魔痛苦不堪,辛虧他遇上的是神仙,齋神只需動動手指,救活一個凡人完全不在話下。

他走到床邊蹲下道:“放心,我們會治好你的。”

那病怏怏的男子睜開雙眼,目光渙散,看不出任何焦距,他張嘴虛弱道:“不用治……我只要…一個答案。”

裘少央:“嗯?”

病秧子喘息着,艱難道:“我想知道……她為什麽要離開……”

裘少央:“誰?”

病秧子:“一個,我愛的人。”

裘少央:“為何不去問她?”

病秧子搖頭,眼角流下淚水:“她已經走了。”

裘少央心想,難道是來解答情感問題的?

陸紅齋:“既已離開,何必再苦苦追尋。”

病秧子痛苦地閉上眼,喃喃着:“可我走不出。”

陸紅齋:“走出來。”

銀質般的空靈感敲響他,病秧子怔怔轉過頭,目光凝視陸紅齋。

裘少央道:“你應該學會釋懷。”

病秧子盯住他,蒼白臉上挂滿淚痕:“如果你愛的人離開了你,你會釋懷?”

裘少央點頭,坦誠道:“我會。”

病秧子突然激動地握住裘少央的手腕,眼中閃爍微弱光芒:“為什麽?”

裘少央被他抓疼了,這将死之人力氣陡然變大,他平靜答道:“不是愛一個人就要得到他,只是在生命中遇見過,這就夠了。”

病秧子眼睛越睜越大,手上力越握越緊:“哪怕你再也見不到她?哪怕你會忘記她?”

裘少央認真看着他的眼睛:“人活一世,總歸會有遺憾。”

病秧子聞言沉默許久才緩緩放開手,裘少央看着被捏紅的手腕,心底再重複着那句話:不是愛一個人就要得到他。

“既然是離別,為什麽要相遇?我寧願從來不認識她。”病秧子自語,眼眸裏的光彩慢慢暗淡下去,好似快要死了。

裘少央怔愣,他太年少沒有經歷過離別,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看向齋神,陸紅齋凝望裘少央道:“他離開,是因為他的使命已完成,而你的人生還在繼續,你該當繼續往下走,生命旅途還有許多風景等着你。離別,亦是圓滿。”

病秧子渾濁的眼睛倏忽變得明亮,像是燃燒着一團火焰,他猛地坐直身子,顫巍巍地往陸紅齋方向伸出手,随即手一垂,閉上了雙眼,倒在床上。

裘少央立馬探查這男子情況,不敢相信,道:“齋神,他死了。”

陸紅齋望向那倒在床上的男子,那人臉龐上的生命停止了,餘溫仍不願散去,他手握成拳虛扣着,想要緊緊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抓住。

人死如燈滅,齋神化出蓮花,為那凡人魂魄安息,裘少央找了白事的人為其收屍入棺,腦子不斷回想方才那人問的問題。

憑着齋神一腳便可跨千裏,一天內二人便走了好幾處地方,十五日時間,裘少央便與齋神完成了全部委托,二人找到一家客棧休息,小狗早就想嘗嘗當地著名特色美食昆蟲宴,這會得了閑,将各蟲子全部都點了一遍。

裘少央看着桌上蠶蛹、螞蚱、金龜子、大麥蟲、竹蟲、知了猴等等,做了好大一番心理鬥争才敢拿起筷子。

“齋神,我要吃了,如果我出現過敏情況你要救我。”

陸紅齋看着他,喝着奶點點頭。

裘少央一鼓作氣夾了一條油炸竹蟲放入嘴中,嚼了幾口,雙眼冒光:“啊!好香好脆!”

明明這些蟲子長得惡心令人作嘔,可是他的味蕾實實在在的被這些鮮美食物刺激,沒有怪味,完全酥脆噴香油滋滋,有的還很嫩,有的還帶着植物香味或者雞肉味,簡直好吃極了。

裘少央開心地多夾了兩筷子,搖晃馬尾一臉滿足,他最偏愛食肉了,忽然他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便遛到走廊向下一看,是山師兄和十幾位青家人,便向他們招手打招呼。

“山師兄,山師兄,來吃蟲子哇。”

山師兄擡頭,便見那俊美少年郎手撐在欄上,手裏筷子還捏着一只肥美的蟲子,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犬牙微張,像要誘人乾壞事的狼崽子。

他回笑道:“好巧。”

很快,兩人桌便變成一張大圓桌,山師兄帶着其餘同伴坐下,他們也是處理完委托找間客棧準備休息吃飯,沒成想遇到陸裘二人,看着滿桌蟲宴,又驚又懼又惡,有害怕蟲子者當場直接跑出去,只好去叫小二重新炒份菜。

裘少央失望:“诶你們都不喜歡吃嗎?”

“很好吃。”山師兄面不改色吃下蟲子,道,“短短半個月,陸公子和裘公子便在百姓間出名了,民間無不誇獎二位俠義之心,救苦救難,當真令我欽佩。”

裘少央眨眼笑道:“都是齋神的功勞,我也是跟着齋神沾了光罷了。”

山師兄舉起酒杯向他們敬酒,裘少央端起酒碗與山師兄碰杯,齋神學着凡人舉起碗,只不過碗中是奶。

裘少央解釋齋神不飲酒,只愛喝奶,山師兄說着不妨事,一飲而盡後,裘少央道:“山師兄,你就別一口一個公子喚我們了,你喚我少央,臨安城裘家的裘少央。”

山師兄颔首:“臨安裘家,聞名江湖,你父親母親也是一代英雄,有幸與他們的令郎相識,不勝榮幸。”

裘少央又道:“這位是齋神,齋神性格有些高冷——”

陸紅齋:“紅齋不高冷。”

齋神突然出聲,裘少央驚訝挑眉,看着齋神頂着個沒有情緒的臉,左手拿勺子,右手用筷子卷着面條吃,忍笑忍得很痛苦:“嗯對,齋神是個…很熱情的人。”

齋神一口一口卷着面吃:“不明白為何你們凡人都說紅齋高冷。”

裘少央快要憋不住笑了,原來齋神是這麽看待自己的嗎,對山師兄道:“只要你有困難找齋神,齋神一定會幫你,齋神人真的很好很好,齋神只是有些不愛說話罷了,但相處久了,你會發覺齋神非常好的,真的真的。”

他簡直要向外人訴說齋神一百個好一千個好,迷弟本色盡顯。

山師兄看向陸紅齋,陸紅齋的美是不需要細細品味出來的美,而是你見到他一瞬間就知道的美,暗嘆真不愧是世間美神。

正在這時,一位青家人推開了門,手邊還扶着喝得一塌糊塗的步好看。

“山師兄,步公子他喝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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