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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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個神仙走江湖

這時一道粉光緩緩降臨,欄杆上出現齋神身影,陸紅齋坐在上面,望過來,皮膚極白,色如桃粉般散發誘惑力。

青柏山看到齋神,禁不住被美了一跳,他心想:怪不得少央如此喜歡。

不覺有被比下去的自卑感。

溫藍書一見陸紅齋便笑:“齋神。”

青柏山上前:“齋神,這是少央給你的信。”

陸紅齋沒有用仙力接過,自己擡手去取,信好厚,解開信封,青柏山自覺走到一邊,說着少央在等着齋神回信,待齋神回了信他便送信回去。

溫藍書:“怎麽,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還得寫信?”

青柏山笑:“文字最能傳情。”

溫藍書聽到傳情二字,不悅,似笑非笑。

陸紅齋将情書放在鼻子下,小聲道:“有狗狗味。”

青柏山:“嗯?啊,可能是少央天天抱着小狗玩耍,沾染了狗狗味,齋神放心小狗很乾淨的。”

陸紅齋搖頭:“不是這個狗。”

青柏山:“唉?”

陸紅齋拆開情書,長長一頁紙,寫得滿滿當當,溫藍書将目光特別落在齋神臉上,那如雪般的表情在看着手寫信時,有了融化跡象,齋神看得很認真,頭上花苞在搖晃着。

末了陸紅齋把信紙按痕跡折回去,重新裝在信封裏,遞向青柏山。

青柏山疑惑:“齋神不回信嗎?”

陸紅齋輕輕點頭:“已經裝在裏面了。”

青柏山颔首,接過信,溫藍書失望,本想通過齋神動的筆來判斷齋神回的字數是多是少,這下不知道了。

拿了信與齋神和溫家主告辭,青柏山便離開,走到半路他聽到溫家主叫住了他。

“青柏山,之前的委托信可還在?”

青柏山回頭,看着溫家主盯着他走來,像只隐秘在樹枝裏終于鑽出的綠蛇。

他拱手:“在的,所有委托都有收好,溫家主,可是有事?”

溫藍書:“找出之前那死老頭和騷擾齋神的變态男委托,還有裘少央提到做委托時所有對齋神不敬者、調戲齋神者、騷擾齋神者,一并交給我。”

青柏山:“嗯?”



青柏山回到小青山堂,還沒有走進門就聽到裘少央爽朗的笑聲和幾人交談話語,推門而入,看到裘少央正在跟幾位師兄師姐師妹們打樂玩笑。

裘少央背坐着,雙手懶洋洋搭在椅子上,兩條筆直的腿伸長點在地上搖晃,像在無憂無慮搖尾巴。

也不知道在談什麽,談得那樣開心,裘少央總是那樣很愛笑,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不由自主開心,空氣都被他的快樂染得輕快。

他一走進來,其他人立即站起身,行禮道:“山師兄。”

裘少央跨坐在椅上扭過頭,鼻梁上的痣靜靜卧着卻顯張揚:“山師兄,你出去一趟也不帶吃的回來給我,我餓了。”

“抱歉,待會師兄給你做早餐好嗎。”青柏山用情書拍了下裘少央的頭,“你托給我交給齋神的信,齋神已經回信了。”

裘少央瞬間緊張,無措眨了眨眼。

“嗯?”青柏山把信往前遞了遞。

裘少央拿過信,對其他師兄師姐們說幾句話,那些人便點頭離開,臨別時還讓裘少央有空多來找他們玩,裘少央笑着說好啊,便和他們揮手拜拜。

“山師兄,齋神看到我寫的信時,是什麽反應啊?”他迫不及待問。

青柏山思索,搖頭:“沒什麽反應。”

想也知道。裘少央喔了一聲,信捏在手裏反複來回翻,卻是不打開。

青柏山:“怎麽了?”

裘少央:“在做心理建設。”

青柏山笑:“怎麽像個在等心上人回複的少女?”

裘少央哼哼幾聲,怎麽不算是心上人呢。

他起身跑向門外,只丢下一句“山師兄等我一下”,青柏山便見那黑衣少年在走廊來回踱步,手上的信拿了又放,反複幾次才背過身低下頭拆開信封。

青柏山仔細凝視裘少央背影,想要從他肢體語言讀出情緒,然而那少年只是靜默着低下頭,手臂擡起拿着信,保持這個動作好久。

他心下咯噔,隐約猜到一些,如果是好的結果,依着裘少央性格,早就高興蹦起來開心笑着,可現在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安靜得不像話。

青柏山走去,站在裘少央身後:“怎麽了少央,齋神回了什麽?”

沒得到裘少央回答。

青柏山這才上前走到身側,卻看到裘少央眼睛紅了,淚水從眼眶溢出,順着臉龐滑落,落在他手中的信紙上。

他心中頓時慌亂無比,手指僵硬握成拳,去擦拭裘少央淚水。

“少央。”

青柏山喊他名字,裘少央卻恍若未聞,一動不動盯着信紙,任憑眼淚從臉頰流淌,鼻上痣被淚水浸潤得發亮。

“少央,跟師兄說好嗎。”青柏山呼吸都壓得極低,只敢用手指骨去碰裘少央臉蛋,不敢失禮太多。

終于裘少央有了動作,慢慢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掉,将那信露出來。

「只是因果,莫戀紅齋」

簡單明了八個字,寫得圓潤可愛,是齋神的筆跡,卻讓裘少央感到濃烈的悲傷。

“這……”青柏山一怔,眉宇微皺,“這是何意。”

裘少央苦澀一笑:“意思是這麽多的相處,那些快樂,在神仙眼裏,都不算什麽。”

青柏山一愣,裘少央蹲下來,用信紙捂住那張白淨俊美的臉,肩膀顫抖,頭上紅蜻蜓随着他的抽噎左右輕搖,似乎在安慰他。

他一點都不想承認齋神無情,可在齋神眼裏,他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可是,又為什麽要祝他生日快樂,為什麽要幫他鏟除莫家,為什麽要送他香囊送他紅蜻蜓,為什麽陪他逛臨安城逛羅浮城,為什麽要陪他吃喝玩耍,為什麽要帶他離開臨安城,最重要的是為什麽要救他。

難道齋神做的這一切從來不是出自齋神的心,只是一個看不見的因果在推動着嗎。

裘少央完全把臉埋進手臂裏,身子微微顫着,骨節分明手指攥着信,淡青色血管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翅上的紋路,偶爾傳來壓抑的抽噎,混着斷斷續續的哭聲。

第一次齋神飛來的蝴蝶,他抓住了,現在卻成了困住他的東西。

青柏山同裘少央一樣難過,擔憂焦急,陪他蹲着,輕輕撫摸他的背部以示安撫,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那少年的哭聲聽着令他揪心,他走進這屋時那少年還是在笑着,這會兒卻像個被人抛棄的嗚咽小狗,他也參與到此事中——信是他傳遞的,因此青柏山很後悔,後悔把信交到裘少央手中,後悔讓裘少央哭泣。

身後的小狗汪汪聲打破這沉肅氛圍,青柏山如見救星般走去打開籠子,抱起小白狗放在裘少央腿邊,小狗立即親昵蹭蹭他,用舌頭舔他的手。

“少央,你看啊,小狗在安慰你。”

裘少央緩緩擡起頭,鼻尖通紅,幾根發絲沾在臉上,臉頰滿是交錯的水痕,泛着細碎的光,睫毛還凝着淚珠。

青柏山看得眼一熱,怔了怔。

裘少央伸出手把小狗攬進懷裏,閉上眼蹭着軟綿綿的毛,對小狗親了又親。

青柏山看在眼裏,心頭柔軟,卻莫名口乾舌燥。

裘少央不哭了,眼圈仍舊通紅,吸夠了狗狗,悶聲道:“這世上不能沒有小狗。”

青柏山沒由來一笑,看着裘少央,肯定地點頭:“嗯,不能沒有小狗。”

裘少央抱着小白狗,突然道:“山師兄,要救活一個病人,是不是很難啊。”

青柏山遲疑片刻,說道:“嗯,生死大事,誰敢說容易?”

裘少央垂下眸子,黯淡道:“可對于齋神來說,這些事就是很容易很簡單,只需要動動手指——啊甚至根本就不用動,那些人的病便好了,不管是絕症還是已經死去的人。齋神不知道讓一個腿瘸的人重新走路,讓一個眼瞎的人看到光明,讓一個癱瘓的人成了一個健全的人,讓失去親人的人再次見到親人,是多麽不可思議多麽震撼人心,齋神不知道這其中的感情,也缺少這過程中很多珍貴的體驗。”

青柏山抿唇不語,聽裘少央訴說。

裘少央:“所以我想,讓齋神體驗更多沒有體驗過的東西,我帶齋神去玩,想讓齋神體會最基本的快樂,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給齋神的東西,可是到頭來我發現,自己并不能給齋神帶去快樂,在齋神眼裏,這些都只是個因果,我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凡人。”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眼角濕潤,埋下頭把眼淚蹭在小狗毛裏。

青柏山心底升騰起一個念頭,他望着裘少央:“少央為什麽想讓齋神體驗凡間的東西?”

裘少央擡頭,眼眶裏含淚:“因為齋神從來沒有體驗過啊,齋神連擁抱都沒有感受過。”

青柏山聽完,問:“是嗎,那讓一個神仙體驗凡間的東西,又待如何?”

裘少央一愣:“啊?”

“體驗凡間的東西,讓齋神對凡間留有眷戀嗎。”青柏山讀懂了裘少央話裏的含義,“少央是想把神仙留在凡間,對嗎。”

裘少央緊張,顯得局促不安:“我…我沒有這麽想過。”

“是不敢想齋神的去留嗎?”

“山師兄,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抱歉。”

裘少央把頭扭去一邊,似乎有點生氣,青柏山沒有再說下去,兩人之間陷入尴尬氣氛。

青柏山溫和笑道:“那少央接下來,是要繼續寫信給齋神,還是……找齋神當面說個清楚。”

“我不知道。”裘少央垂下頭,捏着小狗耳朵,當面說還是寫信,形式都不重要,他把要說的話包括自己的心意都寫得很清楚了,齋神也回得很清楚。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怎麽面對齋神,要怎麽審視他和齋神的關系。

裘少央看着安靜躺在他懷裏的小狗,腦袋乖乖擱在他手臂上,像是感知他難過情緒,同他嗚嗚,他想到人們都誇贊小狗的愛真誠熾熱,大大方方去愛從不計較得失,可是,可是小狗得不到主人的在意,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失落?

又回憶起一件事,裘少央心底酸痛,埋下頭:“別說牽手,齋神連摸我的頭都不願……嗚。”

大馬尾蔫蔫垂在肩頭,失了生氣,都沒了以往精神的活潑亂翹。

“我是只沒人要的小狗。”

忽然頭頂落下一只溫暖大掌,輕輕揉了揉他腦袋。

“胡說,少央怎麽會沒人要呢,少央可是有一堆人在搶着要呢。”

裘少央擡起頭,雙眼直勾勾望着青柏山,他其實不喜歡別人随便摸他的頭,從小到大那些長輩見他生得好看可愛,總是不由分說便上手揉,他還小又矮,總是躲不掉,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歡別人沒問過他就摸他的頭,等大了長高了那些人再想摸,他輕輕一偏頭便叫那些人再也摸不着。

現在他也只給爹娘和齋神摸,但知山師兄是極好的人,不好意思扭頭拒絕,便抗議般張嘴用犬牙咬山師兄的手,當然沒咬到,只咬了一嘴空氣。

青柏山當即明白,這是少央不讓人摸頭的意思,笑了笑,也不生氣,放下手說着去給少央做早餐吃。

裘少央摸摸自己頭頂,心想:如果齋神現在來摸他的頭一下,他一定不跟齋神難過了。

青柏山給裘少央炒了一盤炒飯和一大盤肉,暖暖食物進到胃裏的感覺裘少央心情好了一些,不過也僅僅是一丁點,他依舊郁郁寡歡。

“師兄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受。”青柏山坐在對面,“神仙和凡人天差地別,特別是在對待七情六欲上面,我想齋神也是在乎你的,只是不會表達感情。”

裘少央用勺子一口一口舀着炒飯吃,悶悶嗯了聲,忽然道:“香…香……”

青柏山笑:“炒飯很香嗎?”

裘少央擡頭,迷蒙的眼睛瞬間明亮:“是齋神的香,齋神來了。”

“嗯?”青柏山看向門外,卻是不見一個人影,等了一會兒,便見那若仙出塵的粉衣身姿出現在視線,青柏山起身站在門檻處迎接。

“齋神。”

陸紅齋一走進來,整個屋內霎時明亮,像自帶光暈般,裘少央坐在原位,方才哭過的眼睛擡起,與齋神無聲對視五秒。

“齋神,可是有事?”青柏山道。

陸紅齋看向青柏山,手一揮,一個藥袋子飄過來,青柏山雙手接住,打開一看,頓時驚喜,裏面都是稀缺珍貴難尋的草藥,還正是他最近急需要用的。

“這些?!”

陸紅齋點頭,青柏山明了,心想神仙料事如神,知道他最近急用,竟特意送了藥材來,解了他燃眉之急,這位神仙雖冷冰卻很善解人意,心中敬意升起。

他深鞠躬:“多謝齋神。”

再起身,那位美麗的神仙已經不在了,青柏山四處張望,聽到裘少央悶聲道:“齋神走了……”

青柏山微訝:“這位神仙還真是,來去如風,令人無法抓住。”

他本還想叫齋神留下來吃個飯,或是談其他事讓齋神留下來,創造少央和齋神交談的機會,可那神仙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裘少央低頭盯着碗裏米飯,心情很是低落。

他此前在想,如果齋神來跟他說話,他就不跟齋神難過了,可齋神就這麽走了,好像只是為了辦一件事而來,不是為了他。

難道齋神就沒有什麽想跟他說的話嗎。

又找到一個齋神不在意自己的證據,裘少央心底沉重,不禁覺得,好像向來都是如此,從來都是他找齋神,齋神沒有主動找過他,對于齋神來說,自己是那可有可無的角色,自己每次跑到齋神面前叽叽喳喳吵個不停,齋神早就嫌他煩了吧,自己在信裏面寫下那麽多字,也僅僅只是得到齋神八個字的回信。

裘少央用勺子把那米飯翻來覆去地炒,越想越委屈,眼淚又要往下落,青柏山走來拿出手帕彎下腰替他擦拭。

“再哭,就要哭成花貓臉了,齋神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陪你。”

裘少央頭垂得低低的,淚眼朦胧:“真的?”

青柏山輕擡裘少央下巴,自然地為他擦拭淚痕,認真道:“嗯,真的,齋神性子高冷,本就是個不容易開口的主,你切莫因為這一點就懷疑齋神不在意你,胡思亂想的。”

裘少央被他說動了,眨巴幾下水汪汪的眼睛:“我、我知道了,謝謝師兄,但…但我好怕……”

青柏山:“怕什麽。”

裘少央眼裏露出擔憂:“怕…怕我跟齋神關系就止步于此,怕齋神永遠都是這樣冷冰冰,怕自己溫暖不了齋神,怕自己永遠無法和齋神親近,只要是和齋神有關的,都好害怕。”

青柏山眼睛移了移,看向那紅得漂亮的紅蜻蜓,紅…紅色……紅…紅齋,陸紅齋……

他眼暗了暗,不知為何生出這一連串的聯想,心裏有點酸,他念道:“齋神一定很喜歡你。”

聽得旁人肯定又堅定的說出這話,裘少央心髒熱熱的,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好像也沒這麽害怕了。

他聽到山師兄說道:“你很适合紅色。”

“嗯?”雖不知為何山師兄突然冒出這一句,不過裘少央還是歪歪頭,故作調侃,“我以前就穿紅衣啊。”

青柏山一驚,笑:“是嗎。”

“山師兄想看,我後面回臨安城拿我紅衣出來穿給師兄看啊。”裘少央一副你想看随時都可以。

青柏山回過神,笑笑,嘴巴咧到耳根,點下頭。

“那…你現在要去找齋神嗎。”

裘少央想起齋神寫的那八個字,失魂落魄,他現在不能求齋神向他回心意,只能調整好自己情緒再去找齋神玩了,便搖搖頭。

青柏山柔聲:“那你今天都待在師兄這裏,好嗎,師兄擔心你情緒不佳,待會又一個人偷偷哭着,你有什麽事也可以跟師兄說,何況這裏還有小狗陪伴着。”

裘少央想了想,覺得自己一味沉浸在傷心之中反倒辜負了山師兄的一番好心,點頭答應下來。

“好啊,謝謝山師兄。”

青柏山欣慰一笑,他讓裘少央吃完早餐,待會兒與他去藏書閣一趟,哪怕情緒影響了胃口,裘少央還是乖乖把肉和炒飯全給吃光了,不浪費一點。

他問山師兄去藏書閣做什麽,他現在可看不進一點書,青柏山笑笑,拍拍桌上一沓醫書,道:“要把這些書搬回藏書閣裏,這些書裏有我要找尋的藥材,可沒想到齋神已經把藥材送來了,實在是感激不已。”

裘少央好奇看着他,青柏山望着那小狗眼當即知道這少年要問什麽,笑道:“這些藥材是用來給家主制藥的。”

“青家主生病了?”

“并非,是治療臉上的疤。”

裘少央想起來了,點點臉蛋:“怪不得青家主右臉下要別個綠葉面具。”

青柏山點頭,告訴他那傷疤是幾個月前家主為救百姓暗中遭惡苦凡林毒手,臉上被劃了一毒刀,傷深見骨,幸虧他及時到場治療,不然家主半邊臉都要毀掉,但也留下一條醜陋疤痕,難以祛疤。

“家主叫我別把珍貴藥材浪費在她臉上,留給百姓,可誰真願意自己臉龐毀容?家主一定也很難過,所以我才想制個藥膏出來。”

青柏山說着打開藥袋,如今仔細一看,更為驚喜,興奮之色難掩。

“這些藥材,品相當真極好,可比我們種植得還要好千倍。”再往下一翻,青柏山更激動了,“就連這難覓蹤跡的珍惜藥材齋神都一并大方送來,還不止一種。”心中更升起深深敬意。

裘少央自豪笑了:“當然啦,齋神很好的,山師兄你也可以不用費勁去做那什麽藥,只要告訴齋神一聲,齋神就能立馬恢複青家主容貌。”

青柏山搖頭:“那怎麽行,雖然知道齋神是神仙,可我們怎好意思麻煩齋神?我們也不能太依賴神仙。”

裘少央這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很依賴齋神了。

青柏山抱着書帶裘少央去藏書閣,裘少央要幫忙抱一些,青柏山卻不讓,只讓裘少央陪着他就行,他也只是想讓裘少央出去走走,散散氣。

裘少央睜着大眼睛看他,歪頭道:“山師兄,你對我好好啊。”

青柏山不好意思一笑:“是嗎,我也沒做什麽。”

裘少央點點頭:“但我覺得山師兄一直都在照顧我啊,雖然跟山師兄相處時間不多,但我知道山師兄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青柏山聽得心裏甜絲絲的,嘴上卻謙虛道:“你太誇獎我了。”

裘少央眼神清澈:“我只是在實話實說,就像我第一次跟山師兄遇見時撞到了山師兄,山師兄沒有生我的氣反倒問我有沒有撞疼,那時我就覺得山師兄是個很溫柔的人。”

青柏山回憶起那少年撞入他懷裏擡頭時的驚鴻一眼,笑得更深了,仿佛陷入了什麽美好記憶裏。

裘少央:“山師兄總讓我想起我的哥哥。”

青柏山:“你還有個哥哥?”

裘少央:“我還有個姐姐呢,但他們都在我沒出生前就死了,我有時真羨慕有兄弟姐妹的人,每到這時我就想到我那去世的哥哥姐姐,我總想,如果他們還在的話,該會是怎樣的呢。”

他與山師兄說起臨安裘家的事和後來齋神來裘家後發生的事,青柏山聽着,心想少央與齋神竟還有這麽一段故事,這可比他與少央的故事更讓少央刻骨銘心,自己年少時為這少年治病的事,似乎已不足為道。

不知不覺陷入比較,澀意順着喉嚨往下淌,浸滿整個胸口,青柏山只覺酸溜溜的。

不管他是先來,還是後到,一旦齋神出現,無論在裘少央哪個生命時段,齋神永遠都是第一位。

到得藏書閣,青柏山帶裘少央進去放好書,卻在裏面碰到了正坐在桌前看書的溫藍書。

青柏山行禮:“溫家主。”

溫藍書正跷腿坐在椅上,翻閱手裏一本厚厚的書卷,看見兩人後微微挑眉,颔首示意,目光在裘少央身上轉了圈,最終定格在裘少央臉上。

他微微眯眼,忽而道:“少央,你在信裏寫了什麽?”

裘少央皺眉:“什麽。”

溫藍書語氣幽幽:“你寫給齋神的信。”

裘少央不爽:“溫家主連他人隐私都要窺探?”

溫藍書放下書,坐直身子雙手交叉疊在下巴,笑眯眯帶有審視意味:“讓小生猜猜,不會是在向齋神傳遞什麽感情吧,寫的情書?”

裘少央一點也不想理他,別過頭,又聽到溫家主說道:“看你眼睛,想必是哭過?齋神拒絕了?”

溫藍書一副洞察先機的模樣,似乎篤定他與齋神的事,裘少央抿緊唇瓣,心底一陣厭煩,青柏山出聲道。

“溫家主,是想說什麽?”

“沒什麽,單純來向人炫耀一下。”溫藍書勾唇,“昨天,小生又握到了齋神的手呢,齋神還坐在小生肩膀上,我們玩得可開心了。”

裘少央眉頭皺得更深。

“喔對了,正巧,給你看一幅畫。”溫藍書從袖中拿出幅畫卷,展開在二人面前,那畫上是齋神的畫像,令裘少央震驚的是,那畫上的齋神,竟然是笑的。

“第一次見齋神笑吧。”溫藍書摸了摸畫像上齋神的笑容,“昨天小生給齋神畫了一副畫像,齋神就在那坐着,小生就在那畫着,小生看了齋神整整半天,齋神也對小生笑了整整半天。”

溫藍書挑釁看向裘少央:“齋神有對你笑過嗎?”笑着繼續道,“沒有過吧。”

裘少央盯着齋神畫像,那笑容十分刺眼卻十分美麗,齋神是在什麽情景下才露出了笑?溫家主用了什麽手段哄齋神開心笑?齋神原來也是會笑的嗎。

他無法平複自己心情,一股怒火升起,既生溫家主的氣又生自己的氣,可他又注意到齋神懷中抱着的玩偶竟是他縫給齋神的那只醜萌醜萌的兔子,心情微妙。

青柏山走上前看着那副畫,道:“這畫好像不是出自溫家主之手。”

溫藍書:“嗯?”

青柏山笑:“這應該是那位盧大師的畫作,我就收藏了一副。不知道溫家主說是自己畫的有何用意?”

溫藍書被戳破也不尴尬,只是淡淡一笑收起齋神畫像:“可是齋神的笑卻不假。”

青柏山視線掃過溫藍書看到書卷:“不一定。”指了指,“不然溫家主為什麽還來看這本書,這好像是探究情緒一類的書,我猜溫家主反倒是在想要怎麽讓齋神笑起來?”

溫藍書盯着青柏山眼睛,不急不緩道:“小生研究笑容,是想知道齋神對小生的笑是出于何種情緒何種感情,沒準那是喜歡?”

在後裘少央聽到喜歡二字,刺耳異常,臉色頓時沉下。

“我才不信齋神會單獨對你一個人笑。”

溫藍書沖他揚眉:“你怎麽就敢确定不會?齋神有很多一面是你未曾看到過的,只有小生可以,這叫什麽?這就叫區別。先來後到,真的很重要,小生和齋神發生過很多故事,都是你不知道的,也都是你未來之前就發生了。就說一點,你見過齋神穿嫁衣的模樣嗎?”

裘少央神情恍惚,快要透不過氣來,轉身逃出門,耳邊依舊響起溫家主聲音。

“忘了告訴你齋神其實叫過小生名字,可叫過你的嗎?”

裘少央聽罷眼眶通紅,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快步跑走。

溫藍書勝利者姿态,卻聽到青柏山飄來一句“少央頭上戴的紅蜻蜓,很漂亮,是齋神送的”。

“什麽?!”

溫藍書臉色如鍋黑,表情瞬間凝固,不笑了。

青柏山走去追裘少央,溫藍書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呼吸起伏劇烈,沒了先前嚣張。

裘少央腦袋亂糟糟,一路跑着,心髒跳動得厲害,望着湛藍天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他停下來喘氣,擦掉臉上的眼淚。

怔住,呆呆站在原地。

不知道該去哪,不知道該去做什麽。

青柏山追來,忙從袖口掏出手帕就要去擦裘少央臉上淚水,被裘少央躲開。

“不用,山師兄…多謝山師兄。”裘少央低聲道。

青柏山摸上裘少央肩膀:“少央,溫家主的話不可信,你千萬不要受溫家主影響,齋神待你如何,你最清楚。”

“我、我不清楚。”

裘少央無措迷茫,有種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被搶走了的感覺,他現在只想從齋神那拿到更多,想要齋神的天平向他傾斜,想得到齋神的更多關注,他已經不滿足現狀。

青柏山下意識擡手摸向那顆毛茸茸腦袋,但又收了回來,安慰道:“你這樣像個失了戀的人,少央,你若喜歡齋神,大可去追求,無需因此委屈自己。”

裘少央猛地擡頭看向青柏山,張口欲言,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他許久未言,青柏山也沒再說話,只靜默地陪在裘少央身旁,不知過了多久裘少央收斂起紛亂心緒,正色道:“我要去找齋神,我要去找齋神問清楚。”便毫不猶豫扭頭而去。

青柏山搭在裘少央肩膀上的手一下落空,重重頓了下,目送裘少央背影,眼底黯淡失魂,知道少央這是要去找齋神,沒有跟上去。

裘少央記得齋神說過,只要他想見他,喚一聲便行。

于是他向四處張望,迫切叫道:“齋神,齋神。”

香風拂過,眼前出現一抹粉色身影,裘少央腳步一滞,看着齋神站在他面前,陽光伴随着而來,垂直潑瀉而下的美。

陸紅齋看着他,眼裏映着他。

裘少央嘴唇微抿,一副嚴肅模樣,賭氣般快步走到齋神面前,他走近卻沒有停下,而是再跨兩步逼近齋神,這距離一下超過了人與人之間親密距離,他以為齋神會因不喜凡人靠近而退後,哪知齋神并未動作,只是看着他。

于是乎等裘少央站定時,兩人臉頰僅相隔兩個拳頭距離,瞬間的靠近令裘少央一愣,緊接着他偏過頭,退後,與齋神保持距離。

陸紅齋不語,等這少年說話。

裘少央低垂着眸,做了些思想鬥争,才肯擡眸與齋神對視:“齋神,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只管答願意還是不願意。”

陸紅齋點頭。

裘少央直勾勾盯着齋神,莊重道:“齋神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陸紅齋明顯微愣,張了張嘴,一時發不出聲。

裘少央心跳加速,緊握手指,眼尾微微下垂的小狗眼難得有了銳利鋒芒之勢,沉聲道:“齋神不要答其他,只管答願意,還是不願意。”

陸紅齋默然,花苞在顫動,淡漠瞳孔透出的神采在隐隐躍動,半晌,傳來一句遲鈍的話語。

“不願意。”

霎時間裘少央眼裏湧出濃厚悲傷,視線都散了,他不敢置信聽着這三個字,望着站立在眼前的齋神,淚珠從眼裏滾落下來。

看着那少年的眼淚,陸紅齋面龐第一次動了。

裘少央望着齋神而哭:“齋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冷漠會傷害到在意你的人。”

說罷摘下頭上紅蜻蜓,手一垂指尖一松,紅蜻蜓掉在了地上,裘少央低着頭側身從陸紅齋身邊走過,壓盡哭腔用盡力氣喊道。

“我再也不要理齋神了。”

裘少央走遠了,陸紅齋猶站在原地,迷失地立在這塵世中,那只墜落的紅蜻蜓趴在地上,輕顫的翅膀沾上了泥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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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