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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少央寫給齋神的情書—
(齋神親啓)
齋神:
見字如面。齋神猜猜我是在哪裏寫下這封信?再猜猜我現在是以什麽姿勢寫?齋神這麽厲害一定能知道,我寫的字随意飄灑,齋神可不許笑話我,何況我現在用一只手寫另一只手在撐着臉蛋呢。
我剛剛偷偷笑了一下,因為想到了齋神,想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便覺幸福十足。
可惜齋神根本就不懂得我的感情。
我要在信裏狠狠控訴齋神,齋神就是個笨蛋,齋神不知道我心裏的難過,齋神一點不在乎我,齋神不讓我碰,卻讓其他人碰,我不開心,我主動觸碰齋神,齋神卻躲開我的觸碰,我更加傷心了。
而且,齋神跟我在一起,真的沒有開心過嗎,齋神那天回答只是在走因果,與齋神這些天的相處,難道都是一場盛大而虛假的夢嗎?
盛大的燦爛,也是磅礴的毀滅,若真如此為什麽要把我從臨安城帶出來,讓我一輩子困在臨安城好不好,為什麽要讓我見到臨安城外面的月亮。
為什麽齋神總是那樣遙不可及,想對齋神發脾氣,卻又發不起來。
我有時想把月亮給射下來,我小時候就乾過這種事,我騎着馬兒射着箭,本想去打獵前方那只跑得飛快的兔子,可結果那晚的月亮那樣圓那麽亮,我搭起長箭眯着眼,不偏不倚擡高了箭,對準月亮,松開手。
齋神猜怎麽着?我當然射不中天上那輪明月,不過我卻射中了地上那只逃跑的兔子。
我把兔子供奉給了神仙,齋神也知道我裘家世世代代都供奉着神仙,可我娘卻說神仙不吃肉,我即使供奉兔子,神仙也不會吃,我只好坐在廟裏當着神仙的面把兔子給烤了吃,我知道神仙不會怪罪我的,兔子肉也很好吃,嘿。
雖然最後被娘親抓住狠狠罵了一頓,告訴我這樣不敬神明,可我覺得才沒有娘親說得那麽嚴重呢,神仙才不會這麽小氣。
事實證明我說的沒錯,我遇着的齋神就不是這樣,甚至比我想象中的神仙還要更加好,齋神有一百個優點是我說不盡的,日日夜夜都說不完,不過我發現,齋神也有小缺點。
就說一點,齋神是當真不喜歡與人說話,那時去百姓家裏,皆是我全程與百姓交流,齋神在旁抱着兔子玩偶,把那兔子耳朵折了又疊疊了又折,哪怕那家主人主動與齋神說話,齋神也只是搖頭、點頭,再不濟就是說個嗯字。
直到走後,我偶然聽到了那主人家的對話,齋神可知在那些凡人眼裏,齋神是個怎樣的人?
他們說齋神是個很無趣乏悶的啞巴美人,十分孤僻,不像個正常人。
我聽到有些生氣,他們怎能這樣說齋神,之後去到下一家,那家人也同樣私下給了齋神評價,他們卻說齋神與衆不同,清冷疏離,高不可攀,佼然不群,話裏間很是憧憬敬仰。
我這才意識到,如神仙齋神那般也有兩面性,喜歡齋神的人便覺齋神是高嶺之花,是不能叫人輕易靠近,美麗都是天賦的存在,不喜齋神者便覺齋神無趣死悶,靠近乏味,徒有那張美麗的臉。
不由想起自己,臨安城的百姓皆誇贊我,可我也聽到過幾個不好評價,喜歡我的人稱我活潑開朗、陽光愛笑,不喜歡我的人便覺我太過吵鬧、叽叽喳喳話又多笑聲太吵耳,孩子性格,我聽到後難過了好一會兒,可很快又開心起來了。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自己雖然從小到大被很多人喜歡,可也不缺讨厭我的人,如齋神般,亦有毀譽。
我好像慢慢摸到了齋神“不完美”的一面,抛開齋神的神仙光環和美麗容貌,在他人眼裏,齋神會不會是個“不合群的人”,會不會是個不會與人相處的人?這可算是齋神身上的局限性?
可即便知齋神的不完美,我卻越發喜歡齋神,齋神不愛說話,我當齋神的嘴巴,齋神不會與人交流,我來打交道,齋神不擅長的事,我替齋神做,齋神不會的事,我教齋神。
要命要命,我本來是想控訴齋神,怎麽寫到這完全與我本意背馳,我是想要告訴齋神,齋神多與我說說話嘛,多看看我嘛,不要不理我,不要對我冷冰冰,我已經很忍耐地沒有碰齋神了,要知道我最喜歡和喜歡的人貼貼抱抱蹭蹭。
爹娘告訴我要多向自己喜歡的人表達愛意,我本來面對一個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歡的人時,最應該做的就是每天跑過去給齋神一個大擁抱,再拉着齋神的手這裏逛那裏逛,結果除了與齋神保持距離,就是伸出的手又放下,實在憋悶。
想與齋神建立更親密更緊密的聯系,卻能感受到齋神在避開這些親密關系,為什麽啊,是因為仙凡緣故嗎,可是有好幾次,我覺得齋神是愛我的,愛我們每一個人。
不能觸碰齋神,就只能凝望齋神,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看着齋神,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能看齋神一天,什麽也不乾。
每次看着齋神,心情會平靜下來,安寧、舒服。奈何每次我望着齋神,齋神總能及時發現我,齋神一看過來,我又不好意思了,想再看齋神,就不能了。
下次齋神再發現我望着你時,能不能假裝不要知道,讓我好好望着你。
我寫的沒頭沒尾,這裏說一道,那裏說一道,全是廢話,齋神不準不看完,可廢話也有廢話的好,至少好多不敢表露的感情能藏在這誠實的廢話裏。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齋神時,齋神身上有光,一種非常奇特的光,許是仙光,可與齋神待久了,倒不見了那光,難道融進了人間?這樣也好,齋神如果太像神仙,我會不敢面對一些事。
其實在我眼裏,齋神就是一個會仙術長得又非常美麗的高冷美人嘛,早忘記了什麽神仙身份,有時根本不想承認齋神是神仙,這會讓我感覺與齋神有很大的差距,我知道我永遠跨不過的距離。
我很害怕自己不能一直陪着齋神,我知道如果我死了,齋神一定會複活我,可是,我總有一天是要死的,到那時,齋神…該怎麽辦?沒有人再陪齋神玩,沒有人再陪齋神逛臨安城,沒有人再陪齋神躺屋檐賞月,沒有人再陪齋神看人間好景,想想我就難過,我怕齋神會孤獨,齋神會孤獨嗎?
不然,我也和齋神一樣成為長生種,好不好……
這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可是這樣的方法也可行啊,齋神可以把我爹娘從時間裏拉出來,也能把我從時間裏拉出來,等我老了,齋神手指只需一動,我又恢複到與齋神相遇的十八歲年紀了!
不對,不需要等我變老,我不想要齋神看到我老的模樣,那一定醜死了,我想要永遠保持十八歲,這樣就能永遠和齋神待在一起啦,也不用擔心壽命的問題。
齋神會不會只把我這些話當成是玩笑話,一個少年沒頭沒腦的話……遇着齋神時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不想離別時垂垂老矣白發蒼蒼,想牽着齋神的手帶齋神逃離,不要讓壽命找到我們。
有了!我可以讓我的後人陪着齋神啊。
對,就是這麽辦,我要讓我裘家世世代代後人都陪着齋神,我要把齋神的故事記錄在書裏,這樣他們都能知道齋神、認識齋神、記着齋神。
他們看到他們的老祖宗、當年的裘家家主——也就是現在的我,裘少央,得知這位神仙,也就是齋神,不僅救了他們的老祖宗,還和他們的老祖宗成為朋友,發生那麽多那麽多故事,一定會敬仰齋神的。
我想,我的後人他們一定都會喜歡齋神!
這麽想着,突然不怕我走後齋神會孤獨了,反正我的子子孫孫會代替我守着齋神,就是不知齋神能否在後代窺見當初的我?
齋神送我的香囊我也一定會好好保存起來,當做裘家的傳家寶傳下去,這樣也能證明我所言不虛,并非一場夢。
昨晚齋神跑進了我的夢裏,這不是齋神第一次跑進來了,我們在夢裏做了好多事,我不要告訴齋神聽我們做了什麽,齋神也不許窺我的夢,我知道齋神無所不知,但齋神能不能把它當做我們之間的秘密,誰也別提起,悄悄跟齋神透露一點,夢裏的齋神可要比現實的齋神熱情多了呢,但不管是高冷的齋神還是熱情的齋神,我都喜歡。
還有一點好的就是夢裏只有我和齋神兩個人,再沒有別人,嘻嘻。我也不許其他人跑進我夢裏,只給齋神進。
如果齋神現在就在我身邊就好了,我真想用齋神的眼看一看這世界,看一看人間,看一看每一個人,這樣我就能知道在齋神眼裏,我是個怎樣的人,我真擔心齋神會讨厭我,齋神不許讨厭我,如果齋神哪天不喜歡我了…齋神一定要跟我說,我絕對不會湊上去打擾齋神。
我聽到過許多誇獎我的詞,誇我長得好,家世好,性格好,人品好,身材好,武功好,總之哪裏都好(容許我自戀一番!),可這些話都比不上齋神初見我時對我說的那十二個字。
齋神誇我“心性澄淨,靈光耀體,實為難得”,這是聽過的對我最高的評價,我有些羞愧不好意思,我才沒有齋神說得那樣心性澄淨,我小心思可多着呢,尤其是在齋神身上。
我現在路過其他神仙廟,我都不進去拜了,我才不要拜其他神仙,我就只拜齋神一個人,嘻嘻。
寫到這我突然不高興了,因為意識到齋神連我的名字都沒有叫過,特別特別生氣,生我自己的氣,我那麽喜歡的一個人,竟然讓他連喚我的姓名都做不到,而我在這裏字字句句寫那麽多,連齋神的姓名都不敢一筆一劃寫下,我好氣餒。
齋神不喜歡稱呼凡人姓名,那也可以用其他稱呼稱呼我嘛……
我的情緒都被齋神壟斷了,不想動筆了,想直接飛過去找齋神,我在這裏寫信給齋神,齋神這時在做什麽?如果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好了。
齋神,遇到你真好,真想一輩子和你待在一起。
願我們的友誼愛情長古長青。
永遠摯愛你的——裘少央
(此信被裘少央删減許多,其中之話已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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