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裘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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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鯉地,此地原先不叫這名,因溫家世居在此,便将此地名随家族號改了,與羅浮青家、槐山紀家不同,兩家是随地名而叫,居羅浮便喚羅浮青家,居槐山便叫槐山紀家,而溫家是讓地名随他們溫家而改,頗為霸道。
不知者,以為這神鯉地盛産魚類,魚種繁多,才叫此名,知者,不過是因溫家神仙贈魚的傳說罷了。
裘少央和齋神一到此地,一座亡靈碑出現在他們眼前。
碑上字:此地埋骨,風過為哭,刻石悼亡。
裘少央道:“這鄉間小路好好的怎麽會有座忘靈碑?”
難道是悼念死去的溫家人?然而這裏離溫家尚遠,看着不像,不過既遇亡碑,總該祭奠一下。
齋神早知裘少央之意,等裘少央看過來時已掏出三炷香點燃交給裘少央,裘少央拜了拜,将手裏的香插進泥土裏,陸紅齋則走上前撫住亡靈碑,道了句安息。
兩人往小路而去,裘少央邊走邊對齋神笑道:“齋神,我好像從來沒拜過你诶。”
陸紅齋本欲言“不必拜紅齋”,那活潑人已然跑到他面前,雙手合掌恭恭敬敬鞠躬,朝他拜三拜:“嘿嘿,齋神在上,請受信徒虔心一拜。”
裘少央起身擡頭,腦門被齋神手指一彈,嗷的叫一聲。
陸紅齋收回手指,往脖子上摸了摸,那還有着裘少央昨夜咬下的齒痕。
“齋神恕罪,還望齋神勿怪。”裘少央捂着額頭讨饒,又道,“是齋神允許的!”
陸紅齋往前走:“心誠,便行。”
裘少央笑得燦爛:“我就說齋神人好啊不對,是神好,才不會計較我們凡人這些不規矩的行為。”
他盯着齋神脖頸,犬牙癢癢,心想不知什麽時候還能再咬一次,開過葷的狗就是不一樣,一旦嘗過肉的滋味那可就上瘾了。
“齋神,我們來神鯉地做什麽?”
“你說的,除盡惡苦凡林。”
裘少央思索,齋神說過自己與惡苦凡林有因果關系,雖不知是什麽,但齋神不透露自有齋神的道理,我一介凡人也不能求問過多,還是得靠自己來,且若我解決了惡苦凡林,是不是也等于幫了齋神的忙?
此次江湖之行,對于帶着一位神仙在身旁的裘少央來說,單單覆滅一個惡苦凡林實在很簡單,齋神說過他會出手,因此武力這邊完全不是問題,甚至不需要聯合其他門派,只他和齋神一人一仙便足矣。
然而此行目的若真是那麽簡單便好了,他也樂得輕松,可真正核心問題,揪出那位邪教教主,才是關鍵。
裘少央回憶起臨別時,與青家主的談話。
其實青家紀家早已調查出溫家滅門的死因,并非巫術詛咒,而是人為下毒。
裘少央訝然,這可從未聽兩家提及,已知的版本便是溫家滅門與巫術人祭有關,背後兇手是惡苦凡林。
青談淺道:“關于溫家滅門的真相目前只有我和紀家主知道,我們沒有向外透露,是為了,提防溫家主。”
裘少央眉毛挑了下:“難道溫家主與溫家滅門有關聯?”
青談淺:“不錯,溫家人真實死于一種名為‘三魂兮’的毒藥,此毒詭異,服用者會産生幻覺,誤以為自己三魂七魄被抽走,故而被活活吓死,這也是為何溫家人屍體上沒有任何異樣。但單用三魂兮将人吓死的概率并不高,因此三魂兮往往搭配另一種毒出現——九幽粉,慢性劇毒,不會致人死亡,但長期服用精神會慢慢衰弱錯亂,乃至淪為癡傻瘋癫,兩者結合,便是溫家死因。”
裘少央道:“這麽說溫家滅門是一場陰謀,一直有人在暗中給溫家人下毒,既是長期投毒,且還不被發覺,很大概率是溫家的人乾的,而溫家滅門,只有溫家主活了下來。”
青談淺點頭表示認同,皺眉道:“後來我們暗中調查溫家主,發現溫家主曾失蹤一年,時間正好是惡苦凡林建立的那段時間,雖然這太牽強也可能是巧合,但溫家主嫌疑太大,因此我跟紀家主一度懷疑,溫家主消失的時間裏,會不會在與惡苦凡林勾結。”
這一大膽推論出來,無不驚悚,“下毒滅門”與“邪教勾結”,這兩罪名非同小可,更何況還是安在一位第一家族的家主身上,且誰會喪心病狂到親手下毒害死自己族人。
曾與溫藍書對質,當面問他為何溫家滅門只活了你一個?溫藍書手一攤表示“不知道、不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死、反正就只活了我一個”,便無可奈何,畢竟也沒找到溫藍書下毒的證據。
哪怕溫家主與惡苦凡林有千絲萬縷關系,但兩家沒找到實質性證據,也是無用,只能默默調查尋找有用線索。
青談淺道:“有一事我想不通,惡苦凡林的目的若是覆滅溫家,下毒便能成功,為何還要建祭壇設人祭?我從來不相信什麽巫術詛咒,那些都是神鬼之說。在溫家滅門時出現的所謂巫咒,也不過是人為畫上去的,畫巫咒用的顏料特殊,畫時不顯,午時太陽光熱烈才會顯現,溫家滅門正是在午時,這也是為何溫家滅門時地上會出現一個巫咒。我們認為這巫咒是溫家主畫上去的,但溫家主卻說他也不知道。”
裘少央思索着,腦中冒出一個答案,對這一切問題的答案,只不過他還需要一些證據來作證他這答案。
此行若是能再調查出什麽,相信所有事都能迎刃而解。
裘少央笑道:“齋神,相信我,哼哼,我一定能揪住這惡苦凡林教主。”他說時看向齋神,發現齋神在調整粉頭巾位置,撥理發絲,他調侃,“齋神還會整理形象呢,放心齋神,你亂也亂得好看。”
陸紅齋放下手,垂眸不說話,裘少央靜了靜,瞄着齋神反應,被自己這齋神女為悅己者容的想法逗笑,道:“齋神,惡苦凡林大肆建立倒背神像廟,這裏也一定有惡苦凡林建的廟,我們去找找這廟在哪。”
說時天上忽然飄起了雨,綿密無窮,明明天還晴朗着,很快雨勢漸大,雨落不到齋神身上,裘少央卻沒有那麽輕松,趕緊拉着齋神跑起來躲雨。
所幸跑出幾十米遠便望見一個茶攤,茶攤用茅草木頭簡易搭起,躲雨卻足夠了,攤下坐着幾位客人,拍打着衣裳水漬,看樣子也是跑到這避雨的。
裘少央拉着齋神跑進去,那幾位客人和老板登時眼睛放光,裘少央詢問齋神有沒有淋濕,齋神搖頭,道:“你濕了。”
“無事無事,一點小雨,齋神不必為我施仙法。這次我可以拉着齋神一起跑着躲雨了。”
陸紅齋知道裘少央在指什麽,道:“以後,別再這樣懲罰自己。”
裘少央:“怕什麽,反正傷寒了還有齋神呢。”
陸紅齋:“紅齋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
裘少央笑容明朗:“我會的齋神,反正真遇上什麽大事喊一聲齋神就行了。”尋了空位拉着齋神坐下,還沒有開口,店家已經送來兩碗熱茶。
“公子、姑娘您二位請慢用。”店家殷勤遞上茶水。
裘少央道:“等會,你管誰叫姑娘。”
店家愣了愣,盯着那粉衣公子,陸紅齋擡臉,他連忙哎喲一聲,不好意思笑起來:“這細雨朦胧我就瞧見個粉衣人兒,又見這姑、公子頭上戴着花系着兩麻花辮,我就錯認成是姑娘家了,實在對不住。”
話一出店內客人都低低笑起來,裘少央忍不住跟着笑,這已經不是齋神第一次被認成姑娘了,道:“誰跟你說只有女子穿粉戴花系辮子的?”
店家讪讪道:“是我眼拙,唐突了,這位粉衣公子別往心裏去,我這就給兩位公子送上茶點,茶點茶水免了。”
陸紅齋道:“相本為空,不必挂懷。”
“多謝公子,說實話,公子您長得真美。”店家誇贊,“穿得也好,這可是我平生僅見,我還從未見過公子這般絕代風姿的男子呢!”
其他客人聞言紛紛附和,為這茶棚避雨還能偶遇一美人而喜色,先前有因這雨心情煩躁的,此刻也消散全無,甚至盼望着這雨能下久些。
裘少央盯着齋神精心打扮過的容貌,心想他家齋神美貌,男女通吃。趁着這大家熱鬧輕松氛圍,他詢問店家這裏可有哪建了一座廟,神像是倒背着。
店家一邊把茶點端上來一邊回答:“有,有。”
裘少央一聽:“在哪?”
店家:“兩年前。”
裘少央愣:“兩年前?”
另一客人回答:“店家那意思是,兩年前這的确有座神像廟,但現在沒有了。”
裘少央:“拆掉了?”
客人:“燒掉了!”他指了指,“那座廟就修在前方不遠處的山頂,殘骸遺廟還在那呢。”
裘少央追問:“被誰燒的?”
客人再一指,指向他們來時的路:“兩位公子來時可看見那的亡靈碑沒?就是他們燒的。”
裘少央皺眉:“誰殺死的他們?”
客人指頭再一轉,這次卻指向了坐在裘少央對面吃着茶點的陸紅齋:“一位粉衣公子。”
裘少央:“???”
三問三指,各藏異數,坐在那客人身旁的同伴起身打掉他手指:“嗐你就別瞎賣關子了,神鯉地誰不知道那廟的事,這兩位公子一看就是江湖人士,指不定來這辦什麽事,這麽被你繞迷糊了怎麽辦。兩位公子我知曉,你們想知道什麽盡管問來。”
裘少央轉臉面對齋神,想看看齋神是如何評價這最後一指,然而齋神不是在吃就是在吃,不過顯而易見,那作惡者和齋神一樣都穿粉衣。
他讓那好心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都告知,好心人喝口熱茶潤潤喉,道,兩年前,這兒來了個奇怪男子,着粉衣戴面具,到這便是要求鄉長給他挑出十位能工巧匠,做什麽?給他建廟,事成之後會有豐厚獎賞,許多人來報名,最後十位巧匠和百位勞工随着那粉衣男子上了山,幾月之後,廟建成了,然而上山的人卻再也沒能下山。
裘少央問:“為何?”
“失蹤了。”店家這時走來,端新的茶點給陸紅齋。
好心人道:“是,也不算是,百餘人上了那山再也沒影,那山就那麽大,能藏哪?不是失蹤就是死了。死哪了?不知道,後來帶人去挖地,幾乎挖遍了山也不見個屍首。”
裘少央:“那廟呢。”
好心人眉頭擰成疙瘩,似乎很不想提起:“那廟真邪門,沒見過這麽陰森森的廟,裏面黑漆漆,還塗滿了奇怪符號,也不知供的是何神,那神像竟然——”
裘少央答:“背過身,是不是。”
好心人一愣,道:“不是,身子是正,它的頭才是背過去。”
裘少央:“頭背過去??”
跟現在惡苦凡林建的倒背神像廟不一樣,身子和頭都是完全背過去,怎麽神鯉地建的這倒背神像廟,身子為正頭卻轉過去。
好心人也跟着訝然:“是啊,你說奇不奇,哪有哪個神仙的頭是這樣——”他說着扭扭脖子,“扭過去的,臉嵌進牆裏,不叫我們看到臉。”
其餘人聽得熱鬧,跟着道:“指定是這神仙長得忒醜,不肯顯面,怕吓着人。”
“說不定是長得太美,不願示人啊!”
離陸紅齋位置最近的一人笑道:“如果天上神仙有這位粉衣公子容貌一分美,我只願天天在家獨自供奉,哪裏許他人看去臉呢。”
裘少央一言不發,手上不知何時轉着一根筷子。
衆人齊齊笑起,陸紅齋聽着他人議論,并未憤怒或覺難堪,只淡然嚼茶點。
“油腔滑調,怎麽男的你也上趕着調戲。”
“嘿嘿是個美人我就愛。”那人嬉皮笑臉,突然屁股下的凳子腳一歪,整個人向後狠狠摔了個四腳朝天。
裘少央見狀偏過頭忍笑,手上已沒有了那根筷子,陸紅齋擡眼看他,他回眸向齋神無辜眨眨眼,表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茶棚內笑得更大聲:“讓你開神仙玩笑,報應吧!”
店家送來了第三次茶點,裘少央起身去接來遞給齋神,順便與齋神換了個位置,讓齋神坐裏面,他的頭剛好能擋住齋神的臉。
裘少央小聲道:“齋神,別吃那麽多,你嘴巴都要塞不下了。”
陸紅齋:“……”
裘少央扭頭把一袋錢抛給那好心人,道:“公子你且再多說些。”
好心人手在那錦緞錢袋一抓,滿眼震驚喜色,這少年一出手,可抵得上他一年的花銷了,揣進兜裏後講得更為起勁了。
為何這神像身正頭背,那建廟夫役的家屬打聽到的,他們是先建了神像的身,頭臉遲遲沒有塑出來,最後粉衣公子告訴他們不用塑了,直接嵌進牆裏,所以才有了這一奇怪的背頭神像,至于為什麽這麽做,不得而知。
總之這邪神邪廟是建成了,那粉衣公子便讓鄉裏人都來供奉,說只要供奉了,災難就不會降臨在你們頭上,大家誰會聽他一言,更不會去拜這來路不明的神像,上山修廟的那些家屬們都吵着找他要人,揚言要不到人便砸了這廟,這粉衣公子一聽,把來鬧廟的人全給揍傷了,有幾個還被活生生打死。
這一出直接惹得大家衆怒,那粉衣公子武功高強,百姓們打不過,明着不行暗着來,便趁着某天夜裏,一把大火點燃,将邪廟燒個一乾二淨。
廟一燒,廟裏埋的屍體便露了出來,正是上山修廟的那群人,百餘屍體,全在這了。
方才還傳來笑聲的茶棚頓時鴉雀無聲,靜悄悄的只剩雨聲,雨水寒氣襲來,不免有人哆嗦一下。
好心人嘆氣:“那人回來發現自己廟被燒了,于是乾了一件喪心病狂的事。”
“屠鄉。”裘少央替他回答。
好心人點頭:“不錯,沒有一活口,那忘靈碑埋葬的就是那鄉裏的人。”
裘少央道:“後來呢?這裏是神鯉溫氏的地盤,發生這麽個事溫家就沒有什麽行動?比如抓住那粉衣人。”
店家道:“我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就沒見溫家管過我們這群百姓的死活,別看那神鯉溫氏是第一家族,可那是江湖上的事,與我們民間遠得很,這事後來也就這樣,不了了之,據說,是被溫家壓了下來。還有那溫家家主,叫什麽藍忘記了,也是個不管宗門的人,更不會去管我們這些百姓死活了。”
一直未開口說話的陸紅齋緩緩低語:“衆生皆苦。”
裘少央:“實在可氣,溫家竟然讓惡苦凡林在自己地盤上建廟,還肆意殺人。”
店家:“诶,誰跟你說建這廟的人是惡苦凡林。”
裘少央瞪圓眼睛,店家道:“建這邪廟時那惡苦凡林還沒有出現呢,不過也快了,也就…嘶如果沒記錯大概三個月後這樣,惡苦凡林就出現了。”
竟然不是同一批人嗎…可他怎麽覺得,不管是這背過頭的神像,還是現在這背過身的神像,都是一人指示的呢。
這時裘少央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會不會這粉衣人,就是創建惡苦凡林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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