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裘天下第一好

裘少央盯着他的面具，手指敲了敲:“騙不了我的。”

紀實意呼吸重了幾分，喉頭滾動，仿佛不可置信，裘少央突然伸臂，攬過他的肩膀:“輕松點，這面具戴着不累嗎。”

他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拉近一些，紀實意只覺得那一下他心都顫了，身體僵滞，面具覆着的臉被靠近的少年籠罩，對方湊得近，呼吸幾乎能噴薄在他耳側，他聽到裘少央聲音在他耳邊，道:“以後在我面前，就不要戴面具了。”

有一瞬間，紀實意腦中一片空白，裘少央手覆在他面具上，輕輕掀開，裘少央視線也随之移動，落在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容上。

噗呲一聲，裘少央忍不住，哈哈哈笑出了聲。

“步!好!看!我就知道是你！!你這是什麽傻缺表情，逗死我了。”

步好看定定看着那毫不掩飾開懷大笑的裘少央，高馬尾和耳墜搖擺，面具被他掀去，風迎面吹過，少年笑聲如清風，湧入耳膜，在陽光下回蕩。

裘少央笑過一輪，步好看還處在震驚中，卻不是驚訝的震驚，而是高興的震驚，巨大喜悅湧上心頭，腦子嗡嗡的，裘少央竟然，認出了他。

裘少央微喘着停笑，用手肘怼他的胸膛:“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在搞什麽鬼，你怎麽從來沒告訴過我你還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家主，不簡單啊你。”

步好看心神激蕩，胸口起伏着:“我…我……你、你、你怎麽認出來的？”

裘少央見他激動，愈發好笑:“你是傻子嗎，誰家陌生人戴的面具，是我送給你的這個鬼面具啊。”

步好看怔住，傻了，拿過面具一看，這才反應過來他這幾天戴的面具竟然就是那時候裘少央給他的鬼面具，這鬼面具他一直帶在身上，當時他正在樹叢裏遛那三只狗，聽到有人在嗷嗚嗷嗚叫，他一聽便聽出來是裘少央的聲音，便拿了個面具來遮住臉，也沒多想，哪知竟讓他暴露了身份。

裘少央看他反應，徹底樂了:“你不會都不知道吧？？”

“…………我可以回答是嗎。”步好看赧然道。

裘少央捧着肚子，笑得直拍他肩膀:“哈哈哈哈哈哈。”

步好看見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深深看着他:“你不會，就是靠這個面具認出我的？”

裘少央:“是啊，不然呢。”

步好看歡喜折半，失意湧上，道:“早知道就不戴這面具了，興許你還能認不出我。”

裘少央卻篤定道:“不可能，就算你不戴上面具，我也一樣能認出你。”

步好看心跳飛快:“真的？”

裘少央笑:“當然，你可是我的朋友，我怎麽可能連自己朋友都認不出。哪怕這面具真是跟我給你的一樣，我心想也許是買到同款了呢，但我越看越覺得你很熟悉，你哪怕刻意壓低聲音，也很像我認識的人，然後，我就是憑借着這個——”

他說着捏捏自己耳垂:“你右耳朵上的印痕，我就确信是你了。”

步好看跟着摸:“我耳朵上的印痕？”

裘少央道:“你之前一直戴着耳夾，耳朵上不是會留有印子嗎，我一眼看到那印子，便肯定是你了。”

步好看心起漣漪，那是樹紮根在晴朗陽光下泛起的層層綠色漣漪，裘少央是陽光，他是樹，是棵永遠仰望陽光朝向陽光的樹，他眼眶一熱，用手捏着鼻梁骨，聲線顫抖。

“你……你竟然能在我身上注意到這麽小的地方。我、我都不知道我耳朵上會有個印子。”

不管怎樣，此刻被裘少央在乎的感受令步好看開心不已，胸腔發熱。

“我真的好怕你認不出我，你認不出我我會很難過，如果你真認不出我，我大可直接脫下面具告訴你我就是步好看，給你個驚喜，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這麽灑脫，我內心還是希望由你來揭穿我，期待你何時能認出我，害怕你認不出我。”

裘少央瞧着他，微微挑眉:“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多心思啊。”

“咳……”步好看霎時不好意思，“但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那麽快揭穿我了。所以方才我們說了那麽多話，其實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裘少央沖他眨眼:“不告訴你。”

這話一出，步好看心知慘了，今晚他滿腦袋肯定又是裘少央這小子了。

裘少央道:“但你為什麽不直接與我相認呢？”

步好看一噎:“因為…我不知道該拿紀實意的身份面對你，還是步好看的身份面對你。”

裘少央盯着他:“不都是你嗎？”

步好看有些喪氣:“不……少央，一個是家主，一個是游蕩江湖的少俠，這不一樣。”

裘少央歪着頭，似乎在認真思索他的話，片刻後，道:“那麽哪個才是你？”

步好看卻問:“你喜歡哪個？”

裘少央想了想，腦子驀然出現方才他跟人聊天，步好看站在後面默默看着的畫面，脫口而出道:“我希望你開心。”

那希望二字讀得快讀得輕，聽及就像是喜歡，步好看一瞬心提，只覺胸腔心跳都要跳脫出去，許久才澀聲道:“是、是嘛。”

裘少央眉眼彎彎，豪氣地拍了拍他肩:“作為朋友，我當然是希望你開心了。我不知你家族環境怎樣，也許你的家族要求你做紀實意，但我知道其實你是步好看。”他拿過面具，晃了晃，“在我面前，不用戴上面具。”

“好！”步好看聞言用力點頭，忽然上前提腰抱起裘少央，将他舉高，裘少央猝不及防，驚呼出聲:“我去!？你做什麽？!”

步好看欣喜大笑，抱着裘少央一連轉了好幾圈，歡呼:“我是步好看，只在你面前是步好看!”

裘少央哭笑不得，搞不懂這家夥為什麽這麽激動，怕摔下來，不得不勾着他脖子:“好了好了，快放我下來，我頭要暈死了。”

步好看卻不放，抱住裘少央的腰緊緊扣着，恨不得就這樣永遠抱着他，前所未有的快樂席卷全身，他手抄住裘少央膝蓋，用力一抛，竟将裘少央抛上空中。

裘少央:“？!!”

在空中短暫失重後，被步好看穩穩接住，落回他懷抱，緊接着又是一個用力一抛，裘少央被吓得發出笑，又摔回步好看懷裏，再次被高高抛起。

裘少央罵道:“你屬牛的嗎，太野蠻了你!”

步好看在最後一次接住裘少央時，将他緊緊攬在自己懷裏，裘少央卻趕緊跳下來，轉了個圈離他遠遠的，一手叉腰，喘着氣笑罵:“瘋了嗎你，哪有你這麽抱人的。”

“啊？不都是這樣抱嗎？”步好看懵。

裘少央手指在空中點着他:“只有你會這樣抱，如果是女孩子你也這麽抱人家？”

“除了爹娘，我只抱過你一人……”步好看小聲，虛心請教道，“那你說，要怎麽抱？”

“自己琢磨。”裘少央把面具丢給他擺擺手轉身就走，心想得虧步好看還長了張顏值高的臉，不然就這不開竅的腦子，怕是都追不到姑娘!

步好看:“哎，你怎麽走了？”

裘少央:“再不走，我怕你又把我往天上颠上颠下的。”

步好看大步追上他，心情暢快:“抱歉抱歉，那我回去拿枕頭練習一番，等我學會了再來抱你。”

裘少央忽然一個反問:“抱我做什麽。”

步好看登時變啞巴，為什麽抱你？你不知道？鬼使神差，牙一咬，誠懇道:“我樂意抱你，我喜歡抱你，我想抱你，不行嗎。”

裘少央差點一個踉跄，扭頭看他，步好看眼神坦蕩，一派真摯，看不出是在開玩笑，他皺緊眉，大腦突然卡住了轉不動了，什麽叫喜歡抱他，為什麽要喜歡抱他？？

他思緒一通，那看來我是真的很好抱了。

裘少央問:“紀實意是你的真名？”

步好看點頭:“我大名喚做紀實意。”

裘少央:“大名？？難不成步好看是你小名？？”

步好看耿直道:“可以這麽說，我小名喚做好看，我爹姓步，于是我就叫步好看了。”

“好看。”裘少央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步好看見他笑，自己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裘少央抓住他外套道:“這小名倒是跟你的人很相襯。還別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這衣服穿得倒是精神帥氣。”

聞言步好看站得筆直，任由他上下打量，裘少央道:“還有你養的那三頭黑狼，可真是霸氣，你跟我說你也養狗，不會就是指那三匹狼吧？”

步好看:“是啊，帥氣吧，我家族特地馴養的，改天讓你撸個爽。”

裘少央:“行啊，不過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是紀家家主，說不定第一次見面，我就不揍你那麽狠了。”

步好看搖頭:“我可不能随意暴露自己家主身份。”

裘少央:“怎麽？”

步好看如實道:“我此次出來，是為了接近溫家主，想找到他和惡苦凡林勾結的證據，溫家主白日裏常跟在齋神身旁，只在夜晚行動，我幾次跟蹤他，可他行蹤詭秘飄忽，每次都沒能跟到底。”

裘少央訝罕，原來步好看跟在他們身邊，不止每天陪他玩那麽簡單，步好看蹙眉道:“你之前猜測惡苦凡林教主是在進行一個儀式，你說他是想要求什麽？”

“這你得問溫家主咯。”裘少央神秘一笑。

步好看:“嗯？”

裘少央:“溫家主不惜與邪教勾結殘害自己家族，幫助惡苦凡林實現這儀式，目的是什麽？”

步好看思慮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溫家主和惡苦凡林教主所求的，是同一件事？”見裘少央點頭，他道，“那溫家主是為了求什麽？”

裘少央目光流轉:“你說呢，溫家主滿腦子都是齋神，他就只想要齋神。”

步好看:“你是說，求神？”

裘少央:“正是。”

步好看凝思，忽而道:“你知道神仙降臨之說嗎？”

裘少央:“那是什麽？”

步好看道:“有些信徒認為，神仙只會在亂世出現，他們認為神仙下凡是來幫助人們的，所以，除非人間有災難，不然神仙是不會輕易下凡。而我曾偶然聽到溫家主提起過，到底要多大罪，神仙才會降臨。”

裘少央愣住，他道:“等會，惡苦凡林的宗旨是什麽？”

步好看念道:“罪惡苦難終将如森林繁茂林立凡間。”

裘少央驀地眼瞳一亮，神情激動:“天吶，我确定這人是誰了，我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這太簡單了，最後一點線終于相連。”

步好看驚愕:“你明白了？”

裘少央目露興奮，一口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齋神降臨!”

步好看心念，瞬間豁然:“你是說，溫藍書就是——”

裘少央重重點頭，道:“惡苦凡林教主創建惡苦凡林便是為了造一個亂世，有了神仙降臨條件，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迎神。以人祭為祭臺，以香火為供奉，而溫家的滅門，便是為齋神降臨準備的祭品。”

他快速道:“為什麽惡苦凡林建的神像是倒背的？為什麽惡苦凡林教主穿粉衣？很簡單，前者是因為占有，後者是因為喜歡。”

步好看凝視他，一字一頓，肅道:“溫藍書，就是惡苦凡林教主。”

裘少央下巴微擡，神情淩厲，步好看問:“你的把握有幾成？”

“九成。”

“剩下一成？”

“在溫家。”裘少央道，“這些年溫家主研究這些害人的儀式，不可能沒有留下筆記手稿，如果能找到一些，都證明跟溫家主有關系。”

步好看:“但我們之前查過，并沒有發現什麽。”

裘少央打響指:“那簡單，直接去問溫家主，看他怎麽說。何況他就在紀家，你們紀家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步好看一愣，想了想，點頭道:“我去告訴青家主，與她商議捉拿溫藍書。但有一事我疑惑，造神已實現，齋神已降臨，惡苦凡林為何又繼續弄這人祭？溫藍書裝模作樣跟在我們身邊調查，目的又是什麽？”

“恐怕只有問那位‘教主’才知道了。”裘少央迫不及待，“我去找齋神，把這事跟齋神說說，看看齋神是什麽反應。”

他突然一頓:“等會，齋神怎麽辦？”

步好看:“什麽？”

裘少央道:“齋神肯定是知道這一切的，也知道溫家主為了讓他降臨，不惜獻祭這麽多條人命。齋神，他會怎麽辦？”

他這才明白過來，齋神那時說的，了結一樁因果，到底是何含義。

忽然間一種莫大的不安彌漫在心尖，他二話不說轉身跑去找陸紅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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