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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裘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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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裘天下第一好

溫藍書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已回到了屋子,屋內還站着三個人,他眼一轉,見着青談淺、步好看和青柏山在望着他。

青談淺溫婉而笑:“溫家主,我們已經給你服下了軟筋散,內力難聚,若強行運功,便會經脈逆行,恐有暴斃風險,萬不可輕舉妄動。”

青柏山拱手:“還請溫家主配合。”

步好看道:“惡苦凡林被覆滅大半,已不成氣候,別再做無謂掙紮。”

溫藍書面無表情,定定望着床頂,只是沉默。

青談淺道:“為何你說惡苦凡林教主明日就會出現?出現在哪?明日正是槐山俠宴舉行的日子,難道你們還有其他計劃?”

溫藍書仍是沉默,眼裏無神,思緒漫游,青談淺對此也不意外,轉而道:“溫家主,你這般殘害衆多性命,可知齋神會怎麽想你?”

床上那人這才有了反應,溫藍書扭過脖子,眼神堅韌:“我知道,但為了留住齋神,我必須這麽做。”

步好看再次聽到了留神,皺眉道:“你要怎麽留住齋神?難道就靠那些害人的儀式?未免太天真。”

青柏山道:“我雖與齋神相處不多,但我認為,對神仙來說,雲心無我,雲我無心,齋神不會困于人間聲色,他并非會留在人間。”

溫藍書凝目,執拗着:“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這想法很可笑,視我為瘋子,但齋神的降臨恰恰證明了我是對的,這一切都是可行的。”

青談淺:“你太執迷不悟。”

溫藍書不再回應,閉上眼,臉上隐隐浮現篤定笑意。

三人離開房間,青談淺問紀家主:“此事關系到齋神,齋神如何說?”

步好看道:“齋神只說過這是他的因果。”

青談淺了然颔首:“事态如何,只待明日見分曉。”

青家主邊走邊與紀家主商讨幾句明日之事,之後便先行離開,只剩下步好看和青柏山站在高樓廊外,此時已是日落西山,晚霞滿天,萬物都沉浸在一層暖橘裏。

步好看望着這即将逝去的太陽,回想少央跟齋神親吻的一幕,他和山師兄将溫家主打暈後便拖着人離開,并沒有在那停留,也不知怎麽樣了,不過,那人現在一定很開心。

他抿了下嘴,道:“我要找個機會,和裘少央表白。”

青柏山正想着裘少央,微微一頓,知道紀家主這話是在跟自己說。

步好看道:“我覺得不管怎樣,還是要把自己心意表達出來,不然,總會有些遺憾。”他側首,“你呢?”

青柏山靜思會兒,道:“我會去與少央告別。”

步好看驚訝:“倒、倒也不比退出得這麽徹底。”

青柏山低笑,搖頭道:“您誤會了,我說的告別并非是指從少央的人生離開,而是指現實裏不得不離開的告別。”

他告訴步好看,他來到紀家參加槐山俠宴本就是百忙之中抽出的時間,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在一個窮鄉小山村裏救濟那的百姓,那裏人們害了瘟疫,急需大夫救治,他便住了下來,與山裏僅有的兩位大夫日夜救治病人,槐山俠宴在即,那是唯一能夠見少央的機會,他實在是想念得緊,便還是決定先離開一趟,此次出來一趟已是十分不易,再不能久留。

青柏山本就是去尋裘少央的,奈何到一處地方,聽得有人重病不愈,他便前去出手救治,到一處便救一處,完全耽擱了行程,也根本沒找着裘少央。

好再還有裘寶陪伴在他身邊,裘寶活蹦亂跳,他去哪,它就搖着尾巴汪汪叫着跟到哪,給青柏山帶來了不少快樂和療愈,裘寶很是通靈聰明,跟着青柏山久了,竟也學會了辨識草藥,青柏山忙的時候,裘寶還會四處跑幫青柏山摘來草藥,累了,裘寶便會很乖地躺在他懷中,任他摸摸,完全已經成為了他最重要的夥伴。

青柏山深知,他其實是把對裘少央的思念和情意灌注在了裘寶身上,只要想他了,摸摸小狗,也就好了。

他注視着落日的方向,晚風迎面,目光溫暖柔和:“紀家勢大財大,溫家已倒,紀家毫無疑問會是下一個江湖第一家族,少央走江湖,能有紀家在身後庇佑,我也便放心了,還望紀家主替我多多照顧少央。”

青柏山拱手,向步好看行了一禮,君子之風盡顯,步好看還禮抱拳,鄭重承諾自己定會照顧好少央,又道:“山師兄行醫救人,俠義仁心,改日我一定請你喝酒。”

二人都知“改日”就是“後會無期”的意思,兩人閑聊了幾句,便站在高樓靜靜看着這最後一抹霞光,餘晖漸淡,那一輪橘紅就在眼前一寸寸落下,直到徹底消失在天際。遠處,傳來敲梆聲。



陸紅齋吻了裘少央,但并沒有深入這個吻,只是與裘少央細密相貼着,齋神的唇柔軟溫潤,輕輕地磨着裘少央,随後漸漸退開,與裘少央凝望。

裘少央呆看着齋神,長睫顫動,倏忽淚光在眼眶裏打轉,他雖然不知道第一次親吻發生了什麽,但他想,他肯定在很認真地吻齋神。第二次,雖再與齋神相吻,心境卻全然不同,因為他突然明白了這第二次吻的含義。

一時間,淚流了下來,陸紅齋的手撫摸上他的臉,為他擦去眼淚,千言萬語,難言于口,此心已明,無需餘言。

裘少央淚水滑落,抓住齋神的手,怔怔道:“等會…齋神,我記起來了,我又記起來了。”

他道:“這不是我們第二次親吻,這其實是我們,第三次親吻。”

裘少央凝視陸紅齋,眼瞳顫顫:“第一次是在小青山堂,第三次親吻,就是現在。第二次親吻,是在我帶齋神去臨安城看煙花,齋神笑了,我們在煙花下齋神又親吻了我一次。”

關于那夜的記憶,裘少央只記得齋神的笑,随後好像他們聊了會兒天,又喝了酒,之後他便睡去了,第二天便趕往槐山。

陸紅齋垂下眼睫,裘少央再難抑制,淚水洶湧流下,緊緊抓着陸紅齋的手,悲聲:“齋神,為什麽要抹除我和你在一起的記憶,不要讓我忘記你,好嗎?齋神明明可以直接大膽地向我表明心意。”

“央,紅齋終究是與你…不一樣。”陸紅齋低澀道,“央,凡人的一生雖如煙花短暫,卻和煙花一樣絢麗燦爛,煙花綻放的那一瞬間驚豔,是紅齋永遠不會忘的。紅齋與你的相遇,亦是如此。”

“我不想聽這些東西!”裘少央環住齋神,緊扣陸紅齋後腦勺強迫與他深吻,淚流得越發急促,濡濕了兩人的唇。

陸紅齋的呼吸變得緊促,想退開腦袋緩口氣,又被裘少央追咬上來索吻,這次親吻不再淺嘗辄止,而是更深地糾纏,不知多久才終是結束了這個吻,一條銀絲斷裂在二人泛着水光的唇間。

裘少央脫力般撲在齋神脖頸,嗚嗚哭起來。

陸紅齋手撫上他的後腦,輕輕摩挲,靈靈粉光撒落下:“央,你之前不是說,畫了紅齋的一張畫像嗎,你能拿給紅齋看嗎,紅齋在這裏等你。”

那粉光悄然融進裘少央身體裏,裘少央身形一滞,突然眼淚消失,再擡頭便是一副笑臉:“嗯!好啊,齋神在這裏等我,我去拿來給你。”

陸紅齋點頭,裘少央眼中一片澄澈歡喜:“齋神一定會喜歡我畫的。齋神在此處等我,我很快回來。”

“嗯。”

裘少央轉身,正要跑走,忽然折返抱住陸紅齋,在他唇上啄吻了一口,又重重咬了一口。

“齋神,等我!”

他眼中光彩熠熠,笑着轉身飛快奔去。陸紅齋立在原地等他,看着他背影與天邊落日一同不見,手心裏攥握着方才親吻時偷偷從裘少央脖子上解下來的狗牌。

裘少央跑回紀家,他要給齋神準備的驚喜便是一張齋神的畫像,他畫給齋神的畫像,上一次與齋神說過後他一直在偷偷地準備着,直到今日他方才将它畫完。

裘少央回到房間翻尋包裹,拿出畫卷仔細地放到錦盒裏,關好房門加快腳步,聽到樓下人說話聲,他眼往下一瞥,認出是金羽山莊的人,便靠在欄杆上與他們招呼。

金羽山莊的幾人停下,擡頭看他,紛紛抱拳:“是裘少俠啊。”

裘少央笑着:“我還有事,就先不與各位敘舊了,替我向老莊主問個好!”

那幾人微一頓,裘少央準備跑下樓梯,又招呼道:“對了,跟你們家老莊主說一聲,今晚繼續來鬥酒。”

一人歉意道:“裘少俠,老莊主不能來了。”

裘少央:“老莊主有事?”

那人道:“老莊主他…去世了。”

裘少央神色一變,怔在原地,其他人道:“是喜喪,沒遭罪,在一個早晨便壽終正寝了。”

裘少央手指抓緊了錦盒,問:“是什麽時候走的?”

那幾人想了想,道:“就在陸公子和裘少俠離開的四天後。”

裘少央抿緊了唇,拱手深深一禮:“請代我向金羽山莊諸位表達哀思,晚輩裘少央,謹祝老莊主長眠安息。”

那幾人也向他行禮:“多謝裘少俠。”便告辭離去。

裘少央恍惚着,這麽說,他再也見不到老莊主,再也不能跟老莊主鬥酒了?離別竟然沒有一點鋪墊,就這麽悄無聲息藏在平時習以為常的日子裏,哪怕能預料到這事的到來,可它真正來臨時,還是不免叫人猝不及防。

他一手扶着欄杆,垂着頭手掌抵着眉骨,指節輕顫,忽覺鼻酸,擡袖擦了擦眼角,他想起齋神還在等他,便壓了所有情緒,轉身要走。

“少央。”正在此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裘少央回頭,見是步好看走來。

步好看調侃笑道:“喲你親完嘴回來啦。”他欲問齋神哪去了,忽見裘少央眼圈發紅,忙正經道,“你怎麽了?”

面對着步好看的關心詢問,此刻裘少央滿腦子只想着快點去見齋神,他道:“沒什麽,我要去找齋神了。”

“诶,少央。”步好看叫住了就要走的裘少央,道,“能等一會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裘少央沒有停下:“有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

步好看:“少央!”

他看着快速翻欄一躍而下的裘少央,腳步急切,心知那人是急着要去見自己喜歡的人,凝視着裘少央背影,他突然覺得,他再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步好看踩上欄杆,正好風吹來,他手放嘴邊,大聲喊道:“裘少央,我要說的話是,我心悅你!”

清朗的聲音響起,順着風飄散開,步好看注視着他背影,裘少央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他等了一會兒,以為裘少央沒有聽見,想再次大喊,卻見裘少央揚起手,搖了搖。

“我知道自己很受人歡迎。”

步好看手攏着嘴,急道:“不是啊,我說的心悅你是指——”

他忽而止聲,靜默一會兒,突然遺憾地笑了。

少年人初次心動,初次告白,就這麽平淡地發生了,繼而這麽平淡地被拒絕了。

步好看緩緩放下手,悵然看着那抹紅衣,那人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沒有轟轟烈烈,沒有刻苦銘心,這可是他18歲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跟一個人告白,第一次重要的時刻,就這麽,結束收場了……

可他知道,那位少年永遠地住在了他心裏。

暮色更濃,天邊挂起月牙,裘少央一路直奔方才與齋神分別的地方而去,齋神一定等久了,突然,林中漫起殺意,可當他感知到時已為時已晚,裘少央後脖一酸,悶哼一聲,栽倒在地,手中錦盒摔出手。

他掙紮着想撐起身體,卻使不上力氣,一把劍架在他頸上,那劍的主人從他身後繞過來,撿起地上的錦盒,裘少央也這才得以看清襲擊他的人,竟然是溫藍書。

“把它還給我!”裘少央焦急道。

溫藍書摸着錦盒,一下便猜出這錦盒定是裘少央送給齋神的禮物,他打開錦盒,看到裏面畫軸,展開,只一眼,臉色陡變。

“誰允許你畫齋神的!”

溫藍書捏着畫,臉色極難看,他想要将畫撕毀,可畫上的人是陸紅齋,他又不忍撕毀,只能恨恨瞪着裘少央:“一點都比不上我畫的!”

裘少央欲要回怼,可他發現溫藍書身上竟然沾着血,劍鋒上血跡還新鮮地滴着血珠,這是,剛殺完了人?為保安全他當即閉口,默不作聲觀察溫藍書。

溫藍書恨他都恨得紅了眼睛,想起他與齋神的吻,妒火焚燒:“若不是齋神叫我別動你,我早一劍砍下你的頭。”

他劍往下一刺,卻是貼着裘少央面頰而過,插入地上,裘少央聽及,心想得虧溫家主是一條聽話的瘋狗,他心裏叫喚着齋神,溫藍書忽然給他一個笑容,把那副畫收到自己懷裏。

“今夜,你們都将成為祭品。”他寒聲道,“齋神是我的,誰都不準搶走。”

溫藍書手一揚,迷藥揮散,裘少央眼前發黑,昏了過去,等他醒來時,看到一輪滿月挂在夜空,月光灑了下來,照在白幽幽石壁上,他發現自己竟處在一間極其空闊的石洞中。

石洞沒有頂,上面是開了鑿的天口,天口的中心正好對着圓月,裘少央盯着天口之下,那一尊巨大的神像——倒背神像。

神像以黑色玉石鑄就,在月色下別有幽寂陰恻之感,毫無意外,神像的頭是轉過去,嵌在牆裏,神像腳下擺滿了酥油燈,暖黃燈顫巍跳躍,像顆顆搏動的心髒,外圍則是一圈沾滿血的泥神像,那些惡人身上帶的泥神像,竟然都被放在了這裏。

地上則又畫滿那似曾相識的巫咒,這裏,俨然像個祭壇。

溫藍書剛好就在神像投下的影子裏跪着,一下又一下的虔誠叩拜。

裘少央的xue被點住,他動彈不得,也開不了口,只能看着溫藍書不停對着神像磕頭,神情是那般癡戀而無怨,語含狂熱。

“我苦苦等待的月圓之夜,終于來臨了。齋神,我終于要得償所願了。”溫藍書擡起頭來,身子激動又顫抖。

裘少央皺眉,溫藍書瘋了不成?

他張望四周,這裏只有一個出口,出口幽黑,不知通往何處,他盯着那出口,突然間聽到了嘈雜腳步聲和人語說話聲。

有人來了!

出口處隐約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動,雜亂嘈雜之聲漸清晰,裘少央精神一震,下一刻,一群武林人士魚貫而入,便聽得有人大喊。

“那惡苦凡林教主在哪呢!讓我殺了他!”

“兒子!兒子你在哪啊——!”是裘爹裘娘的聲音,裘少央聽及大喜道,“爹、娘!”

接着又聽到山師兄和步好看在呼喚他的名字,頃刻所有人湧到這空曠的山洞中,便見得一尊浩大的神像和跪在地的溫藍書,旁邊坐着被定了身的裘少央。

裘少央一掃眼,除了青家、紀家、裘家,還有各大家各大派的武林高手竟都來了,他心頭掠過疑惑,齋神去哪了?

衆人大驚,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們收到青家主和紀家主的號令,惡苦凡林教主出現在姑射山,同時裘少俠被綁架了,便傾齊雲各派之力,決定在今日一舉圍剿了那邪教教主,可為何這裏只有溫家主和裘少俠?

溫藍書仍舊跪在神像之下,虔誠叩拜,仿佛沒聽到那群人到來,額頭上滲出血,渾然未覺。裘少央可以清楚地看到溫藍書眼中潛藏的熱潮,他盯住那神像,在群情激蕩的嘈雜聲中從容站起,轉身,和闖入的武林人士正面相對,臉上神情平和得毫無起伏。

青談淺站出來鎮場子,手一擡,身後衆人安靜,她拿出一信:“溫家主,這紙上說‘惡苦凡林教主就在姑射山,裘少央被挾走’,是不是你留下的?惡苦凡林教主在哪?”

裘少央聞言,才知他在的地方竟是神鯉地,這裏應該是姑射山的哪座山洞裏。他想起惡苦凡林教主建起的第一座倒背神像廟就是選在神鯉地,可後面被百姓燒毀,之後不了了之,而這姑射山裏面竟還有個這麽巨大的倒背神像,看來,這裏就是第一座倒背神像廟了。

溫藍書坦然:“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惡苦凡林教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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