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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是你的心魔? 我才不想讓別人替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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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是你的心魔? 我才不想讓別人替我活……

當晚, 宿塵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滿腦子都是雲清那個落日餘晖下溫柔的笑。

“爹爹。”

黑暗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爬上他的床。

“金寶?你怎麽過來了?”

“金寶睡不着。”團子鑽進他被窩,熟練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爹爹也睡不着。”

宿塵無語。

“爹爹在想父親嗎?”

“……不是。”

“可是爹爹剛才嘆氣了,嘆了好多次,金寶數了——”

“停,你怎麽什麽都數!”

“因為金寶好奇嘛。”

大人怎麽可以有那麽多煩惱!

團子仰頭看他,“爹爹想父親什麽?”

宿塵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金寶,你說你父親他……”

金寶眨眨眼。

這題他會, 于是搶答道:“父親喜歡爹爹呀。”

宿塵心一跳。

“你怎麽知道?”

“我一直知道啊。”團子神色認真。

當初他們下山時, 雲清就說最漂亮那個就是他爹爹。

而且, “父親看爹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父親看別人, 是這樣看的。”

金寶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父親看爹爹, 是這樣看的。”

他微微彎起眼睛,嘴角翹起一點點。

宿塵被他逗笑了, 又心頭發熱:“年紀不大知道的還挺多!”

“當然!”金寶點頭,“金寶從來不騙爹爹。”

宿塵摸了摸他的頭,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

可是……

“可是家裏……”他喃喃。

金寶不懂這些, 只仰着臉說:“爹爹, 你喜歡父親,就要告訴他,不說他怎麽知道?”

雖然父親一直知道,但父親一定更想聽爹爹親自說出來。

所以, 他要加把火!

宿塵愣住。

這話從一個兩歲小孩嘴裏說出來,他怎麽就那麽……沒法反駁呢?

“睡吧。”他給團子掖好被角。

金寶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又睜開:“爹爹,明天能買糖炒栗子嗎?”

“能。”

“兩包?”

“……一包。”

“一包半?”

“一包。”

“好吧。”團子遺憾地閉上眼睛,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宿塵看着他的睡顏,又想起雲清今日那笑意,心裏忽然沒那麽亂了。

明天再說吧。

他想。

反正來日方長。

子時,宿府東院。

一道黑影從牆頭翻落,悄無聲息地落在廊下。

是雲清。

他白日裏在沈清漪面前不動聲色,但心中早有計較。

這鏡子上的妖氣,子時最盛。

他要親眼看看,這鏡子到底有何古怪。

他取出銅鏡,放在月光下。

鏡面古樸,映出天上那輪圓月。

雲清凝神細看,忽然,鏡面微微泛起漣漪。

不是反射,是真的漣漪,像水波一樣,從鏡心向外蕩開。

漣漪過後,鏡中浮現出一道身影。

是一個女子,穿着大紅嫁衣,背對着他。

雲清眉頭一皺,正要細看,那女子忽然轉過身來——

她臉上沒有五官!

只是一張空白的臉,光滑得像一張紙!

雲清心中一凜,正要動作,鏡中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嘆息極輕,極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然後,一切歸于平靜。

鏡面恢複了原樣,映着月光,古樸如初。

雲清盯着鏡子看了許久,緩緩将其收起。

他回到自己房中,推開門,腳步卻頓住了。

桌上放着一張紙條。

他離開前還沒有的。

雲清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多管閑事,小心入鏡。”

雲清看着那八個字,唇角微微勾起。

入鏡?

他倒要看看,這鏡子裏,到底藏着什麽。

第二天一早,宿塵被一陣尖叫聲驚醒。

“二公子!二公子,不好了!”

是沈清漪丫鬟的聲音。

宿塵噌地坐起來,金寶從他懷裏滾出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怎麽了怎麽了?有吃的嗎?”

“別鬧。”

宿塵披上外衣沖出去,就見翠兒跪在院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翠兒?怎麽了?”

“二、二公子!小姐她、她不見了!”

宿塵腦子一嗡:“什麽?”

“昨晚小姐還說今早要來找您拿鏡子,可今早奴婢去叫她,房裏就沒人了!”翠兒哭道。

“床上被子還是亂的,人卻不見了,只剩那面鏡子。”

“鏡子在我這。”雲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宿塵回頭,就見雲清快步走來,手裏拿着那面銅鏡。

“鏡子昨夜我拿的,怎會?”

“奴婢也不知道!”翠兒哭道,“可小姐房裏确實有一面鏡子,和這個一模一樣!”

雲清臉色微變。

宿塵也反應過來:“你是說,有兩面鏡子?”

“奴婢、奴婢也不确定,可那鏡子确實和雲清道長手裏這個一模一樣。”

雲清和宿塵對視一眼,同時往外走。

沈清漪的閨房在宿府西跨院,兩人趕到時,房裏已經圍了一圈丫鬟婆子。

見他們來,紛紛讓開。

宿塵沖進內室,只見床鋪淩亂,顯然是睡過人的痕跡。

“鏡子呢?”雲清問。

翠兒顫顫巍巍指向梳妝臺:“那、那裏。”

梳妝臺上,一面古樸的銅鏡靜靜立着。

和雲清手裏那面一模一樣。

雲清走過去,拿起鏡子,翻過來看背面,同樣是一朵蓮花。

“兩面。”

他沉聲道,“這鏡子,不止一面。”

宿塵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那清漪她?”

雲清沒有回答,只是把兩面鏡子并排放在一起。

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

忽然,左邊那面鏡子裏,宿塵的身影動了動。

不是他動的,是他身後的影子動了。

鏡中的“宿塵”慢慢轉過頭,看向鏡中的“雲清”,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宿塵後背一涼。

下一瞬,鏡面泛起漣漪,漣漪過後,鏡中浮現出一道身影。

是沈清漪。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空裏,滿臉驚恐地拍打着什麽,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她身後,隐隐約約站着一個穿紅嫁衣的女子。

沒有臉。

“清漪!”宿塵撲過去,卻被雲清一把拉住。

“別碰鏡子!”

宿塵回頭,眼眶發紅:“那是我表妹!”

“我知道。”

雲清的聲音很穩,“但你現在碰鏡子,只會一起進去。”

“那怎麽辦?難道看着她......”

“我去。”雲清打斷他。

宿塵一愣:“什麽?”

雲清放開他,走到鏡前:“這鏡子以‘有情人’的執念為食,我是最好的人選。”

“不行!”宿塵一把抓住他,“你瘋了?萬一進去出不來——”

“我不會出不來。”

雲清回頭看他,目光平靜,“你在外面,我就會出來。”

宿塵喉結滾動,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雲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輕,極淡,卻讓宿塵心裏猛地一顫。

“等我。”雲清說完,擡手按上鏡面。

鏡面泛起漣漪,将他的手掌一點點吞沒。

宿塵眼睜睜看着那道青衣身影被吸入鏡中,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站在鏡前,手按在鏡面上。

身後,金寶抱着他的腿大哭:“爹爹!爹爹不要進去!”

“爹爹——”

宿塵低頭看他,眼眶紅透:“金寶乖,在外面等着,爹爹去把你父親帶回來。”

“可是——”

“聽話。”

宿塵說完,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了下去。

鏡面吞沒他的瞬間,他聽見金寶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一句:

“爹爹!父親!你們一定要回來啊,金寶等你們!”

“金寶不想變成孤兒~”

眼前一片白光。

然後是無邊的寂靜。

等宿塵再睜開眼時,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空裏。

不遠處,雲清站在那裏,正看着他。

“你怎麽來了?”雲清皺眉。

宿塵走過去,和他并肩而立:“你來我就來。”

雲清看着他,目光複雜。

宿塵卻笑了,握住他的手:“對不起,我又任性了。”

雲清沉默片刻,反握住他。

“知道就好。”他說,“出去再算賬。”

宿塵輕笑了一聲。

兩人身後,隐隐約約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像是羨慕。

又像是——等待。

此刻境裏,白茫茫的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

宿塵站在雲清身邊,握着他的手,心跳得厲害。

他不是沒經歷過兇險,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是主動跳進來的。

為了他。

為了眼前這個人。

“松開。”雲清忽然道。

宿塵一愣,下意識握得更緊:“不松。”

雲清看他一眼:“我看看周圍。”

“哦。”

宿塵讪讪松開手,耳根又有點發熱。

雲清沒有笑他,只是環顧四周。

這片虛空什麽都沒有,白得刺眼,白得空洞,連腳步聲都傳不出去。

“清漪呢?”宿塵問。

雲清指了指前方:“那邊。”

宿塵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什麽也沒有。

“你看不見?”雲清問。

“看不見。”

雲清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這是鏡中世界的規則,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那你怎麽看見的?”

“因為我在找。”雲清看着他,“你心裏裝的東西太多,反而看不見。”

宿塵被他說得一噎,想反駁又不知從何駁起。

他現在的心裏确裝了很多東西。

“走吧。”雲清向前走去。

宿塵跟上:“往哪走?”

“跟着我。”

兩人的腳步聲在虛空中響起,沒有回音,像是被什麽吞噬了。

宿塵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明明跟在雲清身後,可雲清的背影越來越遠。

“雲清!”

他跑起來。

可越跑,距離越遠。

那道青衣身影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扯着,一點點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雲清!”

宿塵拼盡全力追,可無論他怎麽跑,那道身影還是消失了。

四周重新變得白茫茫一片。

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他一個人。

宿塵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氣,手心全是冷汗。

“雲清……”他喃喃。

沒有人回應。

同一時間,雲清也停下了腳步。

他察覺到了異樣,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

他回頭。

空無一人。

“宿塵?”

沒有回應。

雲清皺起眉,往回走了幾步。

可無論他怎麽走,都走不回剛才的位置。

這片虛空像是活的,會自己移動,會自己變化。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這是鏡中世界的規則,入鏡者會被分開,各自面對自己的心魔。

那宿塵的心魔是什麽?

雲清想起那日在他幻境碎片中看到的一幕:宿塵拼命靠近,卻被一次次推開。

他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緊。

“等我。”他輕聲道。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因為他知道,只有找到鏡心,才能破境,只有破境,才能再見他。

另一邊,宿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這片白茫茫的虛空裏,時間像是靜止的。

沒有白天黑夜,沒有饑渴疲憊,只有無盡的白色,和無盡的孤獨。

他開始害怕。

不是怕出不去,是怕再也見不到雲清。

他想起入鏡前雲清說的那句話:“你在外面,我就會出來。”

可現在他在裏面。

那雲清還會出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拼命搖頭想甩掉它,可它越長越旺,越長越密,最後把他整個人都纏住了。

“不會的。”他對自己說,“雲清那麽厲害,一定沒事的。”

可萬一呢?

萬一這鏡子真的能把人困住呢?

萬一他再也見不到雲清了呢?

宿塵停下腳步,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他沒有跑,可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十裏地。

“別想了。”他咬牙道,“先找人,先找——”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青衣。

清冷。

是雲清。

宿塵心頭一喜,拔腿就追:“雲清!”

那道身影沒有回頭,只是向前走。

宿塵追上去,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手指穿了過去。

像穿過一團霧氣。

他愣住了。

那道身影繼續向前走,走進一片忽然出現的竹林裏。

宿塵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竹林清幽,有小徑,有溪流,有竹舍。

那道青衣身影走進竹舍,宿塵跟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宿塵”正坐在竹舍裏,和雲清對坐飲茶。

“雲清”把茶盞推過去,“宿塵”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擡頭沖他笑。

那笑容,溫柔又明亮。

宿塵僵在原地。

這不是他。

他從來沒有這樣對雲清笑過,可眼前的“他”,笑得那麽自然,那麽坦蕩。

“雲清”也笑了,伸手拭去“宿塵”嘴角的茶漬,動作溫柔親昵。

宿塵看着這一幕,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他想沖上去問:你們是誰?你們在乾什麽?

可他動不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兩人對飲、閑談、并肩看落日。

看着“自己”靠在雲清肩上,看着雲清低頭親了親“自己”的額頭。

那畫面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場夢。

可越是美好,他越難受。

因為那不是他。

“你看。”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宿塵回頭,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道虛影,穿着紅嫁衣,臉上沒有五官。

是那個鏡中的女子。

“你看,”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多好。”

“敢愛敢恨,坦坦蕩蕩,你呢?”

宿塵說不出話。

“你只會躲。”那聲音繼續道。

“躲一天是一天,躲一年是一年,躲到他終于死心,躲到他終于離開——”

“我沒有!”

“你有!”那聲音笑得狂妄,笑得刺耳。

宿塵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那聲音幽幽道,“一日複一日,一月複一月。”

“他看着你躲,看着你跑,看着你明明喜歡卻不敢說。”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等,可你呢?”

宿塵低下頭。

“你讓他等到什麽時候?”

“我……”宿塵的聲音發澀,“我不知道怎麽辦……”

“那就永遠留在這裏。”那聲音輕哄蠱惑道。

“留在這裏,看着他們,他們替你活,你替他們死,挺好。”

宿塵猛地擡頭。

竹舍裏,那兩人還在對坐飲茶,歲月靜好。

而他站在門外,像一個多餘的 人。

“不。”他咬牙道,“那不是真的。”

“你怎麽知道不是真的?”

“因為那不是我的選擇!”宿塵大聲道。

“我是不敢說,可那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我才不想讓別人替我活!”

那聲音沉默了。

“我要自己走出去。”宿塵說道。

“我要自己告訴他,我要親口說!”

四周忽然安靜了。

竹舍消失了,“雲清”和“宿塵”也消失了。

只剩下白茫茫的虛空,和那道紅嫁衣的虛影。

那虛影看着他,臉上依然沒有五官,可宿塵莫名覺得,她在笑。

“有意思。”她說。

“你是第一個,在本座的心魔幻境裏,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宿塵一愣:“這是你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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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煙花]

新的一年,大鵝祝大家:

心有繁華,眼有星光,有茶有書有鈔票,萬事順逐!

馬年大吉!

[加油][撒花][撒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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