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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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幫你
鸩宴然自然是不會把自己的打算告訴鸩十九的。
一方面是不想讓他擔心, 另一方面則是她自己雖然有一定的信心,但也不确定最後到底能不能成,鸩十九的情況眼下幫不上忙, 告訴他也是讓他徒增擔憂而已。
所以還不如就讓他這樣, 一門心思地奔着他那“小娘子”去,鸩宴然無論如何也是會讓他走的——但前提是, 他真的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
這麽多年都沒怎麽好好說過話的母子倆窩在小小的廚房角落裏, 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 擺出一副并不是很随意的促膝長談的架勢。
鸩十九還是不太敢出聲兒的,因為先前提起他十八哥之後鸩宴然的臉色就不太好看,而且想要離家出走什麽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娘說——能說的想說的, 這些年裏他也哭着跟他娘說過不少次了。
到了還是鸩宴然先開口問他:“往北極天櫃山去,路你認得嗎?”
一下就被戳了死xue的鸩十九:“……認、認得一段兒……我我可以朝別鳥打聽,總能到的。”話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跟蚊子叫也差不多了,顯然是根本沒考慮過。
要不是早就幫他安排好了, 鸩宴然都想捶他一通了,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先不說你眼下這副模樣能不能逃得出你爹的手掌心兒去, 就是出去了, 你短時間內也飛不了多遠,還要東躲西藏地, 冒着一不小心就會被你爹抓回來的危險。”
鸩十九把眼睛瞪得圓溜溜,可憐巴巴地看着他阿娘, 一顆小心髒七上八下的——難道阿娘并不是想幫他?難道他會錯意了嗎?可、可是……
鸩十九這才後知後覺地回憶起來, 鸩宴然什麽時候說過要幫他哦?不過給了他頓飯吃, 又給了他一塊還算安全的地方讓他休整了片刻, 這些什麽都不能證明啊!他娘可從沒親口說過會幫他一把的呀!怎麽自己吃了頓飯睡了個覺,就開始自以為是了呢!這可怎麽辦?怎麽辦!
他的小心思怎麽能瞞得過鸩宴然?略掃他一眼,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了。
但鸩宴然卻不把要幫他的話明說,只自顧自地繼續着剛才的話題:“還有吃喝的問題,你現在抓得到什麽?興許沒出門幾天就哭着喊着跑回來找爹娘哥哥們了。”
“我不會的!”到底是雛鳥,又是只骨子裏帶着點兒小驕傲的雄鳥,鸩十九被鸩宴然的話一激,立即反駁道,“抓不到別的我可以吃蟲子!還有植物!好多好多能吃的!小娘子也獨自一鳥流浪過,他、他跟我說過好多好多!他一個鳥帶着瑞雪都能行,所以我自己一定也能行!”
“哦?”鸩宴然一揚眉,表示自己願聞其詳——關于鵷雛和瑞雪的事兒,鸩铎回來并沒有跟她詳細說過,只是略提了一句瑞雪和他們家沒關系,不知道是族裏誰家丢棄的雛鳥,也就算了。這還是她自己先挑起話頭兒來去問的,若她不問,鸩铎興許連提都不會與她提。
鸩一鸩二倒是都知道一些,但也是知之甚少,最多也就是在審判之殿上聽來的那些,旁的也就沒有了。
鸩一的性子倒是比較沉穩細膩的,可能知道和猜到的更多一些,但他和母親離心,更偏向他們的父親鸩铎;鸩二麽,倒是和鸩宴然一頭兒的,可他心思沒那麽活泛,好多事他就算看進了眼裏,在別人點破之前他也反應不過來。
所以想要知道事情具體的起因經過結果,還是要由當事鳥親自口述一番的。
鸩十九見他娘想知道關于他心心念念的小娘子的事,整只鳥立即就容光煥發精神百倍了,也顧不得他娘到底是不是要幫他,既然阿娘想聽,那就先吹一波再說!于是便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
他回來後沒多久就被關到林子裏的籠子裏去了,這十六年來幾乎算是處于一種與世隔絕的狀态,和鸩宴然相處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加在一起甚至還不如鸩铎每次去打他的時間總和。
而每次見到阿娘,他除了不停地反複地求阿娘放了他,訴說更多的都是自己對鹓雛的思念之情和對小小鳥瑞雪的擔憂之心,反而沒什麽機會去說平日裏發生的事情。
鸩宴然這次一給他機會,他那還能停得下來麽?從第一次他跳牆到鹓雛住的牢房裏開始講起,直講了大半個時辰,才将将講到和鹓雛、瑞雪一道生活在天地樹時發生的事情。
鸩宴然:“……”好後悔!好想堵住他的嘴!
她也終于覺得鸩铎做對了一次——就鸩十九這副模樣,不把他拉回來冷處理一下,都不知道他得被那只小雛鳥得迷成什麽樣兒了!看着簡直跟吃錯了什麽東西傷了腦子似的。
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鸩十九終于講到了鹓雛單方面生他氣的那段兒,講完了整只鳥垂頭喪氣的,一點兒底氣也沒有地喃喃道:“小娘子他一定也很想我吧……”
“他要是已經把你忘了呢?”鸩宴然趕緊見縫插針地打斷他,生怕他接下來又是一段兒感言什麽的,到時候再巴拉巴拉地說起來,天就亮了。
鸩十九本來就沒什麽自信,他娘今天還非得句句往他心窩兒裏戳,把他戳得頓時嘴一咧眼淚就下來了:“阿娘……他要是把我忘了怎麽辦?我好害怕……”
衆叛親離,辛辛苦苦終于從家裏逃出去,又要歷經千難萬險才能抵達北極天櫃山,要是到了地方,發現鹓雛真的已經把他忘了……鸩十九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整只鳥心态就已經轟隆隆地山體滑坡完全崩塌了。
鸩宴然:“……”老二十七說得很對,它十九哥哥就是個哭包!忘了怎麽樣?還能怎麽樣!還喜歡就去追,不喜歡就滾回家來啊!她鸩宴然怎麽會生出這麽蠢這麽慫的兒子來?!簡直就是她鳥生的恥辱啊!
可不等她出言安慰,她正哭唧唧的傻兒子又說話了:“可、可是我不回去,如果他真的在等我怎麽辦?我跟他說好了會回去的……所以我一定要回去……阿娘,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好想他……還、還有瑞雪,沒有族鳥給它梳毛,它看起來白白的小小的,一點兒也不好……”
鸩宴然沉默着聽完了鸩十九的話,心中忽然生出了果然是鸩铎的種的感嘆,她一再擔心着自家兒子還沒弄懂什麽是愛情,害怕他們因為年紀太小,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在一起了,對以後的生活會有什麽不好的 影響,卻萬萬沒想到,鸩十九已經把鹓雛、瑞雪,這兩只比他更小的雛鳥,放在了心裏,當作了自己的責任。
從這方面來說,這只小雛鳥和他的父親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而且年齡到底算是什麽呢?她和鸩铎還是成年之後相遇,又都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才結為伴侶的呢,到頭來還不是要怪自己識鳥不清,怎麽當初就沒看出來對方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所以說到底,處在鸩十九這個年紀的小雛鳥只要能端正心态,确定自己是認真的,知道自己和伴侶以後應該朝着哪個方向走,就算什麽都不懂也沒有關系,他們還可以互相扶持着,一同去探讨、摸索。
只要能做到凡事有尺有度,早戀又怎麽不行了?況且他們這也算不上早戀了,再過個兩三百年都要成年了呢——按着鸩铎的臺本子來演的話,鸩十九是要現在就先定下那只名叫鸩微霜,剛會化形的小雛鳥來培養感情的呢!
鸩宴然摸了摸鸩十九顏色紛亂的頭毛,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十九,阿娘這些年并不是不想幫你,其實聽了你說的這些,我覺得九鳳大人的用意大抵和阿娘也是一樣的。”
鸩十九光是聽到“不是不想幫你”這句,眼睛就已經亮了起來。
“如果你和九鳳大人家的小雛鳥一直在一起的話,很可能會很快就厭倦了,也很可能要在很久很久之後,才忽然發現自己只是一時對對方有些喜歡,而并沒有真的想好要與對方共度此生……”鸩宴然道,“所以我們才要把你們分開,一方面是想讓你們各自冷靜一下,另一方面則是希望你們能利用分別的這段時間來考慮清楚,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伴侶?”
鸩十九眨了下眼睛,沒有急着辯駁、給予鸩宴然回應,而是跟着她的話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與反思當中。
鹓雛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伴侶?
鸩宴然又說:“九鳳大人家的雛鳥,是只雄鳥吧?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在一起了,以後就不可能有蛋了。”因為族裏雄鳥多雌鳥少,所以很多找不到雌鳥成親的雄鳥都是兩兩湊成一對一起生活的,鸩宴然對鸩十九想和一只雄鳥結成伴侶并不持反對意見也源于此。
“沒關系,”鸩十九對這個問題倒很是想得開,“我們已經有瑞雪了,阿娘你沒見過它,它是一只特別可愛的小雛鳥,我、我像愛哥哥們和妹妹們一樣愛它。”
鸩宴然看他一副話還沒說完的模樣,便沒再開口說什麽,只默默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鸩十九嗯嗯嗯地哼唧了幾聲,才又說:“阿娘,我、我覺得我已經想好了,我想和鹓雛在一起,我想和他成親,想讓他做我的娘子,我一定會把他照顧得好好的,就像阿爹照顧妹妹們一樣……就算、就算這次回去他已經把我忘了也沒關系,我會努力再試一試的,我真的很、很喜歡他……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去問問他還喜歡不喜歡我,對!我要親自去問他!我一定要回去!”
鸩十九越說越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眼神竟然比之前更加堅定了幾分。
鸩宴然看着他,半晌後臉上也終于露出笑來:“好,阿娘支持你。”
【作者有話說】
本來周六的時候感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結果今天去公司吹了一天空調,繼續打噴嚏鼻塞流鼻涕……但我今天很努力呀!所以小可愛們要記得誇我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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