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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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月疏鳳辟寒
說話的人身型颀長, 比站在白兮身畔的黑闕還要高一些,一頭銀灰色長發垂至腳踝,雖臉色略顯灰白, 但面容卻是極好看——正是水神天吳。
鸩十八是知道他過來的, 只沒想到本來對他們的事情表現得漠不關心的天吳會忽然想要摻合一下,當即愣了愣。
天吳在衆鳥的注視下徑直行至鹓雛身側, 毫不遮掩地嗅着他身周的味道, 灰黑色眸子裏含着的光, 更是恨不得将鹓雛由頭到腳細細舔舐幾遍一般,看得鸩十九要是原型非得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不可。
不過面對鹓雛,天吳的手腳倒是老實很多,沒有像對鸩十八那樣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摸摸捏捏, 偶爾興致來了還要占點“口頭兒”上的便宜什麽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知道鹓雛有伴侶,還是因為顧忌九鳳與鬼車。
但不管出于什麽因由,見他一副像是十分想要當場将鹓雛壓倒就地辦了,但卻又很克制的模樣, 倒是讓提心吊膽的鸩十八微微松了口氣。
鹓雛赤金色的眸子回視着面前的男人,神色卻沒有旁邊的一衆鳥那麽緊張, 朝天吳略一颔首後, 開口問道:“什麽條件?”
天吳的性子自然也不是會跟他繞彎子的,直言:“我要你的心頭血。”
他話音未落, 鹓雛還沒做出反應,鸩十九與白兮先不乾了, 前者一個箭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後者嗤笑一聲, 開口到:“水神大人要完心頭血, 是不是還想再來點兒鳳凰骨?”
天吳卻并不把這兩人放在眼裏,只垂眸貪婪地注視着鹓雛:“十滴你的心頭血。”
“不行!”鸩十九炸毛道,“一滴也別想!”
他邊說邊回頭去看鹓雛,見他面露猶豫,氣道:“你身體才剛恢複好!”
天吳聽到鸩十九的話卻笑了起來:“不會怎樣的。你從句芒那裏得到的足夠多了。”
說完擡眸朝蔫巴巴的凰煜那邊睇了一眼:“那只小家夥的情況可不怎麽樣。”
他提起凰煜,鸩十九也跟着猶豫了,他心裏清楚鹓雛有多在意這只小雛鳥,可……
鹓雛沉默片刻,擡起手來握住鸩十九的一只手,赤金色的眸子轉而望向他的眼睛。
鸩十九:“……”
扭頭去問天吳:“必須是他的嗎?我的不行嗎?”
天吳不怎麽感興趣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回眸子去看鹓雛,接着視線向下,目光炙熱地盯住鹓雛揣着蛋蛋,顯得鼓鼓囊囊的肚腹,喉結動了動,似是在吞口水:“不然把那個蛋給我也行。”
鸩十九:“!!!”
到得此時再聽不明白天吳想要的是什麽,白兮這千萬年就算是白活了,但這顯然是他無法替鹓雛做決定的,于是只能微皺着眉,在一旁乾瞧。
寶貝蛋蛋自然是不可能送給天吳,鹓雛又想救凰煜,只沉默片刻,便直接從心口逼出十滴血來凝于指尖,再微一彈指,将血珠朝天吳那邊彈了過去。
天吳掌心向上攤開,那血水凝聚而成的小球便懸停在了他的掌心上方,并迅速地被一個水球包裹住,而後消失無蹤。
雖然更想要鹓雛懷裏的蛋蛋,但他暫時還沒有和鬼車九鳳鬧翻的打算,所以只是開口讨一讨,逗逗眼前這對兒小夫夫罷了。
得了自己想要的,天吳不再留戀,指一指鹓雛胸口:“現下喂它三滴,緩過來後每日早晚各一滴,不日它便能恢複。”
白兮:“……”
感覺白送了這不要臉的老魚蘊含着無盡生命力的十滴心頭血!虧大發了!
天吳臨走時又跟鸩十八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身影便沒入了海水之中,霎時沒了蹤跡。
鸩十八回到鹓雛這邊,白兮便看了過去。
“他說這邊的事情一筆勾銷。”鸩十八無甚所謂地說道,“他要回去消化一下那幾滴血,暫時誰都不會見。”
白兮點一點頭,剛從天吳那裏吃了啞巴虧,他也暫時不想讓鹓雛去見對方了,生怕這傻孩子再被忽悠幾句,就會再給對方騙走點什麽。
鹓雛如天吳所說,讓鸩十九掰開凰煜的小尖嘴,給它喂了三滴自己的心頭血,昏昏沉沉的小雛鳥似乎也能感覺到這是好東西,本能地便将血水吞進了肚裏。
消化吸收總得一些時間,白兮見狀索性叫圍在周圍的己族族鳥去尋了些柔軟的乾草過來,再鋪上凰鳥們自動獻上的軟乎乎獸皮,給鹓雛在凰煜身邊搭了個臨時的窩,讓他安心孵蛋。
先前天吳與鹓雛一行說話時,凰鳥們離得較遠,并沒有把他們的話都聽真切,此時見他從懷裏掏出一枚蛋來都驚呆了。
随即又有鳥想起來确實聽白兮提過有一枚蛋,可當初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她們又聽到了更加讓她們在意、震驚的訊息,自然而然地便只記住了她們最為在意的那一些,而忘了許多,于是現下只疑惑着:眼下并不是凰族的繁衍季,這枚蛋是哪兒來的?
此刻她們倒沒有誰會懷疑這是鹓雛從哪裏偷搶來的,只以為是不是他撿到的。
可那蛋蛋怎麽看都像是鳥族的蛋,而且不得不說如果不是她們現下對鹓雛信任非常,她們真的會不自覺地去琢磨是不是族裏有誰偷偷生了一枚蛋,而被對方……
凰鳥們的目光在鸩十九與鹓雛身上來回梭巡着——他們太親密了,親密得讓鳥都不用懷疑,就能知道他們之間關系肯定不一般。
如果這兩只裏任何一只是雌性她們都不會感到困惑,可偏偏兩只都是雄鳥……兩只雄鳥,還不是同族,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又從哪裏得到了一枚那麽像她們的後代的蛋蛋?
正當一衆凰鳥還在發懵的間歇裏,遠處再次傳來群鳥煽翅的聲音,已成驚弓之鳥的衆鳥不禁心頭一緊,尋聲忘了過去。
來的卻不是她們想象中前來雪恨的凰小樓,而是一群花花綠綠的鳥。
凰鳥們疑惑着,待到那空中的鳥群又近了些,才确認飛來的确實是鸩族。
有眼前這兩只白紫色的鸩族在,她們倒是不覺得看到鸩族很意外,只是小小地驚訝了一番眼前這兩只鸩族的體型遠比他們的同族大了不知道幾許——看他們倆看習慣了,她們甚至差點兒忘記原本的鸩族體型有多大。
鸩啼月與鸩燭明如約帶着族鳥前來彙合,但卻沒有與他們靠得太近,而是在相距一點的地方落下休整。
鸩十八與鸩十九前去與他們說話,順便叫人過來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他們鳥多力量大,又都是青壯,護送這群老幼殘凰鳥回北極天櫃山自然不成問題。
只是路程總要商量一下,一方面越洋而行道阻且長,鸩族和孔雀族都不是十分擅長長距離飛行的族群,另一方面這一次還要照顧這些凰鳥,他們中途肯定是要找地方停下休息的。
幾只成年凰鳥也被邀請參與進來一同進行商讨,這讓她們不禁生出了一份歸屬感的同時,更加明了了自己在這群鳥中的地位——她們不是被送給天吳的仆從,甚至口糧,她們是他們的同伴。
凰鳥們感到興奮的同時,心裏又對在場的所有鳥族都感到感激,而另一方面,卻又不禁有些疑惑——水神天吳為什麽那麽輕易地就離開了?兩只同樣羽色的鸩族又是什麽關系?她們現在跟鹓雛走,會不會給對方帶來麻煩?
白兮自然看出了她們的困惑與擔憂,于是在初步确認了方向與下一座停留的島嶼之後,便宣布讓大家各自去休息,為明日一早出發做準備。
眼見着其餘鳥都走了,甚至那只黑孔雀都沒有留在白兮身邊,凰瑭猶豫了一下,還是帶着幾只成年凰鳥朝他近前走來。
現下大家都明白了,這裏除卻身份最神秘的鹓雛外,大家基本都以這只白孔雀馬首是瞻,她們有什麽問題,也自然只有找他才能得到答案。
凰瑭帶頭朝白兮施得一禮,而後才開口道:“大人,我們想問一些問題,不知可不可以?”
白兮揚唇一笑:“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來說,你們先聽,聽完了還有不明白的再問。”
凰鳥們自然沒有異議。
白兮沉吟一聲,似是在想從何說起,片刻之間便有了定奪:“你們可知鹓雛為什麽會來施救你族?”
衆鳥自然不知,皆茫然搖首。
“鹓雛出生在繁衍林,将他孵化養大的,是一對鳳凰。”
“啊!”聽到白兮這話,凰鳥當中一只忽地忍不住叫了出來,“他、他——月疏……”
凰瑭聽到月疏兩字也是怔愣:“他是月疏的……”
“是,那年我遠遠瞅見了的。”先前說話那只凰鳥低聲道,“後來月疏自己回來,我還以為他被鳳辟寒帶回鳳族去了。”
她們說着,都不敢正眼去看眼前的白孔雀,因為很顯然鹓雛并沒有被他的養父帶走,而是輾轉回到了生父母身邊。
白兮其實并不怎麽在意鹓雛的這對養父母,他心裏真的有氣,也是氣更上頭那兩位當初為什麽沒有好好照顧自家的寶貝,所以即便聽到她們讨論,神情也是平靜的。
待到凰鳥們安靜下來,白兮才繼續開口道:“鹓雛來報哺育之恩,所以從一開始他對你們就沒有所求。”
凰鳥們聽得心裏不禁生出了愧疚,而後想到凰小樓的行徑,更覺得既憤怒又難堪。
白兮:“你們說的那只凰鳥……凰月疏,她在哪裏?”
“已經死了。”凰瑭搖頭,神情十分複雜,“鹓雛大人其實應當見到她了,只是沒有認出來吧……她當時與凰小樓她們在一起的。”
凰鳥們被圍困在地火裏的情形白兮聽說過,既然凰瑭如此說,那凰月疏當時便應當是守在最外側,最早被燒死的那一批了。
白兮聽罷沉默了片刻,囑咐道:“這事誰也不要主動與鹓雛提,但若他問起,也不必瞞着。”
衆凰鳥點頭稱是。
而後白兮才繼續先前的話題:“水神那裏你們也無需擔憂,方才他與鹓雛已經交涉過,鹓雛用自己十滴心頭血與他換來了你們。”
白兮虛虛實實一頓忽悠,把本就心懷感激的凰鳥們說得更加無以為報,再提起為救她們,鹓雛和蛋蛋差點兒因為早産死去,凰鳥們震驚的同時只覺得對鹓雛虧欠良多,一時間情緒都低沉下來。
白兮自然不會提叫她們跟随鹓雛的事情,他要的是她們心甘情願,若經由他口說出,總歸不是那麽個味道,過後雖然可能極小,但也有成為她們的把柄口舌的風險。
又在嘴上安慰了凰鳥們一番,白兮就借口去找鹓雛先走一步,徒留這些凰鳥在原地低落消沉着,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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