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抱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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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你

“李老師,早上好啊。”霁思抱着本語文教材,走在兩層高教學樓的回廊裏,一回頭就看見李婉清在操場邊曬太陽。

她從陽光中抽出神,笑着回:“嗯,霁老師早上好。”

霁思越走越近,最終停在樓口的鐵門,靠着白牆,眉頭不展回她:“李老師還是一如既往喜歡曬太陽。”

李婉清被光照得眼睛有點酸,她背着光,徹底轉了向,看着霁思,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反問:“霁老師是要去上課了嗎?”

霁思低頭看了眼教材,擡眸後連笑都沒笑,平靜道:“嗯,白瑪、央宗也都在這節課,李老師感興趣也可以來聽聽,給我些指導建議。”

李婉清覺得很有意思,讓一個音樂老師來指導學科教學,實在是太擡高了。

她淺笑着,不遠處的高山巍峨伫立,發絲蒙在光裏。

“我嗎?建議可能沒有,不過能來聽聽課,也不錯。”李婉清擡腿往教學樓走,脖間的綠松石項鏈折射的光有一瞬間閃到了霁思。

并肩走在樓梯上,霁思瞥了她一眼,手指捏着懷中教材,用了些力。

“你的綠松石項鏈挺好看的,自己買的嗎?”

李婉清輕輕搖頭,思考着自己該不該在霁思面前直接出櫃,轉念一想,還是說了:“女朋友送的。”

霁思明顯愣了一下,大半天才反應過來。

但還是不相信般又問:“女朋友?”

兩人停在二樓樓梯口,離教室只有幾步路了。

李婉清點頭,坦蕩大方道:“嗯,女朋友。”

霁思倒也不是封建傳統的人,只是這位頗負盛名的鋼琴家居然有一位同性伴侶,再怎麽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表情變化不大,這倒讓李婉清意外。

出言很淡,但有力量:“李老師,會很辛苦吧。”

原本李婉清以為這位只是同事關系的老師應該會很震驚,甚至像以前見過的某些人一樣對她惡意滿滿。但她似乎很尊重她的取向,沒有一絲厭惡情緒,反倒很平靜。

“這沒什麽辛苦的。”她跟着霁思一起進了教室,一往教室瞥一眼,就看到了白瑪。

白瑪眼睛一下就亮了。

霁思衣角擦過講臺桌角,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又像是自我介紹般用了很多種方式說話。

黑板上,寫着:霁思,可以叫我霁老師。

這為聽障孩子而設。

出聲,嗓音很亮:“我叫霁思,大家可以叫我霁老師。”

她攤開手掌,往門口方向指,臉上的表情柔和堅定,善意在春天裏生根發芽。

“這位是李婉清,李老師,是這半年裏的鋼琴老師。”

随後接上熟練的手語,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

李婉清瞳孔微微放大,四年前霁思還不會打手語,而現在卻信手拈來。

自己只會最簡單的。

她笑着向前邁了一步,也學着剛才霁思打過一次的手語介紹自己:“大家好,我是你們的鋼琴老師。”

白瑪和央宗激動地鼓掌,臉蛋紅紅的,被窗外的陽光照得很暖。

央宗是藏北的混血男孩,二零一三年出生,父親是個法國人,母親是個老實本分的牧民,父母的相遇很倉促,別離也來得很快。

央宗兩歲的時候,父親外出時被雪崩壓得再無蹤跡,連屍骨到至今都找不到。

最為戲劇性的是,央宗還因此變得沉默寡言,像是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市裏的醫院說這叫言語障礙症,後天所致。

央宗的母親帶着他離開了藏北,從山頭走到山腳,以為遠離了山頂就不會再難過。

可悲傷還是像雪融水一般從山頂一路流到念青曲措,盛滿了央宗的眼瞳,從此一直含着淚光,連着看到的一切都褪色。

李婉清一直很關照這個孩子,因着他與白瑪都不能言語,而有時候,眼神才最真摯純粹。

她也不愛說話,這一點倒是和這兩個孩子近似,于是從四年前起,便與他們進行了太多無聲的交流。

白瑪比央宗更活潑,總是笑着像只蝴蝶飄在李婉清身邊,因為每一個音符而雀躍不已。

央宗就會像現在這樣,默默鼓掌,偶爾豎起大拇指,肩聳起,黑亮的眼睛像念青曲措。

“李老師,你進來找個位置坐着吧。”霁思剛寫完今天教學的章名:《秋天的懷念》,偏頭發現李婉清還站在門口與那兩位學生對視。

李婉清表情依舊很淡,手背在身後,配上穿着的長袖polo衫,像來視察的領導。

她頭微微往霁思方向轉了個小角度,面上終于有了一絲尴尬的神色。

霁思笑着點頭,示意她後排還有位置。

李婉清也跟着點頭,快步流星地往後排走,掃視了一圈,只發現了幾個木板凳,她随手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搬到最後排一坐。

因為腿太長,板凳對她來說又太矮。她兩腿曲着,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長發自然垂下,眼裏透着股茫然,迎接了太多目光注視。

那些沒見過李婉清的孩子都藏不住眼底的好奇,偶爾偷偷轉過來看這位溫潤如玉的旁聽老師。

氣質太脫俗了,再簡單不過的衣服也被她穿出一種高級感。

霁思咳了一聲,聲音在人員滿座的教室異常突出:“大家準備上課了,不用盯着李老師看,她會害羞的。”

幾聲笑在教室裏顯得空靈。

李婉清這下是真覺得臉有些燙了。

霁思作為國家特級教師,教學水平果真是挑不出問題。

她的一節課時間比同期老師更長,因為要兼顧多種表達,幾乎可以說是手腳并用。

不過看不出慌亂,只有游刃有餘的自信。

李婉清的手機在口袋一振,來自有一個月都沒有看過的【婉眠】超話。

被頂了一條精華帖。

是林眠的一張自拍,照片裏她坐在鋼琴前,模樣認真而莊重,長發被紮成一個随意的丸子頭。

只是素顏,但卻無法讓人忽視她白皙小臉上的緊密排列的五官,這個角度将她拍得很完美,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

超話只有一聲又一聲的尖叫。

因為除了照片,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微博的配文。

【彈琴的再不回來,我就要變成彈琴的了。】

指向性很明顯,就差直接艾特李婉清了。

原本兩個人都沒有将戀愛關系擺在明面上,不過經過這麽多次熱搜,大多數人都已經直接默認了她們談戀愛的事實。

李婉清眨了眨眼,木然地存了圖,設置成新的鎖屏和壁紙。

霁思還在講臺上繪聲繪色地教學,坐在最後排的李婉清卻鎖着眉,眼睛緊盯着手機。

如果她是學生的話,這好像已經是嚴重違反課堂紀律的事情了。

微信上林眠沒有給她發消息,兩個人的消息還定格在林眠發過來的白色框。

自己沒有回複。

李婉清就帶着這樣極其擰巴的心思發個朋友圈就跑到了西藏。

再發消息過去,卻不好怎麽開口了。

她摁滅了手機,揣進兜裏,一擡頭,臉上煩悶的表情還沒收住就和講臺上的霁思對視一眼。

霁思幽幽道:“大家聽課要認真,體會文字裏的深沉感情。”

李婉清心虛般跟着這些孩子一起點頭。

一下課,李婉清身邊就圍着一群孩子,高矮錯落,像一堵牆包繞。

“李老師,我想聽你彈鋼琴。”為首的女孩露出一排牙齒,只有左手邊的衣袖空落落的。

随之而來的是熱忱的期待目光,還有好幾聲附和。

白瑪直接沖過來抱着她,笑得很開心,藏袍上帶着陽光和青草的味道,很好聞。

“白瑪,每次你都太激動了。”她拍拍白瑪的背,回應這個熱情小孩的喜歡。

一旁的央宗也伸手拍拍白瑪,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卻彎着。

李婉清挑眉,唇角微揚。

“下午我有節音樂課,大家感興趣可以過來聽。”

有人歡呼起來,平靜的教室終于再度沸騰。

霁思湊近過來,手上捏着手機,表情變得有些嚴肅:“李老師,我們出去聊聊。”

李婉清結束了白瑪還緊緊環着的擁抱,緩步跟着霁思往門外走。

“怎麽了,霁老師。”

霁思回過頭,往樓梯間看了一眼,手指摩挲着手機側面,緩緩道:“紀錄片的拍攝團隊已經過來了,現在應該在校長辦公室,和紮西頓珠縣長聊天。”

李婉清點點頭,并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起多少波瀾。

她剛擡腿準備下樓,霁思又緊攥住她的手腕,略帶關心地問:“那個團隊的領隊說想和你見一面,你和她認識嗎?”

李婉清眉頭剛皺起,正要問領隊名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樓梯間透過空氣鑽進她耳朵。

“小清。”

她猛地回頭,眼前出現了個穿着黑色沖鋒衣,戴着藏青色LA鴨舌帽,飛揚的眉染着喜悅,唇角卻從揚着的狀态瞬間繃直。

霁思抓着她女朋友的手,女朋友也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婉清回過神,低頭看了眼霁思還停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複又擡眼。

霁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松了手,看着林眠淺笑:“李老師,這位就是紀錄片團隊的領隊。”

李婉清點頭。

一級一級走下臺階,往林眠方向走。

站定在林眠面前,表情還是有些別扭、僵硬。

她不知道自己該因為林眠突然過來找她而笑,還是該開口問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對視間,林眠只覺得有思念在胸膛翻湧,但又沒有勇氣直接表達。

她不知道李婉清是否還在生自己的氣。

不知道——

李婉清強硬地打斷了她的思緒,用懷抱先結束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楞在原地,張着嘴卻又說不出話。

她好想她,好想李婉清。

想到甚至覺得面前的李婉清是假的。

李婉清沒有如自己所料的那樣上來就問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而是給了自己一個不自覺收緊臂彎的擁抱。

“我好想你,李婉清。”

李婉清沒有說話,而是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唯有唇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她也好想林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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