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課間的鈴聲還沒完全消散，走廊裏就湧滿了嬉鬧的學生，藍白校服攢動在一起，把本就不算寬敞的過道擠得熱熱鬧鬧。陽光爬過走廊的欄杆，在地面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風裹着梧桐葉的清香吹過來，混着少年少女們的說笑聲，滿是高中校園獨有的鮮活氣息。

莊笙把筆記本塞進桌肚，起身拍了拍旁邊正低頭整理筆袋的葉雨姍，聲音清清脆脆的，帶着幾分剛睡醒的輕快：“走啦，去學生會報到，再晚該趕不上了。”

葉雨姍猛地擡起頭，圓臉上還帶着幾分沒回過神的茫然，看清是莊笙後才松了口氣，手忙腳亂地把筆塞進筆袋裏，一邊起身一邊小聲嘀咕：“哎呀差點忘了，老王親自安排的任務，可不能遲到，不然肯定要被念叨。”

兩人并肩往教室外走，剛到門口就被沈婉瑜攔了下來。女生雙手環胸，一臉促狹地湊到莊笙身邊，眼神在她臉上來回打轉，笑得一臉不懷好意：“這麽着急去哪兒啊？我的莊大班長，不會是想去學生會碰某人吧？”

莊笙耳尖微微發燙，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又好氣又好笑：“別胡說，就是正常去報到，王老師安排的，我可不敢偷懶。”

“喲喲喲，還嘴硬。”沈婉瑜擠了擠眼睛，故意往走廊盡頭一班的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我可跟你說，學生會辦公室就在樓梯口旁邊，李雨汐十有八九就在那兒，她初中就是學生會的，高中肯定也被老師拉進去了，你這次去，鐵定能跟她正式碰上。”

莊笙的心猛地一跳，原本就有些期待的心思，被沈婉瑜這麽一說，瞬間變得更加強烈，連腳步都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她強裝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開口：“知道啦，快松開我，再晚真要遲到了，回來再跟你說。”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沈婉瑜笑着擺了擺手，又不忘叮囑，“記得主動搭話，別慫啊！”

莊笙沒回頭，只是擡手揮了揮，拉着還在一旁懵懵懂懂的葉雨姍，快步往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學生會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的拐角處，挨着教務處，相比起熱鬧的教室和走廊，這裏要安靜不少，門口挂着一塊小小的木質牌子，上面用清秀的字體寫着“學生會辦公室”幾個字，門半掩着，能隐約聽到裏面傳來幾聲輕淺的交談聲。

莊笙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手心微微有些發潮，她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氣，才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裏面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應該是負責學生會的老師。

莊笙和葉雨姍對視一眼，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算大，擺放着幾張整齊的辦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花名冊，靠牆的位置放着一個書架，擺滿了各種校園活動的資料。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前，坐着一個戴着眼鏡的男老師，應該就是學生會的指導老師，而在他對面的辦公桌旁，正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女生穿着乾淨的藍白校服，短款狼尾乖乖垂在耳後，露出線條清瘦的脖頸，她正低着頭，手裏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筆，在面前的表格上認真填寫着什麽，側臉的輪廓乾淨利落，丹鳳眼微微垂着，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明明是安靜的模樣，卻依舊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李雨汐。

莊笙的腳步瞬間頓住，心跳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加快了節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真的在這裏。

和沈婉瑜說的一樣，李雨汐果然也在學生會。

葉雨姍也看清了辦公桌前的人，眼睛瞬間亮了亮，下意識地湊近莊笙，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天吶，莊笙，真的是李雨汐！她居然真的在學生會！”

莊笙沒說話，只是緊緊盯着那個清冷的身影，目光舍不得移開分毫。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剛好落在李雨汐的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握着筆的手指骨節分明，纖細又好看，寫字的時候動作慢條斯理，神情專注又認真，和開學那天匆匆跑過的模樣不同，此刻安靜下來的她，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柔和，卻依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李雨汐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目光，握着筆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擡起頭，朝着門口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莊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李雨汐的眼睛很漂亮，是标準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澄澈的黑，看着人的時候，帶着一種淡淡的清冷，沒有多餘的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目光在莊笙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沒有絲毫的波瀾，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顯然，她根本不記得開學那天，在走廊裏被自己撞倒的女生了。

莊笙心裏泛起一絲小小的失落，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沒關系，不記得也沒關系，從現在開始正式認識就好了。

“老師好，我們是高一三班的莊笙和葉雨姍，王老師讓我們來學生會報到。”葉雨姍率先回過神，乖巧地朝着辦公桌前的男老師鞠了一躬，聲音甜甜的，很是讨喜。

男老師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笑着看向兩人，目光溫和：“哦，是你們啊，王老師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都是成績拔尖的好學生，歡迎加入學生會。我是學生會的指導老師，姓陳，你們叫我陳老師就好。”

說着，陳老師的目光轉向一旁依舊安靜坐着的李雨汐，笑着開口介紹：“這位是李雨汐，高一一班的，中考全省第一，也是咱們學生會的新生負責人，以後你們新生在學生會的工作，都可以找她對接。”

莊笙的心跳又快了幾分，目光落在李雨汐的臉上，看着她依舊淡漠的神情，心裏默默想着，原來她還是學生會的新生負責人，這麽厲害。

李雨汐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聲音清冷淡漠，沒有多餘的情緒，只簡單吐出兩個字：“李雨汐。”

簡單的自我介紹，簡短得不能再簡短，卻依舊好聽，清清涼涼的，像山間的泉水，落在耳尖，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癢意。

“我叫莊笙，高一三班的。”莊笙鼓起勇氣，率先開口，聲音微微有些輕，卻帶着十足的真誠，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雨汐，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表情，“開學那天，在走廊裏，你撞到的那個人是我。”

她特意提起了開學那天的事，就是想提醒李雨汐，讓她記住自己。

李雨汐的目光微微動了動，重新落在莊笙的臉上，仔細看了她幾秒，似乎是在回憶，片刻後，才淡淡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淺淺的歉意，卻依舊沒什麽溫度：“抱歉，那天趕時間，沒看清。”

簡單的一句道歉，沒有過多的解釋，卻足夠讓莊笙的心裏泛起一絲甜意。

至少，她現在記住自己了。

“沒關系的，我也沒怎麽樣，就是蹭了一下，不疼的。”莊笙連忙擺了擺手，笑得眉眼彎彎，靈動又大方，絲毫沒有計較的意思，只想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

李雨汐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桌上的表格，恢複了之前安靜淡漠的模樣，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老師看着兩人的互動，笑着打圓場，拿出三份嶄新的學生會工作手冊和登記表，遞給三人：“好了，你們三個都是高一新生裏的佼佼者，以後學生會的新生工作，就靠你們多費心了。這是工作手冊和登記表，你們拿回去填好，明天交過來就行，平時的日常工作，主要就是協助老師檢查校園紀律、整理活動資料，不會太辛苦的。”

“好的，謝謝陳老師。”葉雨姍乖巧地接過表格，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莊笙也伸手去接表格，剛好和李雨汐伸過來的手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陣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李雨汐的手指很涼，像玉石一樣細膩，莊笙的心跳猛地一顫，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全身，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

李雨汐也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兩人相碰的指尖上，神情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動作自然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抱歉。”她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沒、沒關系。”莊笙的耳尖瞬間紅透，連帶着臉頰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手忙腳亂地接過表格，緊緊抱在懷裏，心髒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甚至不敢再看李雨汐，只能低着頭，假裝認真看着手裏的工作手冊，可腦子裏卻一片空白，反反複複回放的，全是剛才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間的觸感，微涼的，細膩的，讓人心裏癢癢的。

陳老師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還在耐心地跟她們講解學生會的日常工作和注意事項，葉雨姍聽得認認真真，時不時點頭應和，而莊笙卻大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心思全飄到了身邊的李雨汐身上。

她偷偷擡眼，用餘光打量着身邊的女生。

李雨汐坐得筆直，脊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又規矩，手裏依舊握着筆，在表格上寫寫畫畫，神情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周身透着一股與世隔絕的清冷，像一朵高高在上的高嶺之花，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她，讓莊笙移不開眼，心裏的悸動越來越濃烈。

原來近距離看，她比遠看還要好看。

丹鳳眼清澈透亮，鼻梁秀挺，唇形是溫柔的微笑唇，就算面無表情，也透着一種別樣的精致，短款狼尾襯得她整個人又帥又甜，可鹽可甜，完美踩中了莊笙所有的喜好。

尤其是想到沈婉瑜說的，她和自己是同類，莊笙的心跳就越發不受控制，臉上的紅暈也久久散不去。

“好了，該說的我都跟你們說了，你們要是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先回教室了，記得把表格填好明天交過來。”陳老師笑着擺了擺手，結束了講解。

“好的，謝謝陳老師，我們先走了。”葉雨姍乖巧地鞠了一躬，拉了拉身邊還在走神的莊笙。

莊笙猛地回過神，連忙跟着道謝，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李雨汐，想跟她說一聲再見，可話到嘴邊，還沒等她說出口，李雨汐就已經先一步站起身，抱着整理好的文件，朝着陳老師微微颔首，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全程沒有再看莊笙一眼。

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莊笙心裏泛起一絲小小的失落，嘴角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還是這麽冷淡啊。

“莊笙，你怎麽了？怎麽魂不守舍的？”葉雨姍看着她不對勁的神情，好奇地問道，“從剛才看到李雨汐，你就怪怪的，不會是緊張了吧？”

莊笙回過神，掩飾性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覺得她好厲害，全省第一，還是學生會負責人，有點佩服而已。”

“我也覺得她超厲害，就是性格太冷了，跟她說話都有點緊張。”葉雨姍吐了吐舌頭，一臉後怕的樣子，“不過她長得是真的好看，比學校裏的任何女生都好看，也難怪那麽多人喜歡她。”

莊笙沒說話，只是抱着懷裏的表格，腳步慢悠悠地跟在葉雨姍身邊，腦子裏依舊是剛才和李雨汐指尖相碰的畫面，還有她清冷的眉眼，淡淡的聲音，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刻在了心裏。

雖然她依舊冷淡，雖然她只是簡單跟自己說了幾句話，雖然她甚至沒有主動跟自己說再見，可莊笙卻覺得，這已經足夠了。

至少，她們正式認識了。

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至少，以後在學生會，她們還有很多很多見面的機會。

來日方長，她總有辦法，讓這座冷冰冰的高嶺之花，記住自己，靠近自己。

兩人慢慢走回三班教室，剛進門，沈婉瑜就立刻湊了上來，一臉八卦地拉着莊笙的手，激動地追問：“怎麽樣怎麽樣？碰到李雨汐了沒有？有沒有跟她搭話？快跟我說說細節！”

莊笙看着閨蜜一臉好奇的模樣，耳尖又微微發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盛着細碎的光芒，語氣帶着幾分藏不住的雀躍：

“碰到了，還正式認識了，她叫李雨汐。”

而且，我好像，真的越來越喜歡她了。

這句話莊笙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藏在了心裏，像藏起一顆甜甜的糖果，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甜蜜，在心底悄悄發酵，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整個高中生活，都變得甜滋滋的。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陽光正好，青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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