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從語文古文解析到數學函數公式，再到英語單詞聽寫，原本該讓人覺得枯燥的課堂，莊笙卻聽得格外認真。

倒不是突然變得格外好學，而是只要一想到學生會裏那個清冷淡漠的身影，想到今後還有無數次碰面共事的機會，她整個人就像被注入了無形的動力，連筆尖劃過紙面的速度，都輕快了幾分。

葉雨姍坐在旁邊，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見自家同桌全程專注得不得了，連下課都在安安靜靜填學生會登記表，忍不住小聲感慨：“莊笙，你也太卷了吧，全省第二還這麽努力，讓我們這些人可怎麽活啊。”

莊笙握着筆的手頓了頓，擡頭沖她彎眼笑了笑，眉眼間漾着淺淺的溫柔，全然沒了平日裏那點小傲嬌的模樣：“沒有啦，就是剛好沒事做，順手填完而已。”

話雖這麽說，她下筆的動作卻格外認真，一筆一劃寫得工整清秀，尤其是在“所屬部門”“搭檔負責人”那一欄，看見印着的李雨汐三個字時，耳尖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原來陳老師早就安排好了，她和葉雨姍的新生學生會工作，直接由李雨汐統籌對接。

這算不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莊笙在心底偷偷彎了彎嘴角，把心底那點小雀躍藏得嚴嚴實實，低頭繼續填寫表格，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回放上午在學生會辦公室的畫面——指尖相碰時那陣微涼的觸感，李雨汐垂眸時纖長的睫毛，還有她清淡又好聽的聲音，反反複複，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對了莊笙，放學之後是不是要去學生會整理新生資料啊？”葉雨姍忽然想起陳老師下午特意叮囑的事，湊過來小聲問，“陳老師說讓我們找李雨汐一起，你說……她會不會已經走了啊？她看着那麽冷淡，感覺不太愛等人的樣子。”

莊笙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裏也跟着輕輕提了一下。

說實話，她也不确定。

李雨汐那種性子，獨來獨往慣了，未必會願意乖乖留在辦公室等她們兩個。可心底深處，又隐隐抱着一點期待，期待那個人能稍微多等一會兒，期待能再和她多待一會兒。

“應該不會吧，陳老師特意交代的工作，她應該會等我們的。”莊笙輕聲開口，語氣裏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篤定，像是在安慰葉雨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葉雨姍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轉而拿出課本開始預習晚上的功課。

傍晚的放學鈴聲很快響起，清脆的聲響劃破校園的安靜，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收拾書包的聲音、約着一起去食堂吃飯的聲音、打鬧說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滿是鮮活的煙火氣。

沈婉瑜背着書包湊過來，胳膊親昵地搭在莊笙的肩膀上，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走吧笙笙，陪我去食堂吃飯，還是說……你要留下來等你的某位學神大人啊？”

“別胡說。”莊笙輕輕拍掉她的手，耳尖泛紅，卻依舊嘴硬，“我和葉雨姍要去學生會整理資料，是正事，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好好，是正事，我懂我懂。”沈婉瑜故意拖長了語調，擠了擠眼睛，“那我先去食堂啦，整理完記得來找我，我給你留好吃的。”

“知道啦。”

莊笙笑着揮揮手，看着沈婉瑜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才轉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叫上一旁已經等得有些無聊的葉雨姍，兩人并肩朝着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校園少了課間的喧鬧，多了幾分靜谧，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梧桐樹葉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落下斑駁的光影，鋪在通往教學樓拐角的小路上，浪漫又溫柔。

莊笙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

她甚至有些緊張，手心微微發潮，不知道推開那扇辦公室的門，能不能看見那個想見的人。

直到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見那扇依舊半掩着的門，看見門縫裏透出的暖黃色燈光，莊笙的心才輕輕落定。

她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安靜地從裏面傳出來。

莊笙和葉雨姍對視一眼，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依舊安靜整潔，夕陽透過窗戶斜斜灑進來，落在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前，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李雨汐就坐在那裏。

她已經脫掉了外面薄薄的校服外套，只穿着裏面乾淨的白色長袖內搭，短款狼尾乖乖貼在耳後，露出線條流暢的側臉，她低着頭，專注地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新生資料，握着筆的手指骨節分明，一下一下認真地在上面做着标記，神情專注而沉靜，周身的清冷好像被傍晚的柔光軟化了幾分，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聽見動靜，她才緩緩擡起頭，目光淡淡掃過來，在看見莊笙和葉雨姍時，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整理手上的資料，聲音清淡得像晚風：

“來了。”

簡單兩個字，卻讓莊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真的在等她們。

沒有先走，沒有不耐煩，就安安靜靜坐在這裏，等着她們來一起完成工作。

“李雨汐，我們來啦！”葉雨姍率先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輕松，快步走到辦公桌旁，把手裏填好的登記表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我們的學生會登記表，已經填好了。”

李雨汐微微颔首，伸手拿過表格，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指尖劃過紙張的動作輕緩，最後在莊笙那張表格上，稍稍停頓了一瞬，才輕輕放在一旁，語氣依舊平淡：“放着就行。”

說完，她把面前的資料分成三份，推了兩份到莊笙和葉雨姍面前，聲音清清淡淡，帶着幾分公事公辦的認真：“這些是高一新生的信息資料，今天要分類整理好，按班級分開放，陳老師明天早上要用。”

“好！”葉雨姍爽快應下，立刻抱着資料走到旁邊的辦公桌前坐下，開始認真分類。

莊笙抱着自己的那一份資料，在李雨汐對面的辦公桌坐下，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對面飄。

近距離看着認真工作的李雨汐，她才發現，這個人連專注的樣子都格外好看。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緒，鼻梁秀挺，唇線柔和，明明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連帶着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溫柔了起來。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翻動資料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吹進來的風聲，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莊笙原本還覺得有點緊張，可在這樣安靜又平和的氛圍裏，那顆躁動的心，竟慢慢安定了下來，只覺得和李雨汐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就算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做着同一件事，也格外舒服。

她也收斂心神，認真地開始整理手上的資料，動作輕柔又利索，和李雨汐一樣，安靜又專注。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漸漸沉落，天空從橘紅變成了淡淡的深藍，辦公室裏的燈光被點亮，暖黃色的光芒籠罩着小小的房間，溫柔又治愈。

莊笙手上的資料很快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抱着分好的一摞資料，起身想放到一旁的文件櫃裏，卻在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手裏的資料嘩啦一聲，散落了一地。

清脆的聲響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哎呀！”莊笙下意識低呼一聲，連忙蹲下身去撿散落的紙張，臉頰微微發燙，有點窘迫，“對不起，我不小心……”

話音還沒落下，面前就伸過來一只手。

手指纖細骨節分明，指尖微涼，正輕輕撿起地上的一張資料紙，乾淨好看得不像話。

莊笙的動作猛地頓住，擡頭看去。

李雨汐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蹲了下來，就蹲在她的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淡淡的光影，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薄荷一樣清冽的氣息。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幫莊笙撿着地上的資料，動作輕緩，神情依舊平淡，卻沒有半分不耐煩的意思。

“謝、謝謝你。”莊笙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手忙腳亂地和她一起撿資料，指尖不小心又一次碰到了一起。

還是那陣熟悉的微涼觸感，像細小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讓莊笙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這一次，李雨汐的動作也輕輕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察覺，她只是不動聲色地把撿好的資料遞到莊笙面前，聲音依舊清淡，卻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小心點。”

短短三個字，卻像一顆甜甜的糖，在莊笙的心底瞬間化開，甜得她整顆心都軟乎乎的。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莊笙接過資料，抱着懷裏，擡頭沖李雨汐彎眼笑了笑，眉眼彎彎，像盛着整片星空，靈動又溫柔，“麻煩你幫我撿了。”

李雨汐看着她眼底明亮的笑意，目光微微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她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站起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繼續安靜地整理資料，只是握着筆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輕輕收緊了幾分。

莊笙抱着資料，把它們穩穩放進文件櫃裏，回頭看向辦公桌前那個清冷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心底的悸動，像潮水一樣，一波接着一波，翻湧不停。

原來這座看着冷冰冰的高嶺之花，也會有這麽溫柔的一面。

原來她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

這個認知，讓莊笙的心裏，又甜又軟，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剩下的資料整理得格外順利，沒過多久，三人就把所有新生資料都分好類歸置妥當，整整齊齊地擺在辦公桌上，一目了然。

葉雨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臉輕松地笑起來：“終于搞定啦！累死我了，沒想到學生會的工作還挺多的。”

李雨汐把最後一份資料放好，合上筆蓋，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裏，語氣平淡：“任務完成，我先走了。”

說完，她就準備轉身離開。

“李雨汐！”莊笙下意識開口叫住她，聲音裏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李雨汐的腳步頓住，緩緩回頭看她，丹鳳眼微微挑着，帶着淡淡的詢問，安靜地等着她的下文。

四目相對，莊笙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輕聲開口：“現在已經很晚了，晚自習快要開始了，你……要不要一起回教學樓？剛好我們同路。”

她其實一點都不擅長主動邀約，可面對李雨汐，她卻忍不住想靠近，想多和她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起走一段路，也好。

辦公室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雨姍也一臉期待地看着李雨汐，顯然也覺得一起走更安全熱鬧。

李雨汐看着莊笙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太多情緒，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好。”

莊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我們一起走吧！”

三人一起關上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并肩走在傍晚的校園小路上。

晚風輕輕吹過，帶着梧桐葉的清香，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校園裏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芒鋪在小路上，拉長了三人的身影。

葉雨姍走在外側，叽叽喳喳地說着班裏的趣事，活潑又熱鬧，莊笙走在中間，時不時應和兩聲，目光卻總是悄悄往身側的李雨汐飄去。

李雨汐走在最內側，安安靜靜的，不怎麽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葉雨姍說話，偶爾微微颔首，神情清淡，卻沒有絲毫不耐煩，晚風拂起她的狼尾發梢，添了幾分随性的帥氣，好看得讓莊笙移不開眼。

原來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是這麽讓人心動的事。

走到教學樓分叉口，葉雨姍忽然想起自己的水杯落在了教室，連忙跟兩人道別：“哎呀我水杯忘拿了，我先跑回教室啦，你們倆慢慢走！”

說完，就一溜煙跑遠了，只留下莊笙和李雨汐兩個人，站在路燈下。

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卻一點都不尴尬，反而帶着一絲淡淡的、暧昧的溫柔。

“我教室在三樓，我先上去啦。”莊笙輕聲開口，舍不得卻又不得不道別，眼底帶着淺淺的不舍，“今天謝謝你幫我撿資料，還有……一起工作辛苦了。”

李雨汐看着她眼底的溫柔，沉默了片刻，聲音輕輕的，像晚風一樣軟：

“不辛苦。”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清淡卻認真：

“明天見。”

說完，她微微颔首，轉身朝着一樓一班的方向走去，清瘦的身影在路燈下慢慢走遠，卻在走到拐角處時，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才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莊笙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揚着溫柔的笑意，心底甜意翻湧，久久都散不去。

明天見。

這四個字，像一顆最甜的糖，在心底反複回味。

她輕輕攥了攥手心，仿佛還殘留着剛才指尖相碰的微涼觸感，臉上的紅暈久久不散。

晚風溫柔，路燈溫暖，而她的心動，在這個滿是梧桐香的傍晚，徹底落定在了那個叫李雨汐的清冷少女身上。

她慢慢走上三樓，回到自己的教室，剛坐下，沈婉瑜就湊過來，一臉八卦地擠眉弄眼：“看你這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跟李雨汐待在一起，很開心吧？”

莊笙耳尖泛紅，卻沒反駁，只是低頭拿出課本，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眼底盛着滿滿的星光，輕聲卻篤定地說：

“嗯，很開心。”

而且這份開心，這份心動，只會越來越深，再也藏不住了。

晚自習的鈴聲輕輕響起，教室裏安靜下來，莊笙握着筆，看着課本上的文字，腦海裏卻全是傍晚那個清瘦的身影，還有那句溫柔的“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