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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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霧散得徹底,午後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斜斜鋪進教室,落在木質課桌上,曬得書本都帶着淡淡的暖意,可這份暖,絲毫滲不進靠窗那組座位的寒涼裏。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向來枯燥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往常李雨汐總會用紅筆幫莊笙标注好重點,把複雜的解題步驟拆解得淺顯易懂,指尖點着課本,聲音溫溫的,哪怕莊笙聽走神了,她也只會無奈又寵溺地輕輕敲敲她的桌面,眼神裏全是包容。
可現在,李雨汐的課本上依舊寫滿工整的筆記,紅黑藍三色筆區分得清清楚楚,卻再也沒有往莊笙那邊推過分毫。她垂着眼做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輕而穩,側臉冷硬,周身的低氣壓比上午更濃,連偶爾擡眼看向黑板的眼神,都帶着化不開的疲憊,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幾分,顯然是整夜都沒睡好。
莊笙坐在旁邊,指尖攥着一支黑色水筆,指節用力到泛白,筆杆被她捏得緊緊的,半天都沒寫下一個字。物理課本攤在眼前,老師講的內容一句都聽不進去,腦子裏全是課間操後消失的糖紙,和李雨汐決絕的背影。
她偷偷側過頭,用餘光描摹身邊人的輪廓,利落的短狼尾,挺翹的鼻尖,緊抿的唇線,每一處都是她心動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攥在手裏的模樣。确定關系的這些日子裏,李雨汐的溫柔刻在每一個細節裏: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打飯時默默幫她挑乾淨;會在她生理期時,提前準備好溫熱的紅糖水上好熱水袋;會在晚自習後,牽着她的手慢慢走,把她送到家門口,看着她上樓才肯離開;會在她撒嬌耍賴時,無奈妥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些溫柔明明還歷歷在目,怎麽就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莊笙的鼻尖又開始發酸,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裏打轉,視線模糊一片。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哽咽咽回去,怕被同學看見,更怕被李雨汐看見,怕換來的又是更冷漠的眼神,更傷人的話語。
她試着在心裏給李雨汐找借口,或許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難事,或許是壓力太大才情緒失控,或許再過一會兒,李雨汐就會像從前一樣,跟她道歉,跟她解釋清楚。可這份自我安慰,在李雨汐始終冷漠的态度裏,一點點被消磨,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重得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怕李雨汐不愛她了,怕這段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感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怕她們好不容易找回彼此,又要再次弄丢。
物理老師在講臺上布置随堂練習題,要求十分鐘內完成,教室裏瞬間響起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莊笙看着題目,腦子一片空白,平時熟記的公式全都想不起來,握着筆的手微微顫抖,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墨點,亂七八糟的,像她此刻的心。
慌亂間,她用力過猛,只聽“咔啪”一聲輕響,手裏的筆芯應聲斷裂,黑色的墨汁瞬間暈開,在草稿紙上染出一小團難看的污漬。
這聲輕響在安靜的教室裏不算大,卻足夠讓身邊的李雨汐聽見。
李雨汐的筆尖猛地頓住,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泛白。她下意識就想側過頭,想問問莊笙有沒有傷到手指,想從自己的筆袋裏拿出備用的筆遞給她,這是她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是她護了十幾年的習慣。
可話到嘴邊,動作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僵住,緩緩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做題,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疼有多劇烈,像有只手狠狠攥着她的心髒,疼得她呼吸都滞澀。她不敢看莊笙,不敢看她委屈又無措的樣子,怕自己一看,就會忍不住破功,忍不住把所有的冷漠都打碎,把她抱進懷裏,跟她說對不起,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的筆袋裏,放着好幾支莊笙喜歡的款式,是她特意提前備好的,從前莊笙筆芯斷了、沒墨了,她總能第一時間遞過去,可現在,她只能眼睜睜看着,看着莊笙手足無措,看着她難過,卻不能有絲毫回應。
莊笙看着斷裂的筆芯,又看了看毫無反應的李雨汐,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碎了。
從前哪怕她只是輕輕皺一下眉,李雨汐都會緊張地問她怎麽了,如今她筆芯斷了,這般明顯的窘迫,李雨汐卻視而不見,連一句問候都不肯給。
她慢慢松開手,把斷了筆芯的筆放在桌角,眼眶紅得徹底,眼淚終于忍不住,順着臉頰滑落,砸在課本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她沒有擡手擦,就那樣任由眼淚掉着,心底的委屈和失望,徹底淹沒了她。
原來,真的不愛了。
原來,那些溫柔,那些承諾,真的都不算數了。
後座的沈婉瑜看到了莊笙的窘境,悄悄遞過來一支新的筆,小聲說:“笙笙,用我的吧。”
莊笙接過筆,聲音啞得厲害:“謝謝你,婉瑜。”
她握着溫熱的筆杆,心裏卻更涼了。最該給她遞筆的人,就坐在身邊,卻對她視若無睹。
整節物理課,莊笙都在沉默中度過,眼淚乾了又濕,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往日裏亮晶晶的眸子,變得空洞又麻木。她機械地做着題,筆尖不停,卻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麽,只想快點熬過這節課,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李雨汐全程緊繃着身體,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用餘光能瞥見莊笙泛紅的眼眶,能感受到她壓抑的難過,能看到她握着陌生筆杆的僵硬,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複割着。她恨不得立刻把莊笙攬進懷裏,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可家裏的債務,父母的争吵,未來的迷茫,像一座大山壓着她,讓她動彈不得。
她不能拖累莊笙,不能讓自己的愛人,跟着自己一起墜入泥潭。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哪怕代價是失去莊笙,哪怕自己會疼死,她都必須忍下去。
下課鈴聲響起,老師宣布下課,李雨汐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拿着手機和水杯,快步走出了教室,依舊沒有看莊笙一眼,背影倉促得像是在逃命。
莊笙看着她的背影,緩緩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裏,這一次,她沒有壓抑自己的哭聲,只是聲音很輕,很輕,肩膀輕輕顫抖着,委屈到了極致。
沈婉瑜和葉雨姍坐在旁邊,陪着她,不敢多說話,只能輕輕拍着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慰她。她們都看得出來,莊笙的心,已經被傷得千瘡百孔了。
李雨汐躲在走廊盡頭的天臺門口,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亮着,點開的對話框,是和莊笙的聊天界面。
上面全是她的溫柔和寵溺,是莊笙的撒嬌和依賴,最新的消息,還是昨天早上莊笙發的:“雨汐,今天早上的粥很好喝,明天我們還一起去買好不好?”
她沒有回。
對話框裏,她輸入了一遍又一遍的“對不起”,輸入了“我不是故意的”,輸入了“笙笙,別難過”,可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删掉,始終沒有發送出去。
未發出的消息,藏着她所有的愧疚和愛意,卻只能爛在心底,永遠不能讓莊笙看見。
她擡手,狠狠揉了揉頭發,眼底滿是絕望和掙紮,眼淚終于忍不住,無聲地滑落。她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她會用這樣的方式,傷害自己最愛的人。
天臺的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吹得她渾身發冷,可卻吹不散心底的疼,吹不散對莊笙的牽挂。
口袋裏,那張麥芽糖的糖紙,被她攥得越來越皺,邊角都磨破了,那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這片黑暗裏,唯一的光。可她卻不能抓住這束光,只能眼睜睜看着,逼着自己遠離。
教室裏,莊笙哭了很久,才慢慢擡起頭。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和李雨汐的聊天界面,看着往日的甜蜜記錄,手指微微顫抖。她猶豫了很久,輸入了一行字:“雨汐,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們是戀人,我可以跟你一起扛。”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懸在發送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她怕,怕發送過去,換來的是沉默,是更冷漠的回應,怕最後一點體面,都被消磨殆盡。
最終,她還是删掉了這段文字,把手機鎖了屏,放在桌肚裏,再也沒有看一眼。
未發出的消息,藏着她所有的期待和委屈,藏着她最後一絲挽留的勇氣,可在李雨汐的冷漠面前,連發出的資格都沒有。
課間的教室很熱鬧,同學們嬉笑打鬧,陽光正好,青春洋溢,可莊笙的世界,卻一片灰暗。
她看着桌角那支斷了筆芯的筆,看着身邊空蕩蕩的座位,看着兩人之間隔着的那道無形的牆,心裏清楚,有些東西,好像真的在慢慢碎掉,就像那根筆芯一樣,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李雨汐在天臺門口坐了整整一個課間,直到上課鈴響起,才擦乾眼淚,重新戴上冷漠的面具,走回教室。
她坐下時,刻意和莊笙保持着距離,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莊笙感受到她的氣息,沒有擡頭,沒有看她,只是握着沈婉瑜給的筆,繼續看着課本,眼神麻木,沒有任何波瀾。
兩人之間,依舊是死寂的沉默,比窗外的秋風還要涼。
斷裂的筆芯,碎了的期待,未發出的消息,藏了的愛意,
她們明明是彼此最愛的人,卻在現實的重壓下,互相折磨,漸行漸遠,連一句真心話,都不敢說出口,連一次好好的溝通,都成了奢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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