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深秋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早,不過傍晚六點半,鉛灰色的雲層就徹底壓了下來,将整座江城一中裹進濃稠的夜色裏。

教學樓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穿透微涼的晚風,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樹影被風揉得細碎,斑駁地落在窗沿上,襯得教室裏愈發安靜。

晚自習的預備鈴聲慢悠悠響起,穿透走廊,飄進高二(3)班的教室,原本還低聲交談的同學紛紛坐回座位,掏出書本與試卷,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漸漸漫開,彙成獨屬于校園夜晚的靜谧氛圍。

可這份安靜,落在莊笙耳中,卻只剩壓抑的死寂,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她坐在靠窗的同桌位置,面前攤着一張數學周測卷,空白的解析幾何題乾占了半頁紙,旁邊散落着幾張寫滿潦草演算的草稿紙,可整整二十分鐘過去,她連一條輔助線都沒能畫出來。

指尖無意識地轉着黑色水筆,筆杆在指間滑過,動作機械又麻木,目光看似落在試卷上,餘光卻始終不受控制地,飄向身旁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李雨汐不在。

就在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間,李雨汐收拾好桌肚的書本,起身走到班長身邊,低聲說了句“家裏有事,晚自習請假”,聲音清淡,語氣平靜,全程沒有轉頭看莊笙一眼,甚至沒有給她一個眼神示意,更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收拾東西的動作利落又倉促,像是在逃離什麽,又像是刻意要與她劃清所有界限。

莊笙就坐在她身邊,不過十幾厘米的距離,将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鈍鈍的疼順着血管蔓延至全身,連帶着指尖都泛起涼意。她們是同桌,是朝夕相處的戀人,是說好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一起分擔的人,可李雨汐的請假,竟與她毫無關系,連一句告知都吝啬給予。

她甚至不敢上前問一句“你要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只能眼睜睜看着李雨汐背着書包,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連回頭的動作都沒有。

從前的晚自習,從來不是這般模樣。

自從确定關系後,李雨汐總會提前十分鐘到教室,把兩人的課桌悄悄往中間挪一挪,拉近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會幫莊笙把桌角淩亂的書本擺整齊,會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放在她手邊,知道她晚上容易餓,還會提前準備好小面包或是糖果,放在她的筆袋旁。

那段時間的晚自習,是莊笙一天裏最期待的時光。教室裏燈光柔和,周遭是同學安靜的做題聲,她和李雨汐挨得很近,偶爾做題累了,莊笙會悄悄偏頭,看李雨汐認真解題的側臉,暖光落在她短狼尾的碎發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清冷的眉眼都變得柔和起來。遇到不會的題目,莊笙不用開口,只要輕輕用手肘碰一碰李雨汐,對方就會立刻放下筆,側過頭給她講解,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耳尖,惹得她耳尖發燙,心跳加速。

有時候莊笙寫題犯困,腦袋會不自覺地歪向李雨汐的肩膀,李雨汐就會停下手中的筆,放緩動作,任由她靠着,哪怕自己的肩膀酸麻,也不會挪動半分,等到她自然醒來,再把錯過的知識點一點點講給她聽,眼神裏滿是寵溺與包容,沒有半分不耐煩。若是莊笙撒嬌說題目太難,李雨汐還會悄悄從桌肚裏拿出一顆糖,塞進她手裏,指尖相觸的瞬間,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底。

那時候,她們的課桌挨得極近,衣角偶爾相碰,氣息交織,滿是藏不住的甜蜜與安穩,哪怕是枯燥的數理化題目,因為有李雨汐在身邊,都變得生動起來。

可現在,李雨汐的座位空空蕩蕩,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攤開的書本,沒有溫熱的水杯,連一絲熟悉的雪松味都變得稀薄,只剩下冰冷的桌面,和刺眼的空白。莊笙坐在原本的位置,身邊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稀薄,周遭的安靜成了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她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泛白,用力到指節凸起,筆尖在試卷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墨點,暈開一小團污漬,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她試着集中注意力,盯着題乾反複閱讀,可腦子裏全是李雨汐決絕的背影,全是白天裏冷漠的眼神,全是這些天來的疏離與冷落,那些甜蜜的過往與如今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反複撕扯着她的心,疼得她無法思考。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她死死憋了回去。這些天她已經哭了太多次,從最初的委屈不解,到後來的茫然無措,再到現在的麻木隐忍,眼淚似乎已經流乾,只剩下眼底乾澀的酸脹,和心底揮之不去的鈍痛。她不敢再哭,怕被同學看出異樣,怕被旁人議論,更怕自己一哭,就會忍不住沖到李雨汐面前,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問她是不是不愛了,問她們之間到底算什麽。

她怕得到那個讓她絕望的答案。

後座的沈婉瑜和葉雨姍全程看着莊笙的狀态,滿心擔憂,卻又不敢上前打擾。她們都知道莊笙和李雨汐之間的僵持,看着曾經形影不離、甜蜜滿分的兩個人,變成如今這般形同陌路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沈婉瑜想遞張紙巾,想開口安慰,可看着莊笙僵硬的背影,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能默默陪着,用無聲的方式給予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晚自習已經過去大半,教室裏依舊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翻書聲。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白色的光灑在桌面上,照得試卷上的字跡格外清晰,也照得莊笙身邊的空位愈發刺眼,像一道無形的傷疤,橫亘在兩人之間。

莊笙緩緩擡起頭,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已經徹底深沉,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路燈的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隔着一層玻璃窗,仿佛是兩個世界。她看着窗外的夜景,思緒卻飄回了從前,飄回那些和李雨汐一起度過的晚自習夜晚。

以前晚自習下課,李雨汐總會牽着她的手,慢慢走出教學樓,晚風微涼,李雨汐會把她的手攥在掌心,用自己的溫度溫暖她,一路把她送到家門口,看着她上樓,看着她家的燈亮起,才肯轉身離開。分別前,李雨汐會輕輕揉一揉她的頭發,溫聲說“早點休息”,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那時候的晚風都是甜的,夜色都是暖的,身邊有最愛的人,心裏有滿滿的安全感,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孤單又無助,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莊笙緩緩低下頭,将臉埋進臂彎裏,趴在冰涼的桌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把所有的委屈、不安、難過都藏在心底,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她想不通,曾經那麽愛她、那麽護着她的李雨汐,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怎麽會忍心把她一個人丢在這樣冰冷的夜晚裏。

她不怕李雨汐遇到困難,不怕陪她一起吃苦,不怕未來有多少坎坷,她只怕李雨汐不肯讓她陪在身邊,只怕李雨汐心裏已經沒有了她,只怕她們這段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感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走到盡頭。

她們明明才确定關系不久,明明還有那麽多未完成的約定,明明說好了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學,要一起去看海邊的日出,要一起把老巷子的麥芽糖吃夠,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連一個好好的溝通都成了奢望。

不知過了多久,晚自習的下課鈴聲終于響起,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教室的寂靜,也打斷了莊笙的思緒。

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嬉笑聲、交談聲、桌椅挪動的聲音瞬間填滿教室,原本安靜的教室變得熱鬧起來。大家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聊着題目,聊着周末的安排,青春的朝氣撲面而來,可這份熱鬧,絲毫感染不到莊笙,反倒讓她顯得更加格格不入,更加孤單。

莊笙緩緩擡起頭,眼底滿是疲憊,眼眶微微泛紅,她慢慢坐直身子,看着眼前空白的試卷,看着身邊空蕩蕩的座位,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她不想走,不想一個人回家,不想走在漆黑的路上,不想回到那個沒有李雨汐的房間,更不想面對明天,又要在教室裏和李雨汐相對無言、形同陌路的煎熬。

她就想這樣坐着,在這個還殘留着李雨汐氣息的地方,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感受着那一點點稀薄的暖意,也好過一個人面對無邊的孤獨。

同學們陸陸續續離開,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喧鬧聲漸漸遠去,燈光也被一盞盞關掉,最後,整個教室裏,只剩下莊笙頭頂的一盞白熾燈,孤零零地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面上,孤單得讓人心疼。

窗外的晚風更涼了,吹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的夜景,也模糊了莊笙的視線。她趴在桌面上,臉頰貼着冰涼的桌面,感受着那股涼意,試圖壓制心底的疼,腦海裏反反複複,全是李雨汐的身影,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教室外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連值日生都離開了,她依舊沒有動彈。夜色越來越濃,整個教學樓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這間教室,還亮着一盞燈,陪着一個孤單的人,熬着漫長的夜晚。

就在莊笙幾乎要陷入沉睡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響,在寂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莊笙的身體猛地一僵,以為是值日生或是保安,沒有擡頭,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連動都不想動。可緊接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順着晚風飄進教室,輕輕萦繞在她鼻尖,那是刻在她心底的味道,是李雨汐的味道。

莊笙的呼吸瞬間頓住,心髒猛地一跳,原本麻木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連指尖都微微顫抖。她不敢擡頭,不敢确認,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怕一擡頭,看到的只是空無一人的門口,怕那份突如其來的期待,瞬間落空。

李雨汐站在教室門口,身上帶着外面的夜涼氣,晚風将她的短狼尾吹得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貼在額頭,臉色比白天更加蒼白,眼底的疲憊濃得化不開,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落寞。

她的手裏攥着一個皺巴巴的透明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全麥面包和一盒溫熱的純牛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塑料袋被攥得變形。她的袖口微微濕潤,沾着些許水漬,指尖還有淡淡的洗潔精味道,褲腳也被晚風打濕了幾分,全然沒有了往日的乾淨利落。

其實李雨汐根本沒有回家。

她跟班長說的家裏有事,是騙所有人的,包括莊笙。

家裏的債務壓力越來越大,催債的電話整日不停,房東的催繳通知也一次次發來,父母整日争吵,家裏的氛圍壓抑到了極致,她不敢再看着父母為了錢愁眉苦臉,只能趁着晚自習的時間,偷偷跑到學校附近的快餐店打零工,刷盤子、收拾餐桌、擦桌子,從放學一直忙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她不敢讓父母知道,怕他們擔心,更不敢讓莊笙知道,怕她看穿自己的窘迫,怕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怕她跟着自己一起擔心,更怕自己滿身的泥濘,弄髒了她的純粹。

在快餐店打工的這幾個小時裏,她根本無法專心,滿腦子都是莊笙,都是教室裏那個孤單的身影。她想着莊笙晚上有沒有吃飯,想着她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缺席而難過,想着她會不會還在生自己的氣,想着她一個人在教室裏,會不會害怕。

心裏的牽挂與愧疚翻江倒海,手上的動作都變得遲緩,好幾次都差點打碎盤子。店長看出她心不在焉,叮囑了她幾句,她只是點頭,卻依舊無法抑制住心底的擔憂。終于熬到打工結束,她顧不上休息,顧不上擦拭身上的水漬,第一時間跑到便利店,買了莊笙最愛吃的全麥面包和溫熱的牛奶,急匆匆地趕回學校,趕回教室。

她其實沒有勇氣面對莊笙,沒有勇氣看她委屈的眼神,更沒有勇氣跟她說一句道歉,可她放心不下,終究還是忍不住回來了。

站在教室門口,看着趴在桌面上的小小身影,看着那道孤單又落寞的背影,李雨汐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半步。心髒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愧疚、心疼、掙紮、無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将她淹沒。

她緩緩挪動腳步,一步步走到座位旁,站在莊笙身邊,垂眸看着她。

莊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目光,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夜涼氣,可她依舊不敢擡頭,不敢看李雨汐的眼睛,怕一擡頭,看到的還是那片冷漠,怕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再次決堤。她就那樣趴着,把臉埋在臂彎裏,死死咬着唇,一聲不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晚風從門口鑽進來,吹起桌角的試卷,發出輕微的聲響。

李雨汐站在她身邊,久久沒有動彈,目光緊緊落在莊笙的身上,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心底的疼愈發劇烈。她多想彎下腰,把莊笙緊緊抱進懷裏,跟她說一聲對不起,跟她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跟她說以後再也不會冷落她了,再也不會把她一個人丢下。

她多想把手裏溫熱的牛奶遞到她手裏,看着她小口喝完,多想幫她理順淩亂的頭發,多想跟她訴說自己的委屈與無奈,多想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有多舍不得她。

可她不能。

一旦心軟,一旦流露出半分溫柔,這些天所有的僞裝都會瞬間崩塌,她就再也沒有推開莊笙的勇氣,再也無法狠下心來,讓她遠離自己這片泥潭。她不能拖累莊笙,不能讓自己的愛人,跟着自己一起承受這些不堪與窘迫,不能讓她純粹的青春,染上自己的灰暗。

李雨汐緩緩蹲下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到莊笙。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裏的塑料袋,輕輕放在莊笙的桌角,又把那盒還冒着熱氣的牛奶,慢慢推到她的手邊,指尖刻意避開她的手,沒有絲毫觸碰,動作溫柔又克制,滿是隐忍的愛意。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停留,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教室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心就疼一分,腳步就沉重一分。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莊笙的反應,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忍不住留下來,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她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逼着自己離開,逼着自己繼續扮演那個冷漠無情的人。

莊笙聽着她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聽着教室門被輕輕帶上的輕響,那聲輕響,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終于,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擡起頭。

教室門口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晚風從門縫裏鑽進來,帶着微涼的氣息,吹起她的發絲。桌角的塑料袋安安靜靜地放着,那盒牛奶還冒着淡淡的熱氣,溫度透過紙盒傳過來,暖了她的指尖,卻暖不涼她冰涼的心。

她拿起那盒牛奶,指尖緊緊攥着,溫熱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底,可心底的疼,卻絲毫沒有減輕。眼眶瞬間又紅了,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無聲地滑落,砸在牛奶盒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李雨汐心裏是有她的,對不對?

她還在意她,還惦記着她有沒有吃晚飯,還會在打工結束後,悄悄趕回教室,給她帶溫熱的牛奶和愛吃的面包,還會放心不下她,回來看她有沒有安全離開。

如果心裏有她,如果還愛着她,那為什麽,還要對她那麽冷漠,為什麽還要把她推開,為什麽不肯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不肯讓她陪在身邊一起面對?

莊笙握着牛奶,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小縫,刺骨的晚風瞬間吹進來,打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卻壓不住心底的滾燙。她朝着校門口的方向望去,夜色裏,一個熟悉的短狼尾身影,正孤零零地走在路燈下。

李雨汐的腳步緩慢,背影落寞,沒有了往日的挺拔利落,顯得格外疲憊。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地貼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慢慢遠去,漸漸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裏,再也看不見。

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莊笙就那樣站在窗邊,握着那盒溫熱的牛奶,看着李雨汐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滑落,打濕了衣襟。晚風越來越涼,吹得她渾身發冷,可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心底的疼,遠比身體的冷更讓她難受。

教室裏的燈還亮着,孤零零的一盞,映着她孤單的身影,映着桌角那袋沒打開的面包,映着兩人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們明明彼此牽挂,明明深愛對方,

一個在教室裏,握着溫熱的牛奶,滿心委屈與期待,不敢追上去;

一個在夜色裏,拖着疲憊的身軀,滿心愧疚與掙紮,不敢回頭;

隔着一盞教室的孤燈,隔着沉沉的夜色,隔着現實的高牆,

只能在各自的孤獨裏,默默承受着這場,相愛卻不能相守、想靠近卻不得不遠離的煎熬。

晚風再涼,也涼不過兩顆互相折磨、卻又舍不得放下的心;

夜色再濃,也掩不住心底深藏的愛意,與說不出口的苦衷。

莊笙在窗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手裏的牛奶漸漸變涼,直到夜色徹底吞沒了所有光亮,才緩緩轉過身,看着空蕩蕩的教室,看着李雨汐的座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她拿起桌角的面包和涼掉的牛奶,走出教室,關上燈的那一刻,整個教學樓徹底陷入黑暗。

一個人走在漆黑的路上,晚風微涼,身邊沒有了那個牽着她手的人,沒有了那個溫暖的陪伴,只有無盡的孤獨,和心底揮之不去的疼。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不知道李雨汐還要冷漠多久,不知道她們的感情,還能不能等到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她只知道,她還愛着李雨汐,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哪怕滿心委屈,她依舊舍不得放手,依舊在等,等那個滿眼都是她的李雨汐,重新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