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若她走了,他必死無疑。
關燈
小
中
大
宋展月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卻被身後之人的大掌按在了後腦,強硬地将她按低身子伏在馬背上。轉瞬之間,又一支冷箭從她頭頂上方掠了過去。
她心頭大駭,再次坐直腰身時, 只覺閔敖手臂驟然收緊, 将她牢牢護在懷中,胸膛緊貼着她的後背, 沉穩篤定:“別怕, 有我在,傷不到你分毫。”
說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這冷箭淩厲迅猛, 差一點便正中要害。
可他卻神色鎮定,胸有成竹, 駕着馬兒一路沖出了箭雨,來到一處山勢隘口, 随即淩空翻身下馬,将她安置在隘口內側的隐蔽之處,反手抽出腰間佩劍。
不多時,十幾個手持長刀,黑衣蒙面的刺客, 自密林深處魚貫而出。
他們個個目露兇光, 殺意凜冽,一見閔敖,便毫不猶豫地沖殺而上。
宋展月坐于馬背, 屏息攥緊衣角,心中又急又怕,卻見閔敖手持長劍, 身姿如松似影,進退間行雲流水,劍光縱橫交錯,招招淩厲狠絕。
那一群撲殺他的刺客,竟被他轉瞬之間一一擊潰,林間瞬時染開點點猩紅血跡,觸目驚心。
她滿目怔愣,想起從前的坊間傳聞,獅牙衛督主武功深不可測、冠絕江湖。
從前這話于她而言,不過是旁人随口閑談的虛言,今日親眼目睹,才知所言非虛,甚至比傳聞中還要厲害數倍。
确認刺客已無反擊之力,閔敖拂去衣上微塵,邁步朝她走來,一躍翻身上馬,帶着她徑直奔向山林外的荒徑小道。
“你有沒有受傷?”她慌忙回頭看向他,只見他衣擺沾染了不少血跡,心頭一緊,分不清是刺客的血,還是他受了傷。
“本王無事,無須擔心,但後頭還有人馬接踵追來。”
什麽!宋展月心頭猛地一沉。
剛剛才解決了十幾個殺手,居然還有大批人手在後緊追不舍!對方究竟布下了多少埋伏?
闵敖如今權傾朝野,威壓滿朝文武,誰又有這般膽子對他下手?
腦中思慮紛亂萬千,他策馬揚鞭,帶着她一路縱馬飛奔,繞出山頭地界,奔上一條僻靜荒道。
不知疾馳了多久,遠遠望見一塊古樸界碑,石面上赫然刻着徽州二字。
他們已然逃出了清溪縣地界,踏入徽州境內了。
想必這回能稍稍松口氣了吧?宋展月剛在心底生出一絲慰藉,可闵敖卻絲毫沒有停歇,直直策馬越過了界碑,向着徽州更深處的荒林奔去。
兩州地緣交界之地,周邊盡是連綿荒林,根本就沒有村落驿站、人煙落腳之處。
過了許久許久,一路疾馳的馬兒終于扛不住了,鼻息粗重,腳步踉跄,他們方才停了下來。
一路颠簸,宋展月頭暈眼花、渾身發軟,扶着馬脖子緩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待她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然沉入暮霭,天際被濃重的灰黑色籠罩,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她回過頭,打算問問闵敖接下來要往何處去,卻見他已經翻身下了馬。
往日沉穩挺拔的身形此刻竟有些不穩,眉宇緊緊擰成一團,雙目緊閉,渾身觳觫,腳步連連倒退,最後竟重重抵在一棵老榕樹上,順着樹乾緩緩滑坐了下來。
“殿下!”她驚呼一聲,來不及多想,慌忙從馬背上爬下來,胡亂把缰繩系在旁邊的矮樹上,便快步奔到闵敖跟前,蹲下身緊緊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麽了,是受傷了嗎?傷口在哪兒?”她急得聲音發顫,雙手慌亂地在他身上摸索。
雖然此刻天色越來越暗,視物模糊,她卻并沒有發現他身上有明顯的傷口,可他不知為何,渾身都在冒冷汗,甚至連衣領都被冷汗浸透。
“沒有看到傷口,是中毒了嗎?”她急聲問,拿出手帕細細給他擦去前額的汗水。
闵敖喘着粗氣,強撐着從懷中摸出一塊鎏金令牌,遞到她手裏。
“這是本王的金令,你拿着它,去找徽州參将宋格。此人是本王的嫡系心腹,亦是你們宋家的本家,讓他安排人馬,送你歸京。”他咬着牙,聲音沙啞而痛苦,“快走,現在就走。”
宋展月從未見過闵敖這般模樣。
往日裏他總是意氣風發、霸道從容,哪怕身處險境也從未有過半分示弱,可此刻的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這攝政金令竟就這般輕易交到她手上,此物可是能號令地方文武、調動兵馬的權柄。
她驚慌地攥緊令牌,指尖冰涼,手裏的攝政金令像是重如千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我不走。”她哽咽着搖頭:“我走了你怎麽辦。”
闵敖蹙着眉,氣息不穩地推了她一把,“你快走,莫再耽誤時間。”
淚水模糊了宋展月的視線。
他要她走,可她要怎麽走?她又如何能抛下他,自己一走了之?
他明知道,這附近到處都是追殺他們的人馬,稍有不慎就會落入敵手,卻還是讓她獨自先走。
一股酸澀猛地沖上宋展月的鼻尖。
“闵敖,你到底怎麽了?”她哽咽着問,此時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周圍一片漆黑。她伸手摸索,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他發顫的肩膀與濕滑的冷汗。
“快走……”
宋展月無聲搖頭,她環住他的腰,貼在他身前。
他們此刻才堪堪過了徽州的地界,沒有輿圖,沒有指引,甚至連徽州參将宋格的駐地在哪裏都一無所知。之所以讓她去找宋格,不過是不想讓她留在這危險之地,不想讓她陪着他送死罷了。
他現在這副模樣,若她走了,他必死無疑。
“你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啊!”她哭着喊道,一遍又一遍地搖晃着他的肩膀,可身旁的人卻漸漸沒了回應,像是陷入了昏迷,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微弱。
怎麽會這樣?
她記得很清楚,方才與刺客交手的時候,闵敖身姿淩厲、招招制敵,明明屢占上風,怎麽會忽然變成這般模樣?
難道真的是中毒了?可如果是中毒,方才交手時怎會毫無異樣,偏偏等到此刻才發作?
不對,不對,一定不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過往的種種細節。
也許并非是中毒,也并非是受傷。
而是……
他怕黑!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只要入了夜,闵敖的所到之處,都必定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這一點,她以前也隐隐留意過,知曉他怕火怕黑,卻不知他對黑暗的反應竟會如此猛烈。
是天生的嗎?
還是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才讓他這般懼怕黑暗、懼怕火焰?
她小時候也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覺,每次都要纏着娘親一起睡。那個時候,娘親總會坐在床邊,給她唱蘇州的小調。
雖然她并非純正的蘇州人士,可耳濡目染之下,也學得了幾句。遂清了清嗓子,抹去臉上的淚水,溫柔喃唱,可闵敖毫無反應,甚至呼吸都似越來越微弱,仿佛下一瞬就要消失一般。
“你醒醒,闵敖,你醒醒啊……”她緊緊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他的名字,“我不走,我陪着你,你別吓我……”
月光終于穿透層層林葉,從枝桠縫隙間灑落下來,映出林間淡淡的微光。
闵敖眉宇緊鎖,虛弱地仰靠在樹乾上。宋展月雙指并攏探到他鼻下,感受到那一縷溫熱氣息,懸着的心這才重重落地,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他的手骨節寬闊,指形修長好看,指腹與掌心覆着常年習武磨出的厚厚繭子。她靜靜靠在他的肩頭,耳畔萦繞着林間鳥叫與蟲鳴,四下寂靜又荒涼。
他們之間糾纏了這麽久,可細細想來,她對他的過往始終一無所知。
她不知他出身來歷,不知他家世背景,相識至今,也從未聽他提及過半分家人舊事。
從前他扮作闵掌櫃時,倒是說過族人亡故,那時她只當是他的随口搪塞,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靜下心回想,才恍然覺得,他當初所說的,或許句句屬實。
而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又是否與他的身世有關?那樣的傷疤,不是尋常人能有的。他能一步步做到獅牙衛督主,靠的大概就是這般不要命的拼殺。
宋展月閉了閉眼,彼此的體溫隔着衣料緩緩相融。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夜裏,竟生出幾分相依為命的安穩。
對于闵敖,她向來是又怕又懼。
他性子深沉難測、喜怒無常。
從前他将她拘在身邊,霸道糾纏不肯放手,她對他滿是抵觸與抗拒。後來僥幸逃離的三年時光,她過得清閑自在,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再與他牽扯不清。
如今重逢,他嘴上放着狠話,說要報複她當年的不告而別,卻從未苛待過半分,反倒萬般寵溺。就連象征至高權柄、足以調動一方兵馬的攝政金令,都毫無保留交到了她手中。
這一刻,她的心亂得一塌糊塗。
時而如潮水般起伏洶湧,又時而如死水般沉寂茫然。
也許,真的如他所願,她的心開始偏向他了。
她望着他,昏睡中的面容依舊俊朗英挺,高挺的鼻梁上沁着細細的冷汗。她拿起帕子,仔細地替他拭去額間臉頰的汗跡。
也許待到了明日,日頭破曉天光放亮,黑暗散去,他便能恢複如初了罷。
懷揣着這樣的念頭,宋展月稍稍安定下心神。
卻在此時,林間傳來紛亂的步履聲,她趕忙循聲望去,竟見到點點火光在林影間快速穿梭,正朝着這邊逼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