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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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這個疑問, 在她心中盤桓了許久,今日終于得以問出口。她一直不解,闵敖究竟是何時對她動心的。

闵敖一時沒有說話, 反而是對着她笑了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肉, 語氣雖沉,卻無半點惱意,“你當真半點沒将往日朕的話語放在心上。”

什麽?宋展月滿心不解, 又聽他輕慢道:“你初來西山別院那一夜, 朕同你說過什麽,你可還記得?”

這個……

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那夜, 他從溫文爾雅的闵掌櫃搖身一變, 成為權傾朝野的獅牙衛督主, 這個轉變太過天翻地覆, 震驚之餘只剩恐懼,一心只想着脫身逃離,根本不記得他那夜說了什麽。

見她答不上來,闵敖伸手過來捏住了她的耳朵尖,往上一提。

“陛下,癢。”宋展月縮着脖子往旁邊躲,被他帶着往懷裏攏了攏,才松開手。

闵敖凝視了她一眼,繼而起身, 立于窗前。挺拔的身影被燭火投在窗棂上, 拉得極長。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朕在遇見你之前,從未想過要娶妻。”

他負手而立, 一身雍容氣度盡顯帝王風骨。

“朕孤身一人,無親族可倚,若是娶貴女生子,只會惹平帝猜疑。且往後行事博弈,妻兒反倒會淪為旁人牽制的軟肋。”

“故而大業未定之前,朕從未打算娶妻。”

語落,他轉過身來,那雙灰黑色的眸子隔着幾步之遙,靜靜凝望着她。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将那層慣常的冷厲化成了溫存。

“可那日朕在紅爐點雪見了你,不知你怎麽長的,渾身上下都這麽合朕的心意,讓朕一見便改了主意。只想将你留在身邊,什麽原則、什麽打算,全都不作數了。”

“陛下……”宋展月心口發軟,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寒夜裏被輕輕攏住,暖意順着血脈漫向四肢百骸。

她眼眶微熱,起身抱住了他,将臉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雙手環在他腰間,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月兒何其有幸,得陛下傾心相待。”

“願蒼天護佑,讓月兒與陛下今生白首偕老,永不分離。”她勾住他的腰帶,仰起臉望他,又牽上他的手,十指相扣。舉動間,他的袖子滑落下來,露出半截有力的手臂,那手背上燙傷的疤痕依舊清晰醒目。

宋展月指腹輕輕撫過那片疤痕。

當初她為試探他身份,故意以沸水相燙,憑他一身高強武功,想要避開簡直輕而易舉。

“陛下當時怎麽也不躲?”

“躲了,還怎麽讓你心疼?”他低頭垂眸,眼底漾着狡黠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這人,還真是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她佯怒地掙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卻被他從身後一把撈了回去,灼熱的吻落在她的後頸,将她整個人裹進懷裏。他擁着她倒在榻上,修長的手指挑開她嫁衣的系帶,層層疊疊的紅綢散了滿榻。

“皇後,給朕生個孩兒吧。”

他嗓音低啞,尾音淹沒在交纏的呼吸裏。

帳幔落下,燭影搖紅,滿室春光旖旎。

宋展月渾身濡濕,雙眸迷離,蕩漾的燭火倒映在她的瞳仁,顯出男人雄健的身姿,她喘息不已,求饒地推了推他的肩頭:“陛下,月兒受不住了,你輕一些。”

他嘴上應下,但動作卻不曾消停,炯炯有神的雙眼一眨不眨,凝視着她的一舉一動,遒勁有力的胸肌覆在她的眼前,連燭火都遮去了大半。

帶着薄繭的指腹,不知何時撫上了她的唇角,在她的紅唇上反複輕撫,像是在确認什麽。

她撇過臉,動了動身子,底下墊着的枕頭便這般滑了出來,又被他重新扶住。

這般枕着,她實在是受不住力,腰也酸軟不已,便低聲哀求眼前男人,他卻俯身輕啄她的唇。

“乖,別亂動。”

宋展月很是不滿,嬌嗔地看他一眼,不配合他,低語呢喃:“累……一點也不舒服。”

“陛下何故這般?”

這與他的行事作風一點都不相似,平日裏,他最愛的便是覆着她,從來沒試過這般。

闵敖平複了會兒氣息,用寬闊的手掌為她拭去額上汗水,平躺在她身側,将她摟在自己懷裏,微微閉眼,大手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這樣更容易懷上。”

宋展月迷茫地眨了眨眼,仰起臉看他。

真的嗎?

可他又是如何知曉的?

她搖了搖他的手臂追問,見他不肯說,她便支起身子去撓他腰側,終于惹得他悶哼一聲,将她作亂的手按在胸口。

“……咳,宮裏的避火圖上看的。”

她怔了一瞬,随後笑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地埋進他懷裏,沒想到平日裏沉穩端肅的帝王,竟會偷偷翻那種冊子。

“陛下這麽賣力,想必月兒很快就能有身孕了。”

說完,她羞赧地躲在他的懷裏,右手橫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暢想。

他們的孩兒,應該很快就會來了吧。

春去夏來,轉眼已是六月。

夏日炎炎,燥熱的天氣讓殿外蟬鳴聒噪不休,連廊下的石階都被曬得發燙。

乾元殿的窗下擱了一張湘妃竹榻,宋展月原本是趴在榻上翻話本,不知什麽時候話本滑落在地,人也歪在軟枕上睡着了。

還是福安輕手輕腳進來換冰鑒,見她這般睡姿,趕緊上前将她輕輕搖醒。

“喲,皇後娘娘,您最近怎麽愈發嗜睡了,老奴瞧着實在不放心。”福安滿臉擔憂,趕緊遞上一方涼帕。

宋展月不以為然,淺淺伸了個懶腰,接過涼帕擦了擦臉,視線已飄向殿門,“陛下還沒回麽?”

“沒呢。這幾日朝堂上為着江南賦稅改制的事吵得不可開交,陛下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今兒已經摔了三盞茶了。”

這幾日闵敖一下朝便黑着臉,奏折批到一半就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按着眉心一言不發。

是以她這兩日都陪在他身邊,替他研墨遞茶,結果研着研着就趴在案角睡着了,連他什麽時候把她抱上竹榻的都不知道。

正說着,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廂珠簾被人猛地掀開。

闵敖一臉陰郁,擡眉掃過來時,周身裹挾着凜冽寒氣,這般冷冽模樣,不知怎地,竟讓宋展月一下紅了眼眶。

福安大驚,趕忙回想是不是自己方才哪句話說重了,宋展月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鼻尖紅紅地望着闵敖,委屈得不成樣子:“陛下……你兇我……”

闵敖腳步一頓,臉上的陰郁瞬間碎了個乾淨。他幾步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用指腹給她拭淚。

“朕不是兇你。朕剛被一衆老臣争執攪得心緒煩躁,戾氣尚未收斂,絕非針對你,乖,莫再落淚。”

宋展月卻旋過身子不肯搭理,兀自抿唇垂首,心底莫名湧上幾分委屈悵然,縱使闵敖在身後溫聲軟語勸慰,她依舊不肯回頭。

福安眼珠輕轉,悄悄移步至帝王身側,壓低聲音。闵敖聽罷動作微微一滞,随即點頭應允。

不多時,太醫院的院正陶太醫匆匆而至,在宋展月腕間墊上絲帕,凝神診了片刻。

只見他眉梢一動,又換了一只手重新診過,忽然面露大喜,撩袍跪了下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娘娘這是喜脈啊!”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瞬間一改,闵敖整個人怔在原地,宋展月亦是愣神半晌。

“好、好。”闵敖一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已不複平日的沉穩。他在她床邊坐下,伸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貼了很久,才擡頭對福安道:“傳朕旨意,皇後有孕,着禮部擇吉日祭告太廟,與天同慶。”

自這天之後,闵敖便變了一個人。不僅每日一下朝便往乾元殿趕,連奏折都搬到了宋展月的寝殿裏批,她歪在榻上打盹,他便坐在她身側批折子。

甚至連壽康宮裏的太妃們,也被他一道聖旨清理乾淨。

許是擔心從前那種事再次發生,他找了個由頭,讓太妃們二選一。

要麽遷居皇家庵堂靜心清修,要麽回歸本家宗族安度餘生。

大多數太妃都選擇了後者,極少數娘家無人可依的,才默默收拾包袱搬進了庵堂。

如此,整個後宮便只剩她一人。

孕初期,她吃什麽吐什麽,聞見半點葷腥便反胃得厲害,有時候吐到整個人都虛脫,歪在榻上臉色蒼白,動都不想動。

闵敖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陪着她試遍了禦膳房所有菜式,最後發現只有酸梅子和清粥能讓她咽下幾口,便親自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這般折騰了将近三個月,直到入了秋,宋展月害喜的症狀才漸漸好了許多。

秋風漸起,桂花開了一樹又一樹,滿宮都是甜絲絲的花香。

轉眼懷胎五月,宋展月小腹微微隆起,身形添了幾分溫婉孕态。

她倚在窗下的軟榻,拿着一只小小的虎頭鞋,指尖捏着針線,正低頭細細繡着上面的紋路。旁邊的針線籃裏還擱着一雙粉嫩的小軟鞋,鞋面上繡了并蒂蓮。

不知是皇子還是公主,她便兩樣都備下了。

福安在一旁進進出出,時而端來一碗溫熱的燕窩羹,時而捧來一疊洗好的新棉布,臉上笑意怎麽都藏不住。

見他忙前忙後沒個消停,宋展月無奈道:“福安,你且歇一歇,轉得本宮頭都暈了。”

“娘娘,奴才這是高興啊。”福安笑呵呵地從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撥浪鼓,鼓面上畫着憨态可掬的鯉魚,搖起來叮咚作響,“這都是範先生搜羅來的小玩意兒,說是江南新出的花樣。您看,這撥浪鼓多可愛,奴才瞧着實在是忍不住,就替小主子先收着了。”

的确都是可可愛愛的小物件,擺在案上琳琅滿目,讓人見了心都要化了。

宋展月拿起一只小巧的布老虎,想着要不要也一并收進箱籠裏,正出神間,一道明黃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

“今日身子可還好?”闵敖在她身側坐下,眸光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好着呢。”宋展月放下針線,抱着肚子微微側過身,仰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這些時日,闵敖既要憂心她的身子,又要忙于國事,幾乎日日都是批完奏折便趕過來陪她,眼下都熬出了淡淡的青黑。

她舍不得他來回奔波,這幾日便讓他別再來,沒想到才剛過一日,他又來了。

闵敖在榻邊坐下,大掌輕輕覆上她隆起的肚皮,感受着掌心下細微的胎動,眉間疲憊化開了幾分。

“孩兒這般鬧騰,委屈你了。”

“接下來這段時日,朕恐怕沒法日日陪你。年末諸事繁雜,各地官員即将進京述職,朕須在前朝坐鎮。”

宋展月點了點頭。年末述職乃是朝廷重典,她自然理解。可當她再次擡眸,卻發現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似有未盡之意。

“陛下?”

“無事。”他伸手将她的碎發攏到耳後,“你且安心養胎,待朕閑下來了,再陪你一同用膳。”

歲末天寒,大雪紛紛揚揚覆了滿宮琉璃瓦。

述職既畢,新皇在宮中設宴款待群臣與各地述職官員,觥籌交錯間,殿內暖意融融。

宋展月身為皇後,自然需在宴上露個面。

只不過此時她已懷孕七月,身形愈發笨重,在場上應付了小半個時辰後便覺得腰酸,由宮女扶着,打算提前回寝殿歇息。

剛步入回廊,迎面走來一個身着月白色雲鶴紋绫袍的男子,他身姿清逸,氣度溫潤,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猛地頓住了腳步。

宋展月震愕一瞬。

經年不見,許逐星的面容并無多少改變,仍是那般溫潤俊朗,氣質出塵,舉止溫文爾雅,行至她身前時,他屈膝下跪行禮。

“草民許逐星,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行得極鄭重,脊背挺直,卻按禮制低垂着頭,目光落在她裙擺前方三尺的青石地面上,不曾多擡半分。

宋展月有些沒回過神,過了須臾才輕輕颔首。

“許公子,多年不見,你怎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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