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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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她怔了怔, 又盯着太子的小臉看了會。

這神态,分明就是外祖父帶出來的小翻版。她哂笑,原路返回寝殿, 卻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回廊盡頭走來。

闵敖一襲龍紋常服, 肩背挺闊, 這些年帝王之尊的沉凝氣度愈發威儀凜然。宋展月煞有其事地對着他行了個大禮,惹得闵敖笑着伸手将她扶了起來。

“皇後今日怎麽這般多禮。”他順勢拉上她的手,繞過回廊, 緩步邁入禦花園的中庭。

此處栽種了許多參天古槐, 濃密的枝葉将夏日的豔陽擋在了頭頂之外。

兩人站在樹蔭下,望着眼前一池開得正盛的荷花, 清風拂面, 水波潋滟。

宋展月嬌嗔一聲, 把方才在偏殿看到的那一幕說給他聽。

闵敖低笑出聲:“岳丈沉穩博學, 珩兒像他,日後定能成一代明君。”

父親的确是滿腹經綸、兩袖清風,當了一輩子丞相,如今又把全副心力都傾注在珩兒身上。若是珩兒能繼承外祖父的學問和品性,她自然是放心的。

“今年比往年熱了不少,正好這幾日朝中沒什麽大事,朕帶你去行宮避暑,住一段時日。”

“可是……”宋展月猶豫了一下,“陛下若是去了行宮, 那國事誰來打理?”

“太子如今也大了, 是時候學着監國了。”

“……陛下,珩兒才六歲。”

“六歲又如何。朕六歲的時候,已經會殺人了。”他語氣平淡, 随即握了握她的手,“他不用會殺人。他只需要坐在龍椅上,替朕看住那群老臣幾天。朕會調獅牙衛精銳駐守宮城,層層護持,範淩和謝雲橫也會從旁輔佐。”

他這麽說,擺明是早籌劃好了一切,宋展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抑不住彎了起來。

行宮位于京郊西山南麓,出京之後還有小半日車程,是一處依山而建的避暑山莊。

進入內裏,曲徑回廊掩映在參天古木之間,周圍溪澗環繞,處處皆是潺潺水聲。

行宮深處還修有一座露天泉池,池水清澈見底,是從山上的冷泉順竹渠引下來的,盛夏時節浸在其中,清涼透骨。

泉池上方搭着镂空竹制涼棚,日光透過棚頂縫隙輕柔灑落,四下清風流轉,非但不覺燥熱,反倒沁得周身一片清涼舒爽。

宋展月換了一身輕薄的藕荷色紗衫,棚下擺放着冰鎮的瓜果與涼茶。她剛拈起一塊蜜瓜咬了一口,忽然聽見嘩嘩水聲,轉頭一看,闵敖自池水中冒出半個身子,水流順着他的肩頸往下淌,漫過結實的胸膛,淹沒在腰際的泉水中。

周遭侍立的宮人早被他遣退,他便這般慵懶地靠在水池邊緣,手臂搭在池沿上,朝她看過來,一副痞裏痞氣的模樣。

“皇後不下來陪朕?”

他眼神熾熱而放肆,宋展月被他的話臊得雙頰通紅,嗔怒地偏過頭去。

她穿的這身紗衫本就輕薄,勉強蔽體而已,被他這麽盯着,仿佛那層薄紗根本不存在一般。

見她不應,他竟直接伸手過來,攥住了她的腳踝。宋展月驚呼一聲,整個人便被拖進了池中,水花四濺,涼意瞬間浸透全身。她還沒來得及掙紮,便被人攔腰抱了起來,腳尖堪堪夠着池底的卵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雙手攀住他的肩,緩過來後一拳錘在他肩頭,羞惱道:“陛下休要胡鬧。”

闵敖低笑出聲,雙手環住她的腰身,炙熱的胸膛緊貼她的後背,将她整個人箍在懷中,薄唇貼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

“皇後再給朕生個孩兒吧?”

自珩兒出生後,他們便一直未曾再孕。原先是體恤她生産辛苦,只待珩兒再大些再考慮。如今珩兒已經六歲了,也到了可以添個弟弟妹妹的時候

宋展月雙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推了推他緊箍在腰間的手臂,嗔道:“陛下讓臣妾生,臣妾豈敢不從。”

她耳根紅透了,聲音越說越小,擡手環住他的脖頸,“辛苦陛下今晚賣力……”

“朕等不及今晚。”他暧昧地在她的耳邊吹氣,将她往池邊帶了半步,單手抵在池壁上,将她困在自己胸膛的方寸之間。

他低頭望她,那雙深邃的灰黑色眸子裏,倒影着羞紅的臉,泛紅的欲念幾乎要在他的眼底灼燒。

“皇後還是這般嬌柔動人,而朕,卻已經老了。”

他擡手,修長的五指緩緩捧住她的側臉,拇指在她的腮邊緩緩摩挲,目光落在她眉眼間。

“朕每每看到你,都心生萬般貪戀,覺得上天待朕終究不薄。”

“陛下……”宋展月聲音微顫,她擡起手覆在他捧着她臉頰的那只手上,掌心貼着他的手背,輕聲道:“陛下正當盛年,哪裏老了。”

說完,她在池水中微微擡身,仰頭輕輕貼近他,溫柔吻去他眉間所有沉郁。

接着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仰起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唇,含着他的唇珠,舌尖輕輕探出,帶着池水的微涼和她的溫熱。

池水清涼,可他們交纏的身姿卻宛如化作重重熱浪,将平靜的水面漾開一縷一縷的漣漪。

宋展月雙手支在石壁池邊,澄澈的池水在她的腰間晃晃悠悠,偶爾還有一簇簇的水花迸濺而起,洇濕她的鬓角。

後來,她又被迫趴在了池面,烏黑秀發徐徐垂落,被清水暈開了發尾,鴉羽般的長睫半阖着,掩去了她眉宇間的那一絲紅意。

日頭從正中緩緩偏西,最終定格在了遠山與天際相接的一線金紅裏。

那燦爛的金色,倒映在宋展月濕漉漉的雙眸中,她平躺在池面,疲憊地扭了扭腰,腳尖觸碰到微涼的水面後,又伸了上來。

“陛下……”她軟着聲音,推了推他的肩頭,“陛下嘴上說自己老,可動真格時,真是一點都不收着勁,臣妾的腰都快斷了。”

以她看,他分明精力旺盛,比他年輕時,耐力還更勝幾分。

就會嘴上賣乖,讓她心疼難受,主動獻吻,實在可惡。

她眯了眯眼,趁他舉動專注,悄悄伸手從池子裏捧了一掬水,往他身上潑去。

闵敖沒有留意,被水花濺了滿臉。

他頓了頓,低頭一看,她正雙頰緋紅地偷着笑。他邪佞勾唇,長臂一伸便将她撈回懷中,低頭将她那張笑得正歡的小嘴堵了個嚴嚴實實。

“看來,皇後還是不夠累,都敢偷襲朕。”

他惡劣地将她抵住,笑着将她抱起,回到行宮內殿,取來梨花木架上的布巾将她整個人裹住,放在榻上,低頭掐住她的臉頰,“淨會調皮搗蛋,朕從前還以為你是端莊矜持的大家閨秀。”

“結果你是又嬌氣又愛鬧,急了還像兔子似的咬人。”

宋展月滿臉不服,伸手去擰他的腰,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兩人便這般打打鬧鬧地滾作一團。

夕陽西下,夜幕低垂,宮人輕手輕腳進來點起燭火,映得滿室通明。闵敖靠在床頭,宋展月依偎在他懷裏,半睡半醒間,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若生個女兒,可別像你這般調皮。”

“才不會……”宋展月慵懶地打着呵欠,含含糊糊地嘟囔,“若真生了女兒,臣妾定教她規規矩矩的,絕不讓她學臣妾這般不省心。”

他低低一笑,胸膛微微震動,将她往懷裏攏了攏。

行宮清幽自在,他們一連在這處待了小半月,才啓程回宮。

這段時間,他們整日黏在一起,晝夜放縱。是以回程路上,宋展月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幾乎是睡着回宮的。

剛踏入宮門,闵敖便被等候多時的範淩截住,匆匆往前朝去了。

從馬車上下來,宋展月仍舊迷迷糊糊的,打算回寝殿歇一歇之前,先去偏殿看看太子。

彼時太子剛剛下了早課,正端坐在案前臨字帖,福安跟在他身後,拿着拂塵替他趕飛進殿裏的柳絮。

“母後回來了。”太子放下筆,起身行了一禮,小臉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

“珩兒這幾日有沒有好好聽外祖父的話?”宋展月彎下腰,給太子理了理衣領,卻見他忽然神色微動,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冷不丁來了一句。

“母後的肚子裏有妹妹。”

“啊?”宋展月愣住了。

雖然太子一直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可這語出驚人的,也着實是把她驚到了。

“珩兒,你說什麽呢,母後的肚子裏沒有妹妹。”她輕笑着,揉了揉太子的臉蛋,只當是孩子随口一說。

“去吧,該去上騎射課了。”

太子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微微颔首之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

福安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手裏端着太子的水壺和汗巾,那上心的模樣,簡直像是護着什麽稀世珍寶。

說來也怪,太子身邊這麽多服侍的宮人內侍,唯獨福安能得他默許跟得這麽近。

宋展月笑着搖了搖頭,便将此事抛之腦後。

日升日落,燥熱的暑氣漸漸消退,金風送爽,轉眼便入了秋。

皇宮的膳食開始添了各色秋日時鮮,宋展月獨愛那一口酸梅釀的醋魚,每日傳膳都必點這道菜。

這天,闵敖來她宮裏與她一同用膳,嘗了一口醋魚,就這麽一小口,直接酸得他眉頭擰成了一團,筷子都差點擱下。

直言禦膳房今日是打翻了醋缸,這菜如何能入口。

宋展月卻不以為意。

她不覺得多酸,反而覺得這酸甜恰到好處,又夾了一大筷子。

闵敖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吃完整條魚,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筷子。

“月兒,你是不是又有了。”

宋展月筷子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擡頭看他,還沒反應過來,闵敖已經吩咐福安去傳太醫了。

片刻後,陶太醫提着藥箱匆匆趕到。

宋展月半靠在榻上伸出手腕,太醫先是給她墊上絲帕,接着凝神診了片刻,又換了一只手重新診過,才起身拱手,滿臉笑意。

“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這是喜脈啊。”陶太醫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說道,“從脈象上看,估計已一月有餘了。”

宋展月喜上眉梢,雙手不自覺撫上小腹,立時轉頭去看闵敖。他在她身側坐下,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而有力。

“皇後有孕,乃大宸之喜。傳朕旨意,賞太醫院,宮中各宮皆賜喜錢。”闵敖沉聲吩咐,随即又補了一句,“即日起,皇後的膳食由禦膳房單列,所有食材須經太醫過目。”

侍立的宮人紛紛跪地賀喜,福安更是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連說了好幾聲“恭喜娘娘”。整個乾元殿從裏到外都浸在一片喜氣之中。

這一胎比之頭胎,對宋展月而言感受好了不少。沒有任何一絲不适,不僅沒有吐,甚至胃口都好了許多。

偶爾她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話本,還是闵敖從身後一把扶住她的腰,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肚子裏還揣着一個,讪讪笑着直起身來。

便是這般舒舒坦坦地養到了足月。

到了次年的端午節這天,她剛咬了一口粽子,就覺得腰腹間隐隐發緊,穩婆趕來一瞧,連忙讓人将她扶進産房。

這一回,不過小半個時辰而已,內殿便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闵敖一直等在殿外,聽到動靜剛要邁步,反而是旁邊的小太子一個箭步沖到了他前頭,小小的身影跑得極快,連福安都沒來得及攔。

穩婆滿面笑容地抱着襁褓出來,高聲報喜:“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母女平安!”

闵敖大步上前,手臂微微震顫着接過那小小的襁褓。襁褓中的小人兒皺巴巴的,雖還未長開,可那眉眼,和她母後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太子連連踮起腳跟,卻依舊夠不上父皇的臂彎,難得露出了一絲孩子氣的急切,拽着闵敖的衣擺,小臉仰得高高的:“父皇父皇,讓兒臣看看妹妹!”

闵敖低頭看了兒子一眼,這才微微彎下腰,将襁褓降到太子能看清的高度。

父子倆一同湊在襁褓前,太子雙眼亮晶晶的,不自覺哇了一聲,伸出小指頭想去碰妹妹的臉,又縮了回來,生怕戳疼她。

“妹妹好小……”他仰起臉,滿眼都是期待,“父皇,妹妹叫什麽名字?”

闵敖抱着襁褓,望着階下那一雙雙翹首以盼的眼睛,唇角微微揚起。

“朕之嫡長女,取名知意,願她此生事事知心如意,萬般皆得圓滿,封號永安,賜居長樂殿。”

語落,在場宮人紛紛跪地賀喜,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座皇城。

當今聖上為慶賀公主降生,一連三日在宮門燃放煙火,滿城百姓争相仰望,璀璨煙火映亮了半邊天幕。

宋展月這一胎生得順利,産後恢複也快,每天靠在軟榻上看着闵敖抱着女兒在殿裏轉圈哼歌,覺得他哼的調子比早朝時罵大臣還難聽。

她朝福安遞了個眼色,福安便湊過去低聲說:“陛下,公主已經睡着了。”

“朕知道。”闵敖腳步不停,繼續抱着女兒在殿裏踱來踱去,時不時還低頭逗一句,“乖,叫父皇。”

看得宋展月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才剛出生幾天,哪能這麽快就開口叫人。

太子每日一下早課便往宋展月這邊跑。

有時是攥着一朵從禦花園摘的花說要給妹妹看,有時搬個小錦墩坐在搖籃旁邊,把自己的玉扳指摘下來往妹妹手裏塞。

公主攥着他的手指頭咯咯笑,他板着小臉,耳根卻悄悄紅了,“妹妹笑了。”

宋展月起身靠近,低頭看了眼搖籃裏正揮着小拳頭的女兒,接着摸了摸太子的腦袋,“珩兒怎麽知曉母後懷的是妹妹?”

太子擡起頭,認真地望着她:“因為當時在天上選娘親的時候,兒臣和妹妹都說好了。但是妹妹比我小,怕她迷路,所以兒臣先來了。”

他說的話過于離奇,宋展月好半晌都沒緩過神,望着兒子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愣是說不出半個字。

雖然珩兒一向少年老成,但到底也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她笑了笑,将太子輕輕攏進懷裏,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闵敖對女兒上心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每日下朝,都先拐去長樂殿看一眼才回禦書房,有時候甚至讓福安把奏折搬到長樂殿來批,方便他随時随地擡頭就能看見搖籃裏那團粉嫩嫩的小人兒。

而他這副昏君模樣,到了滿月那天,更是達到了頂峰。

滿月那日宮中設宴,範淩等人終于得以近觀公主真容。

但也沒有多近前。

因為闵敖讓人把公主的搖籃整個罩了一層薄紗,道是擔心這些大老粗嗓門太大把公主吓着。

宋展月覺得他誇張,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由着他這般護犢。

楊洪湊近端詳了半天,隔着薄紗壓低嗓音,“公主這眉眼像皇後娘娘。”

戴去非搖了搖頭,“我倒覺得像陛下,你看那小鼻子小嘴,簡直跟陛下一模一樣。”

範淩捋着胡須,笑眯眯地打圓場,“依老夫看,公主和太子殿下倒是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謝雲橫看了眼聖上的面色後,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開口:“臣倒覺得,公主粉雕玉琢,集盡天家貴氣,日後定是京城第一美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默默看向謝雲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可顯得你了。

闵敖心情大好,将公主從搖籃裏抱起來,在他們面前依次炫耀了一圈後,無情地打發他們離開了。

春去秋來,轉眼公主已滿半歲,到了該斷奶的時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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