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5章(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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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修+2)

步入回廊, 兩側的藤蔓繁花順着廊柱蜿蜒垂落,太子背着妹妹,将她往上颠了颠, “父皇下江南巡視河工, 不在宮中。母後這段時日害了暑熱, 太醫說要靜養,不便多擾。”

“啊?”公主聲音急切,從他背上直起身子, “母後嚴不嚴重?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午膳後陶太醫已去請過脈了, 喝了兩劑藥,熱已退了大半。”太子不急不緩地說着, 走到長樂殿門口才将她放下來, “你近些時日乖巧些, 莫惹母後心煩。”

公主難得沒有頂嘴, 乖乖點了頭。

待宮人給她摔到的腳腕抹了傷藥,确認無大礙後,她便立即傳了轎辇,一路催着宮人快些再快些,來到宋展月居住的寝殿。

甫一入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公主小跑着繞過屏風,撲到床邊,還未看清母後的面容,話已先出了口:“母後母後, 你怎麽樣了!”

小小的人兒臉蛋紅撲撲的, 圓碌碌的眼睛裏盡是牽挂,她踢掉鞋子,作勢便要往床上爬。宋展月笑了笑, 伸手拉住她的小肩膀,讓她躺上來。

剛鑽進薄被,公主便張開自己的小手掌,學着女太醫的模樣貼在宋展月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額頭比對了一番,皺着小眉頭煞有其事地感受了片刻,才長長籲了口氣。

她這小大人的模樣,惹得宋展月忍俊不禁,将她摟進懷裏:“乖,母後沒事。”

她用手給公主捋了捋蹭亂的頭發,柔聲問:“你呀,是不是又去爬樹了?”

公主心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宋展月懷裏,抱着她的腰撒嬌:“兒臣只是想摘幾串鮮果給母後吃。”

宋展月哭笑不得。

公主調皮是出了名的,還總喜歡舞槍弄棒,闵敖也有意讓她學幾招防身,奈何她現在年歲小,闵敖舍不得她吃苦,便一直拖着沒正經請武師父。

從她懷裏爬起來,公主在榻上坐直了腰,小臉難得一本正經:“兒臣以後想要闖蕩江湖,當個劫富濟貧的女俠!”

宋展月怔了一瞬,旋即明白過來——定是平日裏她翻的那些話本,才讓她主出這般念想。

她無奈一笑,輕輕将公主小小的身子摟進懷裏,柔聲說:“江湖哪有話本裏寫的那麽容易。從前母後一個人流落在外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還差點被人牙子拐走。你這麽小,哪裏吃得了那種苦。”

公主驚愕地瞪圓了眼,“母後怎麽會流落在外?父皇呢?”

宋展月沒有瞞她,挑了些能說的,娓娓道來。

說自己孤身一人騎馬趕路,日夜兼程;說自己跟商隊的車,結果被中途抛下;說自己輾轉浮梁,在作坊上工時遭到老匠人的排擠。

“母後告訴你這些,是讓你知道江湖不是兒戲。你父皇讓你學武,不是為了讓你仗劍走天涯,是想讓你長大了有自保的本事。”

“可是——”公主揚起小臉,倔強道,“既然世上有那麽多壞人欺負好人,那不是更應該有人站出來嗎?等兒臣以後習得武功,定要将那些惡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光着腳丫子站在榻上,握緊雙拳揮舞,仿佛眼前已經站了一排等她收拾的惡霸。

鬧累之後,公主乖乖坐下,小手托着下颌。

想起去年冬獵的時候,她跟着父皇一起去獵場,當時她與父皇同乘一匹馬,親眼見到父皇彎弓搭箭、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靶心。

回營的時候,還見到謝将軍腳尖在帳篷頂上輕輕一點便飄出去老遠,後來父皇跟她說,這叫輕功,練好了可以在房頂上走路。

這實在是太厲害了,她一定要學。她攥着母後的袖子,仰起小臉眼巴巴地央求:“母後,兒臣定會刻苦用功的。父皇如今不在宮中,母後能不能做主,讓謝将軍進宮教兒臣輕功?”

“求你了母後……”

女兒軟糯糯的撒嬌聲,讓宋展月心都化了。且說不過是學點輕功,不是什麽上陣殺敵的兇險功夫,便應了下來。

是以第二天,謝雲橫便被一道口谕召進了宮。

他一身紫色勁裝,站在禦花園的空地上,面無表情地教小公主紮馬步。

公主腿抖得像篩糠,卻咬着牙一聲不吭,小臉上滿是倔強。

範淩等人聽聞消息,也都尋了個借口進宮,幾個人站在回廊下假裝路過,主怕小公主被謝雲橫那張冷臉吓哭,随時準備沖上去救場。

卻見公主紮完一盞茶的馬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擡頭對謝雲橫說:“謝将軍,要練到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可以飛檐走壁呀?”

“回殿下。”謝雲橫微微躬身,餘光瞥見那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唇角極淡地挑了挑,“殿下若是專心跟着臣練,不理會那些旁的人亂指點,不出一兩年便能小有所成。”

廊下幾人聽聞,心中暗罵一聲,好你個謝雲橫。

這小子是在給公主上眼藥呢!

他們沒有不想教,就是怕傷着公主金枝玉葉。可今日親眼瞧見公主這股子不肯服輸的勁頭,幾人也着實被打動了。公主都能堅持,他們這些粗人還猶豫什麽。

于是乎,幾人便就這般從回廊下魚貫而出,争着搶着要給公主當師父。

争來争去,又争到了公主面前。

公主來了個大點兵,安排楊洪教她下盤功夫,秦破軍教她拳腳劍術,戴去非教她騎射,剩下的範淩負責講武林典故。

範淩捋着胡須滿臉得意,說臣這幾日正翻到一本《百俠傳》,正好講給殿下聽。

其餘幾人齊齊斜了他一眼。

到後面,還是宋展月怕公主年紀太小,練得太狠傷了筋骨,親自定了每日的習武時辰,才把這群躍躍欲試的老臣打發了回去。

公主初練基本功,雖不過是紮紮馬步、拉拉弓弦,卻興致勃勃,也不掏鳥窩爬樹了,每日天不亮就自己爬起來去演武場報到,晚上早早便歇下,沾枕即眠。

宋展月坐在床邊,看着公主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心中又憐又愛,忍不住伸手在她軟嫩的臉蛋上輕輕刮了一下。從宮女手中接過團扇,親自給女兒扇着涼風,聽她睡夢中還嘟囔着“再紮一盞茶”。

“殿下練得可用功了,謝将軍誇她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毅力,實在難得。”宮女壓低聲音笑道。

宋展月笑了笑,将扇子遞給宮女,替公主掖好被角。

“對了娘娘,還有幾日便是盂蘭盆節了,是否照例前往慈雲庵上香祈福?”

每年重大節慶,宋展月都必會前往慈雲庵上香。一是為國祈福,二是與靜心師太敘敘舊。

皇後出行自然儀仗煊赫。

當日,整個慈雲庵都清場戒嚴,山門前鐘鼓齊鳴。

靜心師太親自在山門外迎接。時移世易,原本尚是青絲滿頭的師太,如今已鬓染霜白。

宋展月先是依禮行了儀式,接着虔誠地敬過漫天神佛,求國泰民安,求闵敖身體康健,求兩個孩兒平安順遂。

事畢,她才屏退左右,獨自留下,來到庵內的禪房,靜心師太如往常那般沏了一壺清茶。

宋展月問及青蓮庵了因師太近況。她雖離開浮梁多年,二人卻從未斷了書信來往。

可上個月傳了信後,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回訊,她心中隐隐擔憂,故而趁此次出宮的機會,向靜心師太打聽消息。

靜心師太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微微發顫。

“貧尼不敢瞞娘娘。前幾日清蓮庵傳了口信過來,道是師妹病重,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宋展月當即心下一沉,臉色都變了。

“怎會如此!”

“說是入夏以來便纏綿病榻,起初只當是尋常風寒,拖了數月不見好,待請來郎中細診,已是藥石罔效。”靜心師太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

宋展月聽後,更是喉間發緊,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消息。

當晚回宮,她食不下咽,心裏總念叨着了因師太當年待她的恩情。

想起從前孤身一人在浮梁,無依無靠,是了因師太給她落腳處,還幫她遮掩身份,讓她能以畫瓷為主,甚至當時闵敖親自登門質問,也被師太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去。

如此大恩,她卻這麽多年未能親自登門叩謝,如今師太重病,她卻遠在千裏之外,連最後一面都未必能見上。

這般想着,竟忍不住落下淚來。

窗外夜色正濃,月影透過窗棂灑在案上,她淚眼婆娑地提筆蘸墨,鋪開信紙,想給師太寫一封回信,可筆尖懸了半晌,卻不知從何寫起。淚水落在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漬。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撞入她朦胧的視線。

來人風塵仆仆,衣擺尚沾着夜露,眉目間猶帶連日趕路的疲倦,卻是離京多日的闵敖。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處,灰黑色的雙眸一如既往的深邃潋滟,靜靜凝望着她。

宋展月一下便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向自己走來,晶瑩淚水挂在眼睫上,欲掉不掉。

“陛、陛下……”

她語氣哽咽,擱下筆站起身來,快走兩步撲入他的懷中,将臉埋進他胸口,“陛下回來,怎麽也提前遣人告知一聲……”

“朕想給你一個驚喜,倒先被你吓了一跳。”闵敖伸手環住她的腰,低頭看她紅腫的眼眶,拇指輕輕蹭過她眼尾,“出什麽事了,哭成這樣?”

宋展月吸了吸鼻子,将了因師太重病的消息說了出來。闵敖摟着她,等她平複下來,才低聲道:“那朕陪你走一趟浮梁,如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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