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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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哎喲, 這可就有的說了。”小二拿起肩頭的白布擦了擦臉,神色嚴肅了下來。

“這些娃娃,要麽是掉下河被沖走了找不着屍體, 要麽便是跟着家裏大人上街趕集, 一轉身人就沒了, 跟憑空蒸發了一樣。”

“每回都是四到七歲的娃娃,男孩居多。前頭有幾家丢了孩子的,當娘的哭得暈過去好幾回, 沿街貼滿了尋人啓事, 衙門的人搜遍了也沒找着。”

小二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如今城裏但凡有娃娃的人家, 都不敢讓孩子自個兒出門了。”

宋展月驚疑道:“可是同一時間失蹤這麽多孩子, 難道沒有報官?”

“自然是有的。為這事, 咱的縣太爺都親自帶人去搜過好幾回了, 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什麽名堂,只說是不慎落水,讓各家節哀順變。”

小二嘆聲說完,便領了賞銀下去了。

“相公,此事你怎麽看?”宋展月轉頭望去,闵敖正放下手中的茶盞,眉宇微斂。

她總覺得事情不簡單,同一時段、同一地點、連續六起,不可能是意外。

“确有蹊跷。”闵敖擡眼看向她, 長指輕撫着白瓷杯身, 潋滟雙眸泛起點點沉郁。

“意外不會挑男女。每回都是四到七歲的男孩,要麽是落水找不到屍體,要麽是集市上憑空消失——前者正好可以解釋為什麽找不到人, 後者說明有人在暗中盯着。”

他眉骨壓低,“便是有人故意将孩子擄走。”

宋展月倒吸一口涼氣。

此推斷,與她心中的判斷幾乎一致。

不然,怎麽解釋這種接二連三的意外?

闵敖伸手過來,将她手掌緊緊握住,力道不輕不重地合攏揉了揉,聲線放輕,“先吃飯,爺讓人去尋卷宗來看看,有何貓膩,屆時便知。”

都是為人父母的,這種骨肉分離的痛,光是聽着便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宋展月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執筷夾了只河蝦。

這客棧做的河鮮确實不錯,河蝦個頭不大卻極為鮮美,她剝了一只,順手喂到闵敖嘴邊。

“相公嘗嘗這個,比咱們之前吃的都鮮。”

闵敖就着她的手吃了蝦,朝她挑眉看了過來,“娘子這般殷勤,莫不是想讓爺今晚就進山查案?”

“哪有。”宋展月失笑,“相公心系百姓,連頓飯都不肯好好吃,妾身這是替東井縣的百姓犒勞你。”

她又剝了一只拿在手裏,嗔道,“相公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給你了。”

闵敖低笑一聲,傾身靠了過來,直接一口将她手裏捏着的蝦仁叼走,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指尖。

“晚了。”

吃飽喝足,二人方才回了廂房。

廂房布景開闊,入門是一道翡翠屏風,兩側擺着兩盆半人高的綠植,将那內裏的溫泉池子半遮半掩。

宋展月先是蹲下身,探了探水溫,那水不燙不涼剛好适宜,霧氣氤氲袅袅,當真是舒服極了。

便換了身輕便的浴衣,先在外間歇了片刻,又吃了盞茶潤了潤嗓子,這才繞過屏風,獨自滑入池中,将身子浸在那溫熱的泉水裏,閉眸靠在池壁上,長舒了一口氣。

忽然,眼前一片陰影籠罩而下。

她下意識睜開眼,卻見闵敖只穿着一條單薄的中褲,肩背結實,胸膛上的水珠從心口一路滑下,途徑那腹中的溝壑,最終淹沒在了褲沿。

他赤足而下,池中泉水瞬間随着他的動作左右晃了晃,水波蕩漾,晶瑩飛濺,他靠坐在池邊,雙臂搭在池沿上,水汽氤氲中,常年緊繃的眉目難得舒展開。

“過來。”他閉目說。

宋展月癟了癟唇,不情不願地靠過去。

她正浸的舒服呢,都不想動彈。

甫一靠近,都還沒貼近他身,他長臂一收,便将她困在了懷裏。

溫熱的池水浮蕩在他們身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白色漣漪。

宋展月乾脆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又把腿搭在他的腿上,水下兩人的小腿交疊在一起,她拿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着他的腳踝。

闵敖垂眸朝她看了過來,眸色暗色翻湧,大掌伏在她的肩頭上,握着她瑩白的肩,粗粝的掌心順着她的手臂徐徐往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指骨上輕輕一咬。

“相公——”宋展月低低驚呼。

倒不是疼,主要是酥,那一點不輕不重的啃咬從指骨竄上手腕,激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娘子的花樣是越發多了。”

他沙啞着說,圈着她的腰又緊了幾分,下颌在她微濕的發頂上蹭蹭,另一只手則是按住她作亂的腿。

宋展月仰臉一笑,雙手摟住他的肩頭,在他的唇上啄了啄,似不過瘾,她又捧着他的臉狠狠親了幾口。

初見時,闵敖便生得一副俊美非凡的臉,如今年歲上去,眉目間的沉穩氣度愈發醇厚,比之從前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每每看着他這副模樣,都讓她忍不住想把他按在榻上親。

她眯着眼笑,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相公這副相貌,當真是禍國殃民。”

闵敖得意地挑了挑眉,把她往懷裏攏了攏,“禍國殃民也好,傾國傾城也罷,只禍你一個。”

“哼。”宋展月嬌嬌地哼了一聲,與他唇舌相纏許久才停下來,窩在他身前輕輕喘氣,看着自己被池水泡軟的手,她不知想到了什麽,悄聲哀嘆。

“嗯?”

她把雙手從池水中探出,舉到眼前,“浮梁的冬天可冷了,雖然不下雪,但是那種濕冷比下雪還難熬,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鑽。”

“那會去上工,坐不了多久便要停下來搓手跺腳,實在凍得受不了了,就跑到窯爐邊蹭餘溫。手凍僵了就在剛出窯的瓷器上焐,那些瓷器剛出窯的時候燙得很,指尖都燙紅了還要焐。”

她翻過手背,手指在霧氣中舒展了幾下,“你都不知道,那時候十個指頭全是凍瘡,又紅又腫,連畫筆都握不穩。”

說起往事,宋展月非常感慨。

在浮梁的三年,她悠然自得,雖然日子清苦,卻也是她這輩子最自由的時光。

偶爾想起那些獨自守在窯爐邊的冬夜,竟也覺得有些懷念。

闵敖雙臂從她身後繞過,将她整個人攏進懷裏,下巴抵在她濕漉漉的發頂上,沉默良久才低聲道:“以後不會讓你再吃苦了。”

他就着這個姿勢将她轉過來,俯身便将她吻住。

二人從池中嬉戲一番,又斷斷續續地來到榻上纏綿許久。

最後關頭,□□滴落,洇濕了地上的衣裳。

宋展月仰躺在床,累得動彈不得,偏生他還靠過來,将她摟在懷中,有一下沒一下地啄着她的後頸,不然就是在她的肩頭上作惡一咬,非得留下什麽痕跡才成。

“先別睡,爺去讓人擡熱水進來給你洗洗。”

他的手攏在她的額頭,将她濡濕的鬓發撩起來,露出溫潤而朦胧的眉眼。

宋展月撐起身子點了點頭。

她的确不能這般睡過去,得洗乾淨才行。

他們早說好,今生不再生育了,一兒一女足矣。

起初,誕下公主之後,她尚且有心再添子嗣,可闵敖心疼她數次生産損耗身子,不願再讓她經受懷胎分娩之苦。

若是尋常人家,一兒一女便也夠了,可他們是帝王家,朝臣們明裏暗裏上過多少請廣納後宮、綿延子嗣的折子,闵敖一概留中不發,被催急了便是一句“朕有太子,亦有公主,何須再議”。

時間久了,朝臣們也漸漸不提了,只當皇帝在子嗣一事上油鹽不進,誰也不敢再觸黴頭。

洗漱過後,宋展月拖着一身潮氣回到了榻上,剛躺下沒多久,外側便也覆上了一人。

她慣常般朝他靠去,貼在他的心口處醞釀睡意,含含糊糊,“相公真好……”

闵敖寵溺一笑,便這般摟着她,一同墜入夢鄉。

這幾日,天朗氣清,雖仍舊嚴寒,但有冬日的暖陽時時照拂,便也不那般煎熬了。

卷宗翌日便呈到了闵敖的案頭。

他仔細翻閱,在每行字上尋找漏洞,時不時擰起眉宇,沉思許久。

宋展月端了茶進來,瞧他這般苦想,到水盆淨了淨手後,便攏上了闵敖的肩膀,給他好好放松放松。

他的肩膀緊繃得像塊石頭,肌肉硬邦邦地隆在掌下,她使了些力氣才揉開。

“相公,可有端倪?”

闵敖放下手中卷宗,擡手覆住她搭在肩上的手,“暫無可疑之處。六起失蹤,報案筆錄寫得倒是詳盡,但每起都定性為意外落水或走失,沒有目擊者,沒有可疑人,現場也沒有掙紮痕跡。”

宋展月手上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

既這般,那紙上談兵是要不得了,闵敖喚了秦破軍進來,命他帶一小隊人馬,在東井縣暗中走訪丢了孩子的人家,注意避開耳目,悄悄行事。

吩咐完一切,他又披上一件玄色箭袖勁裝,帶着她出了門。

宋展月還以為他是要帶她再去集市逛逛,沒想到馬車一路駛出了城門,卻是來到了東井山的山腳下。

福安領着幾個獅牙衛扮成的随從,已經在等着了,只見獵弓、箭囊、柴刀、繩索一應俱全,都是打獵的架勢。

“相公,你真要去打獵?”想起那日聽聞的熊瞎子傳言,宋展月心頭發緊,忙不疊地牽上他的手,将他拉住,“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毛皮妾身已經有很多了,沒必要非去打這一趟。萬一真遇上熊瞎子,妾身擔心你。”

“放心,爺又怎會是那種莽撞之人。”

闵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爺已提前遣人暗中探查了一番,這東井山實際并無什麽熊瞎子,那些,不過是山中獵戶擔心外人進山搶了他們的獵物,故意放出去的謠言。”

他翻身上馬,手握缰繩,驅馬在宋展月面前停了下來。

“今日天晴氣爽,定能獵着好東西給娘子做條圍脖。娘子可願随爺一道進山?”

他都這麽說了,宋展月還有什麽猶豫的,當即點了點頭,站在馬側,将手遞給他,被他輕輕一提便穩穩落在了他身前。

她坐在闵敖身前,後背貼着他溫熱的胸膛,馬蹄踏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從東井山的山腳出發,一路都有前人踩出的小徑,估計是當地獵戶常年進山走出來的,所以他們毫不費勁就沿着山道深入了密林。

進入山林深處,四周愈發幽靜,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偶爾能聽到遠處灌木叢中傳來窸窣響動,宋展月緊張地攥緊了闵敖的衣襟,唯恐是什麽猛獸竄出來。

闵敖低頭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低聲取笑:“方才誰說想來着?現在倒怕了。”

那是剛才,剛才想看!

沒進山之前,她哪知道這山裏是這種情境,四周密林蔽日,寒風被重重樹影擋住,但絲絲縷縷的氣息仍是從天地間的縫隙透進來,還包裹着一層壓抑的聲響,像是有誰在哭似的,非常瘆人!

她咽了咽唾沫,不動聲色地往身後靠近一些,擡手撫上他握馬鞍的手背,像是這樣就能生出一些安心感。

闵敖拿她沒辦法,遂騰出了一只手,摟住她的腰肢,策馬從林中緩步前行,留意着兩側樹叢中的動靜。

冬日的山林寂靜得只剩下馬蹄踏過落葉的沙沙聲,偶爾有鳥雀從枝頭撲棱棱飛起,她便會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一下。

他低頭看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勾起,沒有說話,只是把摟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行至一處溪澗旁,闵敖忽然勒住馬,目光落在溪邊泥地上的一串爪印上。

那爪印略大,邊緣清晰,尚沒有被風吹散,應當是剛留下不久。

他翻身下馬,又把宋展月從馬上抱下來,示意她站在溪邊不要出聲,自己則從馬鞍旁抽出弓箭,沿着蹄印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宋展月攥着馬缰,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叢後,心跳聲幾乎要與着溪水聲混在一起,嘩嘩作響。

片刻後,林深處傳來一聲弓弦的嗡鳴,緊接着是什麽東西倒地的悶響。

她正要踮腳張望,灌木叢嘩啦一聲被撥開,闵敖提着一只肥碩的狐貍走了出來,箭矢貫穿了狐貍的咽喉,乾淨利落,連血都沒濺到衣襟上。

他把狐貍往馬背上一甩,回頭朝她微微挑眉:“夠做兩條圍脖了。”

宋展月目光怔怔,随即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她快步近前,沒忍住摸了摸那狐貍的絨毛,銀色的毛發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又軟又密,指尖陷進去便不想再拔出來了。

“做成圍脖可惜了,把它做成手籠更好,冬日裏抱着暖手。”

“随你。”闵敖将獵弓挂回馬鞍旁,把那狐貍裝入皮袋,便又翻身上馬,摟着宋展月繼續往山林深處行去。

這回剛穿過一片松林,便聽到前方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他立時抽出弓箭,坐在馬上屏息凝神,對着聲響傳來的方向穩穩放了一箭。

只聽“嗷”的一聲哀鳴,灌木叢劇烈晃動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闵敖策馬近前,原是一頭梅花鹿被箭矢射中了後腿,正掙紮着想要逃走,卻已無力起身。

宋展月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查看那鹿的傷勢。

正想回頭喚闵敖來幫忙,目光卻忽然被鹿蹄旁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落葉堆裏露出半截灰撲撲的布面,撿起來一看,竟是一只小孩的童鞋。

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童鞋?

且這鞋子,看着分明還很新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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