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內總管的試探,輕松化解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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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奶茶和薯條在宮裏火了之後,阮星辭的日子過得越發風生水起。
蕭承煜現在是恨不得把他拴在腰帶上,早上一睜眼就派小太監去喊人,晚上要聽着他講的睡前故事才肯睡,連批奏折都要讓他坐在旁邊的軟榻上,時不時遞口茶、說句俏皮話解悶。禦書房上下大小事務全歸他管,禦膳房的廚子們更是把他奉若神明,每天天不亮就派人來問,今天有沒有要試的新菜式,食材早就備得齊齊整整。
不光宮裏的人捧着,連各宮的娘娘、太妃們,也天天派人往禦書房送東西。不是嵌了珍珠的荷包,就是上好的綢緞,偶爾還有幾錠沉甸甸的金銀,明面上是謝他的奶茶方子,實則都是想借着他,在陛下跟前刷個存在感。就連宮外的宗室勳貴,都想方設法托內務府的人遞話,想認識認識這位把少年天子哄得團團轉的阮公公。
樹大招風的道理,阮星辭比誰都懂。上輩子在職場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他太清楚“空降兵”得寵之後,背後會有多少雙眼睛盯着。只是他沒想到,最先找上門來試探的,不是王丞相的餘黨,也不是宮裏眼紅他的太監,而是三朝總管、整個皇宮內侍體系的定海神針——劉忠全。
劉忠全的心思,其實半點都不複雜。
他是跟着先帝長大的老人,先帝駕崩前,拉着他的手把年僅十四歲的蕭承煜托付給他,讓他務必護着新帝坐穩皇位,別被人欺負,也別走了歪路。這幾個月,他看着蕭承煜被王丞相帶着一幫老臣堵在朝堂上說教,憋得回了禦書房就摔東西,心裏急得火燒火燎,卻半點辦法都沒有——他是內侍,不能乾預前朝,只能乾着急。
阮星辭的到來,确實像一劑良藥。陛下不僅臉上的笑多了,胃口好了,連在朝堂上都硬氣了不少,再也不是那個被人怼得說不出話的少年天子了。可越是這樣,劉忠全心裏的戒備就越重。
他在宮裏待了快四十年,見多了靠着陛下寵信興風作浪的內侍。前有把持朝政的權宦,後有勾結前朝、蠱惑君心的張進寶,阮星辭升得太快了,從一個剛進宮的雜役,不到半個月就成了陛下身邊說一不二的紅人,嘴甜、會來事,還能摸透陛下的所有心思,這樣的人,一旦心術不正,帶來的禍端比十個張進寶都大。
他必須摸清楚,這個阮星辭,到底是真心為陛下好,還是只想借着陛下的寵信,謀自己的私利。
第一個局,設在了一個尋常的上午。
蕭承煜去慈寧宮給陳太後請安,禦書房裏只剩阮星辭帶着小桃子、小豆子整理奏折。劉忠全拿着一個封着朱紅火漆的奏折進來,臉色帶着幾分刻意壓出來的凝重,走到龍案前,把奏折往最顯眼的位置一放。
“阮公公,”劉忠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容置疑的鄭重,“這是江南八百裏加急遞上來的密折,涉及到上次鹽稅虧空的案子,跟王丞相那邊牽扯很深。陛下回來之後,勞煩你第一時間遞到陛下手裏,切記,不能讓第三個人碰,也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阮星辭擡眼掃了一眼那奏折,封皮上印着絕密的戳記,火漆封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不能碰的燙手山芋。他心裏門兒清,這哪裏是托付,分明是試探。
上輩子在職場,他見多了這種套路——領導把一份機密文件放在你桌上,故意走開,看你會不會偷看。但凡你動了一點歪心思,哪怕只是掀開看了一眼,在領導心裏的信任度就直接清零了。更何況這是皇宮,私拆皇帝的密折,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心裏跟明鏡似的,臉上卻半點波瀾都沒有。阮星辭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應道:“劉總管放心,奴才記下了,一定等陛下回來,親手交到陛下手裏。”
劉忠全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咱家去趟內務府,有急事要處理,勞煩阮公公看好禦書房,別讓閑雜人等進來。”說完,轉身就走了,腳步放得很輕,實則拐了個彎,就躲在了禦書房門外的廊柱後面,透過窗縫,死死盯着裏面的動靜。
他倒要看看,這個阮星辭,會不會忍不住拆開密折,提前摸清裏面的內容——不管是拿去讨好陛下,還是拿去跟王丞相做交易,只要他敢碰,就說明這人的心術不正,絕不能留在陛下身邊。
可窗內的阮星辭,接下來的動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阮星辭只是拿起那封密折,轉身走到龍案側邊專門放急件的鎏金密匣前,用小鑰匙打開鎖,把奏折穩穩當當地放了進去,重新鎖好,鑰匙放回了蕭承煜禦用的抽屜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多看一眼奏折封皮都沒有,放好之後,就轉身繼續整理散落在桌上的奏折,還跟小桃子說笑了兩句,說等會兒給他們做新口味的果茶,半點都沒把那封密折放在心上。
廊柱後的劉忠全,懸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懂規矩,知分寸,不該碰的東西半點不沾,這第一關,他算是穩穩過了。但這還不夠,他還要再試,試出這人到底是只會守規矩的木頭,還是真心為陛下着想。
第二個試探,就在當天下午。
蕭承煜從慈寧宮回來,剛坐下來沒半個時辰,就被王丞相派人送來的經筵帖子煩得摔了筆。
“煩死了!又是經筵!”少年天子垮着一張臉,把帖子扔在地上,氣鼓鼓地跟阮星辭抱怨,“那群老學究,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君當勤勉’‘親賢臣遠小人’,聽得朕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不去!朕說什麽都不去!”
他越說越煩躁,眼睛一亮,湊到阮星辭身邊,壓低了聲音:“阮星辭,要不咱們溜出宮吧?我聽說城外的廟會今天開了,有耍雜技的,有賣糖畫的,還有好多宮外的小吃,比宮裏有意思多了!咱們偷偷出去,天黑之前就回來,肯定沒人發現!”
這話剛說完,禦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劉忠全端着剛送來的冰鎮蓮子羹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顯然把剛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沒說話,只是把蓮子羹放在小幾上,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阮星辭身上,等着看他的反應。
這是最關鍵的一關。
陛下正是貪玩的年紀,要是阮星辭只會一味讨好,順着陛下的話撺掇他出宮,一旦被王丞相那幫人抓住把柄,陛下就會落下“玩物喪志、寵信內侍”的話柄,到時候不僅阮星辭要掉腦袋,連陛下的皇位都會受影響。劉忠全就是要看看,這個阮星辭,到底是只會哄陛下開心的佞幸,還是真的會為陛下的名聲和安危考慮。
小桃子和小豆子在旁邊吓得臉都白了,拼命給阮星辭使眼色,讓他千萬別答應。
可阮星辭卻半點慌都沒有,先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帖子,放在桌上,然後拿起一杯剛做好的冰鎮楊梅飲,遞到蕭承煜手裏,笑着開了口,語氣裏半點說教的意思都沒有,全是順着陛下的心意來的。
“陛下,您想出去玩,奴才舉雙手贊成。說真的,那廟會可比這禦書房有意思多了,奴才光聽着都心癢,巴不得現在就陪您出去逛個夠。”
這話一出,蕭承煜瞬間眼睛亮了,劉忠全的臉卻瞬間沉了下去,握着托盤的手都緊了緊。
可阮星辭話鋒一轉,又接着說了下去:“但是陛下,咱們得算筆賬啊。您現在偷偷溜出去,是能爽兩個時辰,可您想啊,王丞相那幫人,天天盯着您的一舉一動呢,咱們前腳出宮,他們後腳就能知道。到時候他們往朝堂上一站,拿着‘陛下不務正業,私逃出宮,寵信內侍’的話來堵您,您早上剛怼得他們說不出話,下午就給人遞話柄,這不純純虧大了?”
蕭承煜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皺着眉想了想,确實是這個道理。
阮星辭見他聽進去了,又湊過去,聲音放得更軟,帶着點哄人的意味:“再說了,那經筵也不是全是壞處啊。那些老學究雖然啰嗦,可肚子裏确實有乾貨,您去聽一聽,挑出他們說得不對的地方,當場怼回去,讓滿朝文武都看看,陛下您不僅會玩,學問也做得紮紮實實的,到時候他們不就更沒話說了?”
“等您經筵結束,把那幫老學究怼得心服口服,奴才再陪您光明正大地出宮。到時候咱們提前跟劉總管打好招呼,讓侍衛們跟着,想逛多久逛多久,想吃什麽吃什麽,名正言順的,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這不比偷偷摸摸溜出去,提心吊膽的,玩都玩不踏實強?”
一番話說下來,沒有半句“陛下不可”的生硬說教,全是站在蕭承煜的角度,替他算得明明白白,連怎麽玩得更爽都安排好了。
蕭承煜剛才還煩躁得不行,聽完之後瞬間就消了氣,點了點頭,一臉服氣地拍了拍阮星辭的肩膀:“你說得對!還是你想得周全!朕才不偷偷摸摸的,等朕怼完那幫老學究,再光明正大地出去玩!”
旁邊的劉忠全,懸着的心徹底落了地,看着阮星辭的眼神裏,戒備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賞。
他在宮裏待了這麽多年,見多了只會順着陛下心意說話的內侍,也見多了只會板着臉說教的老臣,從來沒見過像阮星辭這樣的人——既能把陛下哄得開開心心的,又能不着痕跡地把陛下往正道上引,這份分寸和心思,比很多在宮裏待了一輩子的老人都強。
但他還有最後一關要試,也是最能看清人心的一關。
當天晚上,等蕭承煜睡下之後,劉忠全讓人把阮星辭請到了自己在內務府的總管房。
屋子裏面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兩個。劉忠全讓下人上了茶,等茶端上來,下人退出去之後,他從桌下拿出一個沉甸甸的梨花木盒子,推到了阮星辭面前。
盒子一打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睛都花了,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五十兩一錠的官銀,最上面還放着三錠金燦燦的金元寶,加起來足足有上千兩,足夠普通百姓過一輩子了。
阮星辭挑了挑眉,心裏跟明鏡似的——來了,終極試探,看他貪不貪財,有沒有軟肋。
“阮公公,”劉忠全的語氣很平和,帶着幾分拉攏的意味,“你現在是陛下身邊最紅的人,以後這宮裏,少不了要仰仗你。這點東西,是咱家的一點心意,你拿着。”
“以後禦書房的事,還有陛下的起居飲食,你多上點心。宮裏人多眼雜,有什麽風吹草動,或是你拿不準的事,多跟咱家通個氣,咱家在宮裏待了這麽多年,多少能給你兜個底,絕不會虧待你。”
這話聽着是示好,實則是個套。只要阮星辭收了這筆錢,就等于把自己的小辮子遞到了劉忠全手裏,以後就得事事聽他的,更坐實了“貪財好利”的标簽,之前攢下的所有信任,都會瞬間清零。
上輩子在職場,阮星辭見多了這種用好處拿捏人的套路,怎麽可能往裏跳?
他看着盒子裏的金銀,笑了笑,伸手把盒子穩穩地推了回去,動作不卑不亢,語氣更是真誠坦蕩,半點虛的都沒有。
“劉總管,您的心意,奴才心領了,但是這錢,奴才萬萬不能收。”
阮星辭彎了彎腰,語氣裏帶着實打實的誠懇:“奴才剛進宮的時候,要不是您點頭放行,奴才根本進不了禦書房,更別說有今天了。這份情,奴才這輩子都記着。”
“但奴才心裏清楚,奴才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奴才這輩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伺候好陛下,讓陛下開開心心的,不被人欺負,也不給陛下惹半點禍端。您是三朝老人,是看着陛下長大的,您和奴才,說到底都是為了陛下好,咱們本來就是一條心。”
“以後禦書房有什麽事,陛下有什麽情況,您只要問,奴才知無不言,絕對不會瞞着您半句。可這錢,奴才絕對不能收。拿了這個錢,奴才就對不起陛下的信任,也對不起您的心意,更丢了自己做人的底線。奴才雖然身在宮裏,可也知道,什麽錢該拿,什麽錢,打死都不能碰。”
一番話說完,不卑不亢,既給足了劉忠全面子,又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底線,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劉忠全看着眼前的年輕人,愣了好半天,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臉上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欣慰和欣賞。
他在宮裏待了快四十年,見多了趨炎附勢、見錢眼開的人,多少人在宮裏熬了一輩子,都看不透這點道理,沒想到這個剛進宮不到半個月的年輕人,居然活得這麽通透,心思這麽正。
“好,好啊!”劉忠全把木盒子收了起來,對着阮星辭擺了擺手,讓他坐下,“是咱家之前多心了,總怕你是第二個張進寶,對你多有試探,你別往心裏去。”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托付的意味:“先帝走得早,陛下年紀小,身邊能真心實意為他着想的人太少了。咱家年紀大了,很多事也顧不過來,現在有你在陛下身邊,咱家就放心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劉忠全徹底放下了心防,把宮裏的彎彎繞繞,跟阮星辭說得明明白白:哪些人是王丞相安插的眼線,哪些宮的娘娘跟前朝宗室有勾連,哪些人絕對不能得罪,哪些事碰了就是掉腦袋的禍端,甚至連內務府的人事關系、宮裏的潛規則,都毫無保留地跟他說了個遍。
這些都是劉忠全在宮裏待了幾十年,用血淚換來的生存經驗,比任何金銀都珍貴。
等阮星辭從總管房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清輝灑在皇宮的紅牆黃瓦上,安靜得很。
他摸了摸脖子上溫潤的玉佩,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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