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張進寶的報複,反被送進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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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的恭桶刷了快一個月,張進寶心裏的恨意,早就跟恭桶裏的穢氣一樣,積得滿溢出來。
他以前是禦書房說一不二的管事太監,王丞相跟前的紅人,宮裏誰見了他不恭恭敬敬喊一聲張管事?別說普通的內侍宮女,就連各宮的娘娘,都要給他幾分薄面。可自從阮星辭進宮,他先是被搶了管事的位置,又被設計栽贓的事反噬,挨了二十板子,直接被貶到浣衣局,天天跟最髒最臭的恭桶打交道。
以前圍着他拍馬屁的人,現在見了他都繞着走,連浣衣局最低等的小宮女,都敢對着他指桑罵槐。他夜裏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把所有的賬都算在了阮星辭頭上——要不是這個剛進宮的毛頭小子,他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不止一次賭咒發誓,一定要讓阮星辭身敗名裂,不得好死,最好是能親手把他送進慎刑司,嘗嘗那些生不如死的刑罰。可他現在無權無勢,連禦書房的門都進不去,根本沒機會碰阮星辭一根手指頭。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機會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天夜裏,他剛刷完最後一批恭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就被一個穿着青布長衫的太監拉到了浣衣局後院的角落裏。那人是王丞相府安插在內務府的眼線,也是他以前的老相識,開門見山就給了他一個翻身的機會。
“張公公,丞相大人知道你心裏委屈,也知道阮星辭那小子現在仗着陛下的寵信,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那人壓低了聲音,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塞到張進寶手裏,“這裏面是一枚羊脂玉的佛手擺件,是當年先帝賞給榮太妃的,前兩年流失在外,現在在丞相大人手裏。”
“你的意思是?”張進寶摸着錦盒裏冰涼溫潤的玉件,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很簡單。”那人冷笑一聲,“你在禦書房待了這麽多年,熟門熟路,找機會把這擺件藏到阮星辭的住處。到時候,咱們安排人舉報,就說阮星辭監守自盜,偷宮裏的珍寶,甚至是先帝的遺物。”
“這罪名,往小了說,是盜竊宮禁財物,輕則打板子逐出宮,重則直接砍頭;往大了說,陛下縱容內侍偷盜先帝遺物,不敬先祖,丞相大人就能帶着滿朝文武,在朝堂上好好跟陛下算算賬。”那人拍了拍張進寶的肩膀,“只要這事成了,阮星辭必死無疑,丞相大人自然會把你從浣衣局撈出來,到時候別說回禦書房,就是內務府的副總管位置,都能給你謀來。”
張進寶的手都在抖,心裏的恨意和貪念瞬間交織在一起。他太想翻身了,太想看着阮星辭死了,哪怕這事有風險,他也願意賭一把。
“好!我乾!”他咬着牙,把錦盒死死攥在手裏,眼睛裏滿是陰狠,“我一定要讓那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計劃很快就定了下來。張進寶在禦書房經營了多年,還有幾個忠心的舊部留在裏面當差,他借着送洗禦書房衣物的機會,偷偷聯系上了舊部,許了重金,讓他們幫忙打掩護。
三天後的夜裏,趁着禦書房的人都歇下了,他借着給值守太監送宵夜的由頭,混進了內侍的值房,趁着沒人,把那枚玉佛手,偷偷藏進了阮星辭床鋪下的暗格裏。做完這一切,他又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全程沒被人發現。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內務府的慎刑司管事就帶着一隊侍衛,直接堵了禦書房的門。為首的是內務府副總管周林,也是王丞相的人,手裏拿着舉報信,臉色嚴肅地對着殿內躬身行禮。
不等通傳,他就帶着人徑直闖了進去,剛對上龍椅上剛穿戴整齊的蕭承煜,立刻躬身道:“陛下,臣接到舉報,禦書房管事太監阮星辭,監守自盜,偷盜宮中珍寶,甚至私藏先帝禦賜之物,臣請旨,搜查阮星辭的住處,以正宮規!”
這話一出,整個禦書房瞬間安靜了。
換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慌了手腳,可蕭承煜只是擡了擡眼皮,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龍椅扶手上的龍紋,臉上沒半分慌亂,只有少年天子獨有的冷冽威壓。他沒急着發怒,只是淡淡掃了周林一眼,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周副總管,禦書房是朕處理朝政的地方,你帶着侍衛硬闖,張口就要搜朕身邊近侍的住處,是誰給你的膽子?”
周林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少年天子開口就先扣了個“硬闖禦書房、藐視君上”的帽子,趕緊躬身道:“陛下息怒!臣也是按宮規辦事,現有原禦書房管事張進寶,還有禦書房當差的小祿子、小貴子三人實名舉報,人證俱在,臣不敢徇私。若是不搜,難以服衆,也說不清阮公公的清白,還請陛下準奏。”
話音剛落,張進寶就從侍衛身後走了出來,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內侍服,臉上卻帶着報複的快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尖着嗓子喊:“陛下!奴才所言句句屬實!阮星辭仗着陛下的寵信,在禦書房裏無法無天,不僅偷盜宮中財物,還經常借着陛下的名頭,在外收受好處!奴才以前在禦書房當差,親眼見過他好幾次偷偷摸摸地藏東西!求陛下明察,還宮闱一個清淨!”
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也趕緊跪下來附和,賭咒發誓說親眼看到阮星辭往住處帶東西,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劉忠全站在旁邊,眉頭皺得緊緊的,剛想開口,就見蕭承煜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張進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張進寶,你一個被貶去浣衣局的罪奴,無诏不得入內宮,倒是本事不小,不僅能随意進出,還能把禦書房裏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一句話,直接點破了最核心的漏洞,張進寶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蕭承煜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旁邊站着的阮星辭,眼神裏沒有半分懷疑,只有全然的信任:“阮星辭,他們要搜你的住處,你怎麽說?”
從始至終都站在旁邊,半點慌都沒露的阮星辭,此刻躬身行了個禮,語氣平靜卻帶着十足的底氣:“陛下,奴才身正不怕影子斜。周副總管要搜,那就搜。只是臣有句話說在前頭,若是搜不出所謂的贓物,那這誣告陷害、污蔑陛下身邊近侍、攪亂宮闱的罪名,周副總管和張進寶,可得一力擔着。”
周林愣了一下,沒想到阮星辭這麽痛快就答應了,心裏隐隐有點不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即就冷聲道:“那是自然!若是搜不出東西,本官親自給阮公公賠罪!若是搜出來了,就請陛下按宮規處置!”
“好。”阮星辭挑了挑眉,側身讓開了路,對着侍衛們做了個“請”的手勢,“我的住處就在禦書房後院的值房,不大,各位盡管搜,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免得說我藏了東西。”
蕭承煜淡淡開口,補了一句:“仔細搜,別漏了什麽,也別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搜出來什麽,原樣呈上來,朕倒要看看,朕身邊的人,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敢偷宮裏的東西。”
侍衛們得了旨意,立刻魚貫而出,沖向了後院的值房。
張進寶跪在地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親眼把玉佛手藏在了床鋪下的暗格裏,那地方隐蔽得很,絕對能搜出來。他已經能想象到,阮星辭被搜出贓物後,百口莫辯的樣子,心裏就一陣快意。
不到一刻鐘,去搜查的侍衛就回來了。為首的侍衛手裏捧着那個錦盒,錦盒已經被打開,裏面的羊脂玉佛手,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陛下!周副總管!在阮星辭的床鋪暗格裏,搜出了這個!”
侍衛把錦盒呈了上來,周林拿起玉佛手,看了一眼,立刻對着蕭承煜躬身道:“陛下!這正是當年先帝賞給榮太妃的羊脂玉佛手!榮太妃薨逝後,這物件就收進了內庫,幾年前不慎遺失,沒想到竟然在阮星辭的住處找到了!人贓俱獲,還請陛下按宮規處置阮星辭!”
張進寶瞬間就激動了,磕着頭大喊:“陛下!您看到了吧!奴才所言句句屬實!阮星辭就是個監守自盜的奸佞!求陛下嚴懲!”
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太監,也趕緊跟着附和,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阮星辭。
可無論是阮星辭,還是龍椅上的蕭承煜,臉上都沒半分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蕭承煜甚至沒看那玉佛手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張進寶,開口道:“人贓俱獲?張進寶,你倒是說說,這玉佛手,是阮星辭從哪裏偷來的?禦書房?還是內庫?”
張進寶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自然是禦書房!他管着禦書房的大小器物,有的是機會監守自盜!”
“哦?”蕭承煜挑了挑眉,對着旁邊的阮星辭遞了個眼神,“阮星辭,給他看看,禦書房的器物交接,是怎麽記的。”
阮星辭躬身應是,從懷裏掏出了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交接清單,遞給了旁邊的小桃子呈上去,語氣帶着濃濃的嘲諷:“張公公你怕是忘了,奴才接手禦書房的時候,跟你做了完整的物品交接。禦書房裏所有的珍寶、擺件、器物,甚至是筆墨紙硯,臣都列了詳細的清單,每一件都核對了出處、內庫編號,最後是你親手簽字畫押,确認無誤的。”
“陛下您看,這份清單裏,清清楚楚地列了禦書房所有的在冊物品,根本就沒有這枚所謂的先帝禦賜玉佛手。”阮星辭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也就是說,這東西,從來就沒在禦書房出現過,何來臣監守自盜一說?”
蕭承煜接過清單,随手扔到了張進寶面前,冷聲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份清單,是朕讓阮星辭接手禦書房時,務必做的交接留底,一式兩份,朕的禦案裏還存着一份。你親手簽字畫押的東西,也敢睜着眼睛說瞎話?”
張進寶看着清單上自己的簽字和手印,瞬間慌了神,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怎麽也沒想到,當初随手簽的一份清單,現在竟然成了紮向自己的刀,更沒想到,這事竟然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他趕緊磕着頭辯解:“陛下!這……這東西不是禦書房的,是他從別的地方偷的!他在宮裏到處走動,肯定是從內庫或者別的宮裏偷的!”
“別的地方偷的?”蕭承煜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帝王的威壓瞬間鋪展開來,“張進寶,朕再問你,你一個被貶去浣衣局的罪奴,宮禁條令寫得明明白白,無诏不得入內宮,你是怎麽三番五次進禦書房,盯着阮星辭的一舉一動的?是誰給你開的宮門?是誰給你行的方便?”
這話直接戳中了要害,張進寶渾身抖得像篩糠,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他總不能供出周林,供出王丞相,那只會死得更快。
就在他慌神的功夫,阮星辭往前站了一步,補了最致命的一刀:“張進寶,你說你親眼看到我偷偷往住處帶東西,可據奴才所知,三天前的夜裏,你借着送洗衣物的機會,進了禦書房,偷偷跟小祿子、小貴子見了面,還給了他們五十兩銀子;昨天夜裏亥時,你又混進了禦書房後院,偷偷溜進了我的值房,待了快一刻鐘才出來。”
他擡手招了招,小桃子立刻捧着一個小本子上前,門口的兩個值守侍衛也同時躬身行禮,一五一十地把張進寶兩次潛入禦書房的事,說得明明白白,人證俱在,謊言不攻自破。
張進寶徹底癱在了地上,面如死灰,連磕頭的力氣都沒了。周林也慌了,額頭冒出了冷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蕭承煜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冷聲道:“周林,宮禁是你內務府管的,一個罪奴能随意進出禦書房,還能栽贓陷害朕的近侍,你這個副總管,是乾什麽吃的?還是說,這事本就是你跟張進寶,還有你背後的人,一起策劃的?”
周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渾身抖得不成樣子,連話都說不連貫了:“陛下!臣……臣不知!臣是接到舉報,才按規矩辦事的!臣絕沒有勾結外人!”
“按規矩辦事?”阮星辭冷笑一聲,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厚厚的賬本,還有一疊書信,呈給了蕭承煜,“陛下,臣在接手禦書房,整理張進寶留下的舊物時,意外發現了這些東西。這賬本上,清清楚楚地記着,張進寶在禦書房當管事的這幾年,收受了多少官員的賄賂,給宮外傳遞了多少次禦書房的消息,甚至連陛下批奏折的內容、日常的起居飲食,都事無巨細地傳給了丞相府。”
“還有這些書信,全是他和王丞相府的人往來的信件,鐵證如山。”阮星辭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他這次栽贓陷害臣,根本不是為了私人報複,而是受了王丞相的指使,想借着臣的事,給陛下扣上縱容內侍、不敬先祖的帽子,好讓王丞相在朝堂上發難,拿捏陛下!”
其實這些證據,蕭承煜早就通過劉忠全的密報,掌握得一清二楚。他一直沒動張進寶,就是等着他背後的人跳出來,等着他們自投羅網,好一次性把禦書房裏的眼線清理乾淨,也給王丞相一個狠狠的警告。
蕭承煜接過賬本和書信,只翻了幾頁,就随手扔在了地上,臉上的冷意更甚。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少年天子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張進寶!你好大的膽子!”蕭承煜的聲音裏滿是不容置喙的狠厲,“勾結外臣,洩露宮禁機密,窺探君上起居,還敢聯合外人,栽贓陷害朕的近侍!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朕留你到現在,你倒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張進寶終于反應過來,瘋了一樣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是丞相府的人逼我的!是他們逼我的!求陛下饒奴才一條狗命啊!”
“饒命?”蕭承煜冷哼一聲,根本不看他,對着門口的侍衛厲聲下令,“來人!把張進寶,還有這兩個誣告的同黨,全部拿下!關進慎刑司!給朕嚴審!把他和王丞相勾結的所有事情,全都審出來!一字一句,都要給朕記清楚!”
“還有周林!”蕭承煜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周林,“身為內務府副總管,玩忽職守,縱容罪奴出入內宮,參與誣告構陷,立刻革去所有職務,交給劉忠全嚴查!但凡查出半點勾結外臣的痕跡,一并送進慎刑司!”
侍衛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癱在地上的張進寶、小貴子,還有面如死灰的周林,全都拖了出去。張進寶的哭喊聲和求饒聲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了宮道盡頭。
一場來勢洶洶的栽贓陷害,就這麽被徹底反殺。
禦書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剩下的太監宮女們,看着并肩而立的少年天子和阮星辭,眼神裏滿是敬畏。他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位阮公公不光嘴厲害、腦子厲害,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而他們這位年輕的帝王,也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看似溫和,實則心裏門兒清,城府和決斷,半點不輸先帝。
等人都退出去之後,蕭承煜從龍椅上走下來,拍了拍阮星辭的肩膀,眼底帶着笑意:“還好你提前留了後手,把證據都攥在了手裏,不然今天,還真讓他們鑽了空子。”
“陛下早就看穿了他們的把戲,臣不過是順着陛下的意思,把他們的狐貍尾巴揪出來罷了。”阮星辭笑了笑,語氣輕松。
他心裏清楚,今天這場局,看似是他在前面沖鋒陷陣,實則蕭承煜早就布好了網,等着張進寶和背後的人跳進來。這位十四歲的少年天子,從來都不是一無是處的傀儡,他有自己的城府,有自己的決斷,只是以前沒人懂他,沒人幫他把心裏的謀劃落地罷了。
蕭承煜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的銳氣散去,只剩下少年人的爽朗:“你啊,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過你說得對,經此一事,禦書房裏的蒼蠅,總算是清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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