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偷偷攢錢,計劃跑路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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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着半個月,朝堂上難得風平浪靜。
王敬之連着兩次吃了啞巴虧,內閣又被拆分得七零八落,暫時沒精力再找蕭承煜的麻煩,各地的奏折批得順風順水,連邊境都傳來了北狄退兵的好消息。禦書房裏天天都有說有笑,蕭承煜的眉眼越來越舒展,連帶着整個皇宮的氣氛都輕松了不少。
阮星辭成了宮裏實打實的大紅人。
上到太後、各宮娘娘,下到內務府的小吏、禦膳房的廚子,沒人不給他幾分面子。宮外的小吃鋪子靠着麻辣燙和烤串賺得盆滿缽滿,內務府按月給他送分紅,各宮的賞賜流水似的往禦書房送,連劉忠全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阮公公。
人人都覺得阮星辭該知足了,放着這潑天的富貴不享,還能有什麽不滿足的?可只有阮星辭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裏的不安,從來就沒停過。
他太清楚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了。
現在蕭承煜信任他、依賴他,把他當成心尖上的人,可他終究是個假太監。這個秘密就像一顆埋在腳邊的定時炸彈,一旦暴露,別說眼前的富貴,他連小命都保不住,甚至還會連累蕭承煜落下個“私藏男子在後宮”的污名,被王敬之那幫人抓住把柄往死裏攻讦。
更何況,這皇宮看着風光,實則步步驚心。前有張進寶的栽贓陷害,後有王敬之的虎視眈眈,今天他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明天說不定就成了階下囚。他一個現代人,骨子裏向往的是無拘無束的自由,不是困在這四方紅牆裏,一輩子看人臉色,提着腦袋過日子。
跑路,必須跑路。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盤桓了很久,從摔碎硯臺那次就冒了頭,到現在,終于慢慢成型了。他要攢夠足夠的錢,摸清出宮的路子,找個合适的時機,悄無聲息地離開皇宮,去江南找個山清水秀的小城,開個小店,逍遙快活過一輩子,總比在這皇宮裏天天提心吊膽強。
打定主意,阮星辭就開始行動了。
他沒動蕭承煜賞賜的金銀珠寶——那些東西都有內務府的印記,一旦拿出宮,很容易被人查到蹤跡,平白惹麻煩。他賺錢的路子,全靠自己的腦子。
禦膳房想改良菜式,他随手給幾個新式調味方子,廚子們靠着方子得了各宮的賞,自然少不了給他的分成;宮外內務府開的小吃鋪子,他給了改良的湯底配方和新品烤串的思路,鋪子生意翻了倍,掌櫃的按月給他送乾股分紅;各宮的娘娘來問新式點心、飲品的方子,他随手點撥兩句,娘娘們給的“謝禮”全是不帶印記的銀票,他轉手就收了起來。
不到兩個月,他手裏就攢下了近萬兩銀票。這筆錢,足夠他在江南買個大宅子,開個鋪子,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錢攢夠了,接下來就是摸清出宮的路子。
阮星辭沒敢聲張,更沒找小桃子和小豆子——這兩個孩子雖然忠心,但是嘴不嚴,萬一露了風聲,就全完了。他借着打理禦書房采買的由頭,跟內務府負責宮門出入的管事搭上了線,平日裏沒少給好處,幾句場面話說得熨帖,沒幾天就把宮門的守衛規矩摸得清清楚楚。
皇宮的門禁雖嚴,卻也有漏洞。每月十五,內務府會采買大批的新鮮食材、綢緞布匹進宮,車隊進出宮的時候,守衛只會抽查,不會挨個翻查,只要能混進車隊裏,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出宮去。
他甚至連出宮後的路線都摸清楚了,出了京城,走水路南下,半個月就能到江南,沿途的驿站、碼頭,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魚龍混雜,他都一一記了下來,畫了張詳細的路線圖,連路上要用的身份證明,都托人在外面做好了。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下個月十五的采買車隊,他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吃人的皇宮了。
唯一讓他心裏有點犯嘀咕的,就是蕭承煜。
每次看着少年天子滿眼信任地拉着他的胳膊,跟他吐槽朝堂上的糟心事,笑着跟他分享新鮮玩意兒,把所有的軟肋和依賴都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裏總會泛起一絲愧疚。蕭承煜是真心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可他卻在背地裏計劃着跑路,把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獨自扔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裏。
可這點愧疚,很快就被對自由的向往和對危險的恐懼壓下去了。他安慰自己,就算他走了,還有劉忠全護着蕭承煜,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蕭承煜已經越來越有帝王的樣子了,就算沒了他,也能坐穩皇位。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藏錢和路線圖的地方,換了好幾個。
先是藏在床鋪下的暗格裏,後來覺得不安全,又挪到了房梁上的木洞裏,最後思來想去,找了個不起眼的舊木箱,把銀票、路線圖、身份證明全都塞進去,用舊衣服蓋得嚴嚴實實,放在了房間最角落的櫃子裏,看着跟普通的雜物箱沒兩樣,誰也不會想到,裏面藏着他跑路的全部家當。
他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卻萬萬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麽快。
這天下午,蕭承煜被太傅拉去上經筵,難得有半天空閑。阮星辭跟劉忠全去內務府核對這個月的采買賬目,順便再跟管事敲定一下下個月十五采買車隊的細節,禦書房裏只留了小桃子和小豆子伺候。
蕭承煜提前從經筵上溜了回來,手裏還捧着一摞嶄新的話本。前幾天阮星辭随口提了一句,說宮裏的書全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沒意思,還是宮外市井的話本好看,講的都是江湖俠客的故事,熱鬧得很。
蕭承煜記在了心裏,特意讓暗衛去京城最大的書坊,把最新出的話本全都買了回來,想給阮星辭一個驚喜。他沒讓別人跟着,自己捧着話本,興沖沖地就往阮星辭在禦書房後院的住處走,想親手把話本放在他的箱子裏,等他回來給他個意外。
進了房間,蕭承煜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舊木箱。他記得阮星辭平時放貼身衣物的就是這個箱子,笑着走過去,掀開箱蓋,就想把話本放進去。
可箱蓋一掀開,他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
最上面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沓厚厚的銀票,碼得整整齊齊,全是一千兩一張的大額銀票,一眼看過去,少說也有上萬兩。銀票下面,壓着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正是阮星辭畫的出宮路線圖,連哪個城門走,哪個碼頭上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還有一張阮星辭随手寫的随筆,字跡潦草,卻字字清晰:“下月十五,混采買車隊出宮,南下江南。長痛不如短痛,走為上策。”
蕭承煜站在原地,手裏的話本“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他捧着滿心的歡喜來給心上人送驚喜,結果卻撞破了對方精心策劃的跑路計劃。
原來他天天挂在嘴邊的“一輩子陪着陛下”,全是假的。原來他盡心盡力地幫自己鬥老臣、穩朝堂,心裏卻一直在計劃着什麽時候離開自己。原來他不是怕連累自己,他就是想走,就是不想留在自己身邊。
少年天子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手裏捏着那沓厚厚的銀票,指節攥得發白,眼眶一點點紅了。他從小生在皇宮,長在皇宮,先帝駕崩後,所有人都盯着他屁股下的龍椅,要麽想拿捏他,要麽想利用他,只有阮星辭,是真心實意地站在他這邊,陪他笑,幫他撐腰,懂他所有的委屈和不易。
他一直以為,阮星辭是他黑暗裏唯一的光,是他這輩子最親近的人。可現在,這束光,要自己走了,要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冷冰冰的皇宮裏。
蕭承煜沒走,就坐在阮星辭的床沿上,手裏捏着那張路線圖,安安靜靜地等着他回來。夕陽透過窗棂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看着孤零零的,滿是委屈。
阮星辭從內務府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哼着小曲,腳步輕快地往住處走,剛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蕭承煜,還有地上散落的話本,以及他手裏捏着的銀票和路線圖。
阮星辭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全暴露了。
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裏瘋狂盤算着該怎麽狡辯。是說這錢是幫別人攢的?還是說這路線圖是幫別人畫的?可蕭承煜手裏還拿着他寫的随筆,鐵證如山,再怎麽狡辯都沒用。
就在他腦子飛速運轉,準備開啓滿級嘴炮圓場的時候,蕭承煜擡起了頭。
少年天子的眼眶紅紅的,眼底蒙着一層水汽,卻硬是忍着沒掉眼淚,看着他的眼神裏,滿是委屈、難過,還有不敢置信,像只被主人抛棄的小狗。
他沒發怒,沒質問,只是聲音沙啞地開了口,輕輕問了一句:“阮星辭,你要走?”
一句話,瞬間就把阮星辭準備好的所有狡辯話術,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看着蕭承煜泛紅的眼眶,心裏的愧疚瞬間翻湧上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蕭承煜看着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默認了,心裏更疼了。他從床沿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阮星辭面前,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積攢了半天的委屈,終于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你為什麽要走?”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濃濃的鼻音,身子都在微微發抖,“是不是我對你不好?還是宮裏有人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都給你解決,你別走好嗎?”
“他們都欺負我,都想拿捏我,只有你站在我這邊,只有你懂我。你走了,我怎麽辦啊?”蕭承煜抱得更緊了,像是怕一松手,阮星辭就會消失一樣,“王丞相他們還會天天堵着我,還會搶我的權,沒人幫我出主意了,沒人陪我說話了,沒人懂我心裏的委屈了。”
“我把你當成我最親的人,我什麽都跟你說,什麽都信你,你怎麽能扔下我一個人走啊?”他擡起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順着臉頰往下滑,砸在了阮星辭的衣服上,“阮星辭,別走,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少年天子的驕傲和威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委屈和哀求。他從來沒跟任何人這樣低過頭,哪怕是被王丞相怼得啞口無言的時候,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可現在,他怕阮星辭走,怕得要命。
阮星辭僵在原地,手擡了好幾次,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蕭承煜的背上。
懷裏的少年身子滾燙,微微發抖,抱着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看着少年泛紅的眼眶,聽着他帶着哭腔的哀求,心裏的防線,一點點徹底崩塌了。
他想起了剛進宮的時候,自己差點被送去淨身,是蕭承煜給了他安身立命的地方;想起了張進寶栽贓陷害他的時候,蕭承煜無條件地信任他,幫他兜底;想起了每次他闖了禍,蕭承煜永遠都是第一時間護着他,跟他說“天塌下來有朕頂着”;想起了少年天子把所有的信任、依賴、柔軟,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打工,是在陪一個小孩子玩鬧,可不知不覺間,他早就把這個少年放在了心上。他怕自己的秘密暴露連累他,可他走了,把這個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少年扔在這皇宮裏,才是真的不負責任。
更何況,假太監的身份,不是只有跑路這一條路能解決。他留下來,陪着蕭承煜坐穩皇位,等蕭承煜徹底掌控了朝政,這點事,根本就不算事。
至于自由,等蕭承煜坐穩了江山,天下太平了,他想出去看看,少年天子難道還會攔着他不成?
心裏的念頭百轉千回,最終只剩下了滿滿的心疼和心軟。
阮星辭輕輕拍了拍蕭承煜的背,把手裏的路線圖拿過來,當着他的面,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
“好了,陛下,不哭了。”他的聲音放得軟軟的,帶着十足的真誠,“我不走了。”
蕭承煜猛地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你真的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阮星辭伸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眼淚,笑着說,“我答應陛下,一輩子陪着陛下,幫陛下鬥倒那些老狐貍,幫陛下坐穩這江山,哪兒也不去。”
“剛才是我糊塗了,總想着外面的自由,卻忘了,陛下在哪,我的根就在哪。”他看着蕭承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扔下陛下一個人的,永遠不會。”
蕭承煜看着他真誠的眼神,瞬間破涕為笑,一把重新抱住了他,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嘴裏反反複複地念叨着:“太好了……你不走了……太好了……”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了皇宮,房間裏的燭火輕輕跳動,映着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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