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真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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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修複艙出來後需要再觀察一晚能量數值,江天際沒回宿舍。
病房裏沒有開燈,月光淺淺落進來,可以靜下心想許多事。
腦中總浮現淩空渺的眼神,失控時眼前的場景扭曲旋轉,那雙藍色的眼睛出現時,視線有了可以牢牢抓住的繩索。
其中失望的情緒如同藍海中唯一的血紅,只一眼,心裏怨氣煙消雲散,只剩下無措和茫然。
越是深究越覺得不解,似乎少了某個重要的紐帶。
那些僅自己可見的不同尋常,也需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江天際起身走到窗邊,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長官公寓的背面,他心裏默數着樓層和號碼,食指緩緩上移找到淩空渺的房間。
那扇窗戶拉了一層薄紗,柔和的光線隐約透出來。
他摸索着手中的設備,打開虛拟界面找到特殊組申請。
“這份申請的期限為一個月,在這期間随時可以填寫。”
淩空渺冷淡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他沒怎麽猶豫,填寫信息遞交申請。
并非為了某個人某些事,而是不得不做出選擇時,答案恰好出現了。
選擇和梁崇打擂臺的那一刻,就已經無法回到過去平靜的生活。
他的勝負欲其實很強,只要想贏,就會有很多力氣。
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失去了這種感覺,而現在也只是找回了某個被遺忘的部分。
江天際打開通訊,找到某位長官的“私人社交賬號”,發送一條信息。
-江:長官,抱歉......手還疼嗎?
從時間到信息內容都不太合适,江天際視線平靜地落在聊天界面上,就這樣等待着。
“嗡嗡。”
很快,設備震動了一下。
-淩:說。
-江:我的申請遞交了。
-淩:嗯。
他越是冷淡,偶爾露出的那點不同就越是耐人尋味。
江天際想了想,删掉敬語。
-江:明天想吃什麽?
這一句過後對面沉寂了許久,江天際擡眼,淩空渺的窗戶仍然亮着燈。
就在他覺得對面可能不會回複,準備收起設備時,界面突然彈出來一條語音。
他手指懸空片刻才點開。
“我還不至于讓一個虛弱的病患操心,管好你自己。”
冷淡之餘夾雜着嘲諷,他身邊似乎有人正在交流着,背景音有些嘈雜。
病房很安靜,聲音外放時許多細節被放大,江天際其實很早就覺得他的音色不錯,冷漠嘲諷的語氣帶勁,柔和下來時總覺得在被縱容。
他想起分級前的晚會,淩空渺扶着自己輕輕嘆息。
“你到這來做什麽?”
如果那天他真的醉了沒有聽到這一聲,或許不會這麽沖動。
但這句溫柔得過分,太不像淩隊。
不久前在宿舍,他狀似不經意跟隊友打了個比方,剛說出“假如你喝多撞到了淩隊”,隊友們就用驚悚的表情看着自己。
黃齊下意識說:“廢話,當然問個好趕緊跑啊。”
就是那一霎,江天際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也沒有多麽對勁。
細數無意識做出的種種行為,剛數到開頭就是——誇人信息素好聞。
江天際沉默了許久,沒再開口。
再追問“如果有一天淩隊突然非常溫柔地問你在這做什麽”,黃齊大概真的會想辦法弄點糯米回來。
這點特殊像毛茸茸的尾巴探進縫隙,引誘着他想要看見更多,清楚縫隙之外的世界危機四伏,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有些界限,當兩個人的态度都很模糊的時候,就會變成泳道線,它只起到隔開的作用。
而在外人眼裏,兩邊的水怎樣晃動都是正常現象,只要那條線沒有斷裂,就沒人會覺得奇怪,至于某些暗流,只有被推動的水知道。
江天際擡手按住語音,淡淡說了句什麽。
此刻,淩空渺宿舍的客廳。
特援一隊的成員正在開小會,算是一個私下的彙總。
見隊長似乎在和誰聊天,其他人都沒多問,只有趙恒毅颠颠湊過去。
“老大,跟誰聊天呢,什麽虛弱的病患?”
淩空渺推開他挨過來的腦袋:“沒有,繼續。”
他剛說完,設備就彈出一條語音消息,淩空渺沒注意,手指碰到直接點開,剎那間青年略顯低啞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我的身體很好,長官。”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趙恒毅依舊摸不着頭腦。
“這聲音......是小江吧,他給你說身體不錯乾啥?”
淩空渺動作也頓了一下,他收起設備,沒有回複趙恒毅的話,繼續說起了正事。
其餘人神情各異,緘默無言。
艾琳和唐憫無聲對視,看向淩空渺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
等到事情談完,所有人陸續打着呵欠出門,淩空渺抿了口水,瞥向坐着沒動的艾琳。
“有事?”
“只是突然覺得你有些陌生。”
“江天際的情況你心裏很清楚,幾個A級隊員也出現了狂化現象。”
“他的精神力有先天性的缺陷,但戰鬥天賦在這裏,日後進入高級戰力單位,上面一定會給他分配精神系隊友。”
艾琳沉吟片刻:“你不會把他給別人,對嗎?”
“你很了解他,或者說......真實的他,隐性能力讓你對他的情緒了如指掌,仔細想想,似乎從一開始你就在用自己的那套方法刺激他,推着他往一個方向走。”
“你根本沒給他選擇。”
艾琳盯着他臉上的表情,開口分析着。
“你心理醫師執照不是買的嗎?”淩空渺似笑非笑,“我記得殺人才是你的強項。”
“強項之一罷了。”艾琳沒有得到回答,眉頭皺得更深了,“不及你擅長得多,現在的孩子長得很快,每當我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你時,轉頭卻發現你已經走遠了。”
“偶爾看着,會覺得心驚。”
淩空渺活動手腕:“那就少看。”
艾琳起身,手撐在桌面上:“幾個小時前有人告訴我,一道單選題出給兩個人時,他們都是自由的,你确定嗎?”
“确定。”淩空渺擡眼看她,“有什麽問題?”
聽到這句話,艾琳安靜了一會兒。
“你也很清楚他的選擇裏,夾雜着一些對你的興趣是嗎?”
淩空渺沒有否認,垂下眼。
“你的一隊沒有真正強攻定位的大體型幻獸戰鬥系,尤理本來可以,但他的獸形态是銀鲛,只特別擅長海上作戰,從一開始你就希望他加入特援。”
“是。”
“綜合任務他失控時,你感受到什麽了?”艾琳問,“有一瞬間,我覺得你有恨意。”
被她這麽俯視,淩空渺靠着椅背。
“你的職業生涯真的很豐富,殺手、醫生、酒館老板......原來還有審訊官嗎?”
“那你呢?”
艾琳反問他,見他眼底映出冷光,見好就收。
“別那麽警惕,我們也只是想幫你。”
淩空渺注視着水杯中因動蕩而起漣漪,回憶當時的場景。
江天際突然停止掙紮,張牙舞爪的能量漸弱,那是他第二次聽到某些具象的字句。
一直萦繞在江天際四周的陰影萎縮扭曲,像是垂死之物般迅速喪失了攻擊性。
“放棄。”淩空渺言簡意赅。
艾琳客觀道:“當時的情況想放棄也正常。”
“誰都能放棄,他不行。”
“他本來有自由的可能。”
“他躲不掉,天賦終有一天會覺醒。”
淩空渺聞言忽然笑了。
“自由?我也曾有過那種天真的想法。”
他看見艾琳的神情微微變了。
“被罰去星際要塞的那兩年,我心裏松了口氣,最幸福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可以遠離這一切,但那場災難告訴我,沒有人能夠逃出‘意外’。”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能坐在這裏嗎,因為最初的時候有人告訴我。”
淩空渺的語氣不再平淡,夾雜了許多艾琳聽不懂的複雜情緒。
“路邊的花很容易被折,漂亮的更容易,所以要自己長出刺來。”
“我從沒想過反抗,只想安安穩穩地當一朵花,被摘走也好,被踐踏也罷,都算我運氣不好,我就只是一朵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花,僅此而已。”
記憶早已模糊昏黃,男孩的嗓音急切又惱怒。
“我就是不懂,為什麽要認輸呢,一直不認的話就有可能贏啊!”
緊接着是一句認真地承諾。
“等到這些傷痕消失的時候,我們都會幸福的。”
淩空渺對面露感慨的艾琳說。
“你覺得他天真,是嗎?”淩空渺莞爾,“他小時候的确可愛,很正義。”
“但別人遠離他不是因為他的性格,而是他忘掉了一部分事情。”
“失控。”淩空渺點了點腦袋,“他失控後造成過事故,現場消息被封鎖,那些讓他失控的孩子被緊急送往醫院,後續低調地辦理退學,這件事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一直以來他的感覺都是對的,他覺得這個世界虛假、可怕,不是錯覺。”
“因為他的‘影子’是活的,那一部分,是為了戰鬥、破壞而生的。”
“精神域不是崩壞,而是回到了原本該有的樣子,這個缺陷是某種實驗的後遺症,也是遺傳。”
艾琳的臉色難看,她後退一步倚着沙發,注視着淩空渺平靜的神情,心底冒起陣陣寒意。
“我說了,他別無選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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