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會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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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72號精神域異常,出現嚴重自毀傾向,配對B級精神系隊員。”
“B150號能量值驟降,準備急救。”
“A04號出現狂化症狀,A級能量抑制環失效,申請注射NR9,風險概率為......”
夜已深,研究院醫療部走廊充斥着忙碌的氣息,白色制服的醫生步履匆匆,不斷和身邊的同事交流情況。
“淩隊。”
身後有人輕喚,淩空渺挂斷通訊轉身,江言一身高級指揮官制服,顯然剛處理完公務就急忙趕過來。
“情況怎麽樣?”江言掃了眼大廳中來往的人員,“三天後是聯邦日,帝國和獸族受邀而來,他們準備借此機會将血液艙以及轉級任務公布。”
“另外。”她點了點通訊,“你的師父讓我轉達一句話。”
“再不接通訊,老子翹班過來乾你丫的。”
聽見江言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淩空渺擡手揉了揉眉心。
“......您見笑了。”他停頓了一下,轉而說起了正事,“目前情況處于正常範疇,均已安排妥當。”
“Z01基礎總長人選确認,目前在走交接程序,算算時間差不多在綜合考核後。”
“哦?”江言挑眉:“這麽算淩隊剛好能把小天順走。”
淩空渺朝她淡笑:“您說得我像小偷。”
“小偷還需要偷,我家孩子從小就喜歡攆着人跑。”
見他這麽說,江言反而笑了。
“他現在怎麽樣?”
“還在觀察室內,情況不算穩定。”
淩空渺領着江言步入電梯按下10樓鍵,電梯門緩緩關閉,寂靜的空間裏,江言定定地望着淩空渺,這孩子人如其名,即使站在他身邊也覺得相隔甚遠。
“叮。”電梯門打開。
這一層需要高級別權限,相對安靜,大會議室中隐約傳來談話聲,淩空渺和江言沒有驚動旁人,兀自走到觀察區。
能量玻璃清透,識別到有人前來自動調整為觀察模式,彈出的虛拟屏上顯示實時數據監測。
室內正中間,青年低垂着腦袋背靠牆壁坐着,長尾在半空輕輕掃動,黑鱗縫隙中墨綠色能量若隐若現。
他脖頸上的能量頸環處于工作狀态,四肢被綁帶固定,看上去很安靜。
如果不是室內陳設一片狼藉無人敢收拾,綁帶上還以防萬一加固了一層鎖鏈,大概真覺得他有些可憐。
像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猜想,江天際原本輕輕掃着的尾巴猛地砸向牆壁,尾端尖刺般的骨反射出鋒利的冷光,齊根沒入能量牆,随之而來的強電流讓室內亮如白晝。
數據監測亮起高危紅色預警,抑制程序啓動,綁帶收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不遠處會議室中的人匆匆趕來,何千見到他們有些無奈地笑笑。
“江指揮,淩隊。”
身側副手沒顧上打招呼,盯着數值皺眉,低聲道:“他還沒有到必須注射NR9的地步,也并不處于深度狂化狀态,這間觀察室的最高承受等級是S3階段,目前數值在S1穩步攀升。”
“剛剛明明已經往下降了,現在狂化數值還算穩定。”副手推了推眼鏡,頭疼地看向兩位長官,“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是,他心情不太好。”
“我們已經盡量使用了溫和的治療方案,采用強制手段擔心他徹底狂化,如果數值飙升到S3,系統啓動高危應急程序,那種方式你們也清楚......對他身體傷害太大了。”
“現在情況确實有些棘手。”何千嘆氣,“他的攻擊性太強,我們沒辦法靠近,最基本的藥物注射只能換成空間輸送,還剩三針必須注射的穩定劑。”
“但不巧,固定他尾部的能量鏈損毀,我剛想致電淩隊詢問是否有空。”何千為難道,“其他方案我們也有,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大家心裏都有數,暴力鎮壓的方式,特別是針對A-S級能力者的程序是極其殘忍的,畢竟這套程序的最終指令是“抹殺”。
江言揉了揉額角:“辛苦各位了,我......”
這時,一位老者剛從電梯出來就被玻璃裏刺目的電光閃了眼睛,他直嘆氣。
“江言,你家孩子這脾氣。”他搖頭嘟囔了一句,“上一次遇到這麽難搞的還是在二三十年前。”
“孫老,您也來了?”江言有些驚訝,往前迎了兩步。
“快退休了人清閑,來看看情況,還有你。”孫老看向淩空渺,“你師父讓你接電話,不然他......”
“我知道了孫老。”淩空渺立即接話,他察覺到自己頭隐隐作痛,乾脆朝觀察室的門走去,“我先解決這裏的問題。”
“淩隊。”何千連忙拽住他,“我建議先做防護工作,他攻擊性太強,而且......信息素也處于失控狀态。”
“沒事。”淩空渺搖頭。
他說着打開觀察室的門,前一秒還在瘋狂轟炸的能量毫無征兆地停了,一時間整個走廊安靜得可怕,襯托之下才發覺方才有多吵。
淩空渺大步朝江天際走去,外面一行人着實為他捏了把汗。
通過觀察他們已經初步了解,對于這位來說安靜不代表安全,反而是需要警惕的表現,因為根本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暴起。
“咻——”
當粗壯的龍尾猛地朝淩空渺掃去時,後排幾個稍微年輕點的驚呼一聲,江言也微微擰起眉。
然而,那條尾巴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挺霸道地卷着淩空渺的腰将其拽到身邊,殺傷力極強的刺骨也收了回去。
江天際神志不清醒,手腳被束縛着,只能一味地收緊尾巴讓他靠近自己。
情況還算不錯,淩空渺沒有動用能力,用手固定住江天際的尾巴,朝外面的人輕輕颔首,示意他們進來注射穩定劑。
幾位半獸人有些遲疑地看向何千。
何千從副手那接過三支穩定劑,剛試探性打開門,江天際突然動了。
淩空渺似乎早有預料,在他龇牙的瞬間擡手卡住他的下颚,江天際被迫仰起頭。
“別咬人。”淩空渺另外一只手按住他的尾巴,安撫地拍拍,“一會兒就好。”
藍螢在兩人身側浮動,嗅到熟悉的氣味,江天際安靜下來。
淩空渺一邊為他疏導,一邊朝何千點頭。
“那我進來了。”何千慢慢踏入室內,見江天際沒有動靜,這才放心靠近。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淩空渺是不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疏導的,因為他也不清楚江天際會突然做出什麽事情來。
比如現在,他預判江天際可能會攻擊何千,于是卡住江天際下颚的手微微用力,誰料這家夥順勢側頭一口咬在他頸側。
這次沒見血,但還不如見血。
江天際叼着他的脖子輕咬,是人都能看出來那是什麽意思。
淩空渺動作僵硬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瞬間将他的腦袋掰了回來。
玻璃外衆人不約而同移開視線,江言輕咳一聲,朝孫老說。
“孫老,許久不見。”她示意走廊盡頭的露臺,“可否借一步說話。”
“好,我正好有事想問問你。”
兩人朝走廊盡頭走去,這裏是未開放區域,光線晦澀,江言推開窗,微涼的晚風吹動發絲。
“孫老近來可好?”江言說,“孫飛這孩子年輕有為,在特戰聲望不錯,前途無量。”
“我這孫兒就是在外面裝得像樣,一回家吊兒郎當。”他搖搖頭,“行了,客套話就不說了,難得能碰上面。”
“這孩子有‘獵人’的基因。”
孫老站在江言身側,目光掃過遠處的觀察室,言辭非常直白。
“他在基因研究院裏的檔案被抹去了不少,你藏他這麽久,很不容易。”
江言閉了閉眼,向來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些許柔軟的情緒,她并未隐瞞,低聲道。
“故人所托,孫老,也多謝你。”
“舉手之勞,說什麽謝。”
“早幾十年前師父就告訴我,乾我們這行的,以後每進一個實驗基地都得問自己一句,是否依然敬畏生命與自然。”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我當時心裏不以為然,誰神經病似的天天問這個,當時大家都笑笑,哄着老爺子說是是是,我們每天問三遍。”
“幾十年過去了,我突然明白師父當時說這句話時為什麽是那副表情。”
他重新戴上眼鏡,遮住一點淚光:“我老了幫不上什麽,但看到這孩子的時候,總想起一個欠打的小畜生,他把我最得意的學生拐走了,那時候我生氣不肯見他們,結果真就沒能再見了。”
“小言啊,是他吧。”
夜色寂寥,老人背着手,還沒等江言回答就輕哼一聲。
“像我家阿清,跟那小畜生不沾邊。”
“孫老,我是想哄您兩句。”
空蕩蕩的走廊裏笑聲極為明顯,江言嘆氣。
“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跟那‘小畜生’實在如出一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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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孫老到底上了年紀,聊了片刻後便擺擺手說要回去休息了。
江言剛送走他沒多久,餘光就瞥到一抹銀白,她轉過身,見淩空渺朝自己走過來。
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眼前的人,最終直白的視線落在他頸側——那裏貼上了創可貼。
淩空渺偶爾覺得江天際不愧是江言帶大的,被盯得受不了,他輕咳一聲。
“情況暫時穩定,比想象中好很多,何博士說有蘇醒跡象。”
江言點頭,沉默片刻後,冷不丁問。
“如果今天他沒挺過來,你打算怎麽辦?”
淩空渺垂眼:“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今天看到他獸态覺醒時心慌了一下,真怕見不到他了。”
江言對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自顧自地說。
“我這輩子思考過最久的事就是給他取名,想了很久,最終也不敢賦予他某種意義,于是取名天寄。”
“正式辦理證件那天,工作人員一個疏忽登記成天際,現在想想,或許他本就屬于天際。”
“他很喜歡你,作為母親,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受傷。”
江言注視着淩空渺:“希望我們不是敵人。”
她說着掃了眼設備上的時間,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剛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一聲輕卻篤定的。
“我會殺了他。”
江言停下腳步,轉過身重新審視淩空渺。
他和窗外的月亮非常适配,微風吹動他沾染月輝的銀發,藍色的眸子猶如汪洋。
“如果有一天他的意志消失,我會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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