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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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罰去星際要塞那年,師父險些氣昏過去。
作為精神系進入戰鬥系占比96%的聯邦軍團戰鬥部,淩空渺能力頂尖,單人、團隊作戰表現可圈可點,精神、戰鬥雙擔,可調劑任何定位,當之無愧的全能怪。
單看這點本該是最讓人省心的好苗子。
但天底下沒那麽好的事,走極端的人風格鮮明,每次魯衡義形容自己徒弟的性格,都會用上舉世無雙這類詞彙。
遙想小渺當年,弱小無助可憐。
剛進Z01不過十歲,罕見的提前分化和特殊能力讓他備受關注,那個時候基地再小的孩子都在十五左右,淩空渺站在人群就沒曬到過太陽,一群人高馬大的alpha将他擋的嚴嚴實實。
他不愛說話,蚊子哼哼似的,原本就矮還成天低着頭。
魯衡義是個惜才的人,看不得這麽脆弱的,一得空就在他旁邊用能把耳朵震聾的音量喊。
“男兒要有擔當,要有血性!”
“擔當——!血性——!”
總之,他也不清楚淩空渺是從哪一刻發生質變的,等魯衡義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就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三天小罰五天禁閉七天記大過。
有天他在禁閉室外來回踱步,心急如焚,一轉頭剛挺完三十鞭的人臉色煞白地出來,魯衡義心疼壞了,扶着他肩膀又氣又急。
“小畜生,你他*忍忍能怎麽的。”
結果淩空渺面無表情看着他,來了句“受得住”。
從那天起魯衡義隐約有一種預感,自己的報應大抵是來了。
這小子在十八歲那年迎來了他的終極叛逆期,晉升在即非但不收斂還變本加厲,最終在一次宴會上放肆到底。
先是将刻薄的帝國官員痛扁一頓,而後又拔了醉酒獸族貴族孩子的半面羽毛,雖說都不是主動挑事,但當兩位聲淚俱下地哭訴時,大家也只能緘默不言。
緊急會議後,伯裏斯首領按着太陽xue給出處理結果,先送他去偏遠要塞沉澱兩年。
送淩空渺離開那天,魯衡義直嘆氣,心中百般滋味,背對着他裝了半天深沉,轉身卻發現這小子已經坐上飛行器,隔着窗戶靜靜看戲。
見魯衡義指着窗戶開始罵人,他支着下巴吹口哨,用口型說“走了”。
飛行器最終在一片鳥語花香中啓動,淩空渺只身一人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過去那些颠沛流離讓他能夠很快适應新的環境。
曾經他是一個很念舊的孩子,離開的時候,總會帶上些什麽,一片葉子、一朵花......任何能夠握住的東西,等它們完全爛掉,心裏的不舍也淡去了。
希文要塞的日子很安寧,記得白天長,晴天多。
離這裏最近的C級星有一處墓區,半獸人管理員經常來交接工作,是個和善的老人,和大家混得很熟。
他年紀最小,大家都寵着,在這貧瘠卻寧靜的地方,彼此像是家人。
淩空渺脾氣不好,但有情緒不會帶到工作上,他心裏沒什麽長輩的概念,對誰都直呼其名,配上那張略顯稚嫩卻沒有表情的臉,大家心裏都發笑。
在聯邦要保持警惕,身邊不是對手就是敵人,他習慣了豎起尖刺,但這裏氣候溫暖,當一切喧嚣離他而去時,淩空渺坐在屋頂上看星星,底下是圍着篝火烤串的隊友,喊着。
“渺渺,下來吃肉!”
“渺渺呢,這孩子又去哪了?”
“喏,屋頂上呢。”林葉放下手串用毛巾擦擦手,朝在矮房上的淩空渺伸出手,笑着喊,“來,哥抱你下來。”
淩空渺輕輕翻了個白眼,利落地扶着邊沿跳下來,輕盈落地。
結果還是被他一把攬住,沒來得及生氣,嘴裏就被塞了一串溫度正好的肉。
淩空渺脾氣依然不見好,但不再刻意遠離衆人,他借着某人故意逗樂的玩笑開始喊隊友們哥哥姐姐,開始喊周元老周。
那段時間幸福得像是一場夢,最天真的時候以為自己真的可以遠離那一切,就這樣生活下去。
他不覺得這是懲罰,是恩賜般的相遇。
離別真正到來的那天,淩空渺破天荒跟哥哥姐姐們大吵一架。
懲罰即将結束,他對希文要塞産生了比想象中還要深的感情,淩空渺又開始遠離隊友,躲起來思考選擇。
哥哥姐姐們有意來勸,但他們覺得他還年輕,不應該留在這裏過這種一輩子能看頭的日子。
淩空渺記得自己當時情緒非常激動,他扔掉林葉遞過來的果盤,掀翻桌子。
他知道那樣不對,但心裏很痛快,可能真的被慣壞了吧,生氣總是有底氣的。
哪怕沒有道理,他也知道這種無緣由的怒火會被人接住,淩空渺大聲質問。
“這種一眼能看到頭的日子有什麽不好?”
“為什麽連你們也在逼我,我為什麽不能停下,為什麽一定要往前走?”
他踢開椅子,使性子砸壞入目所有能摧毀的東西,他把這些年所有積壓的情緒刺向最疼愛自己的人,最後要扯下門口風鈴的時候,隊長才呵斥一聲。
“淩空渺!”隊長第一次用帶有怒意的聲音對他喊,“你像什麽樣子?!”
“我想休息!”淩空渺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一字一頓,“我受夠了。”
那天,所有人都沉默着。
淩空渺接到聯邦的傳訊,只能先回去進行部分交接,再回來的時候,希文要塞變成了一片廢墟,它被異變體和領域徹底攻占。
他獨自駕駛着小型飛行器回到這片土地,茫然在火海中站了片刻,急切地沖進更深處。
手中的探測設備沒有顯示任何生命痕跡,異變體發現活體後嘶吼着撲過來,疼痛告訴他一切不是夢。
其實駕駛着飛行器去聯邦的路上,淩空渺的情緒就已經逐漸平複,他想着回來可以做新的風鈴,等過幾天偷偷挂在大家門口的時候,林葉又會故意逗他。
清早風一吹,門口有輕微的聲響,伴随着哥哥姐姐的聲音叫他起床。
離別是最惡毒的玩笑,心裏不安時總會先預想着,如果那天真的到來會是怎樣的,時刻記住最壞的那個打算時,它毫無動靜。
等到某天稍稍放松警惕,覺得一切稀松平常,想着等會還要做些什麽事,見些什麽人的時候,它猛然出現了。
告別是很奢侈的,作為戰鬥者,也許每一個瞬間都在賭自己足夠幸運。
再次在醫院醒來時,他看見林葉。
林葉失去了雙腿,用極其狼狽的姿勢爬到自己的床前,他發瘋般質問自己,仿佛要将一切怪罪到自己頭上。
淩空渺一句話都沒有說,因為他看見林葉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悲傷,他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被子,卻在真正碰到自己手背的針管時下意識挪開了。
他的精神域狀态很差,能感受到的情緒太過濃烈複雜,唯獨沒有憎惡。
他或許是恨的,恨他們最終是這樣一個結局,那樣幸福的時光以争吵草草收尾,成為永遠無法越過的句號。
渾渾噩噩暈過去的時候,林葉嘟囔着。
“大家給你做了蛋糕,等你回來。”
醫護将他擡走時,林葉已經失去了意識,他或許根本不記得自己最後說了什麽。
“渺渺,回家......”
因為是家,所以走得再遠,離開再久,想回來都能回來。
因為是家人,所以不希望感情成為束縛,疼愛變成枷鎖。
哪裏有一直待在巢xue的雛鷹呢。
談及生死時,哥哥姐姐都是坦然的,只有淩空渺會固執地說。
“你們不會死。”
一片無奈的笑聲中,隊長攬着他的肩膀。
“錯了,我們會死,且随時可能死。”
“渺渺,沒有人是無敵的,這個世界上的英雄、戰士,都活在最輝煌的時刻。”
淩空渺那個時候不開心,什麽話都沒說。
很多年以後,他聽到一句類似的問話,順着心裏的聲音念出同樣的話,卻意外得到了肯定的回應。
“但你就是無敵的。”
淩空渺有一瞬的愣神,旋即輕輕笑了。
他忽然知道哥哥姐姐們為什麽笑了,鮮活又天真的生命,像是枯竭土地中希望的種子。
和自己太不像了。
他像一朵被催熟的花,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但在太過稚嫩的年紀拼命生長,看着那條沒有盡頭的路,只覺得無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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