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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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
新進隊員被分在D區宿舍,單人宿舍面積不大但五髒俱全,長官們的公寓在中心區域。
江天際剛整理好東西,門就被人敲響,是趙恒毅找了過來。
他為人熱情大方沒心眼,江天際狀似不經意問了幾句,順利套出淩空渺宿舍的方位。
“隊長的宿舍就在那,我們都在一層。”
趙恒毅走到窗邊,剛想給他大致指一個位置,定睛一看驚喜道。
“這麽巧,你這正好能看見老大的卧室窗戶。”
江天際走到他身側朝外看,趙恒毅手指點着一個方向。
“喏,那個陽臺上有發光小花的就是。”
的确很巧,是正前方的上層,一個需要微微仰頭看着的角度。
隔着些距離,但有獵人的特殊能力,江天際将室內陳設看得很清楚。
趙恒毅察覺到他的視線,忍不住調侃。
“你這小子真的很喜歡隊長啊。”
江天際笑了笑,沒有接話。
趙恒毅攬着他的肩膀朝外走,一路上說了不少隊裏的事兒。
他的能量數值趨近穩定,保險起見仍然戴着抑制頸環,沒有外力刺激的情況下可以自由切換形态。
實際上,江天際在覺醒的第三天就掌握了形态切換。
但尾巴的存在方便他進行一些友好而不突兀的肢體交流。
恰好大部分人都無法收回獸态特征,他也低調地保持原樣。
尤理預定的溫泉山莊私密性很好,是他名下産業之一,其中有一片區域不對外開放,他偶爾休假會來放松一下。
泉水上方缭繞着氤氲的霧氣,夜幕降臨,溫泉池、小徑邊有柔和的燈光燈,雕花的石器中模拟着燭火明滅。
這裏的主題偏古韻,淡淡的熏香似有解乏放松的功效。
中型飛行器停在懸浮臺,衆人身着便服朝更衣室走,一路笑聲不斷。
趙恒毅和江自明将江天際夾在中間,他想回頭都費勁,只能維持着禮貌的笑容。
後方隐約傳來淩空渺的聲音,他似乎接了個通訊,聲音越來越遠,應該是走到了無人處。
江天際側頭,透過一旁的玻璃只看到對方逐漸消失的背影。
這是他第一次見淩空渺穿常服,灰調風衣很襯他清冷的氣質,側身時隐約可見流暢的線條,窄腰寬肩,銀白長發随意紮起垂在左肩。
起初走進飛行器坐下時,江天際就覺得眼前一亮,但四周全是人,他也不好直白地盯着淩空渺看,只能輕咳一聲暫時移開視線。
緊接着江自明和趙恒毅就圍了過來,兩個高大的alpha将淩空渺擋得嚴嚴實實,好不容易熬到飛行器降落,兩人一左一右攬着他往前走,熱情的過分。
泉水淅淅瀝瀝,一群人待在溫泉區惬意地聊天。
至此,江天際都沒能找到合适的時機脫身。
“小天,你這腹肌手感真好。”
江自明挨着江天際,一會兒捏捏他的手臂,一會兒摸摸他的腹肌。
“身材不錯啊,跟我有的一拼。”
“能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嗎?”趙恒毅在水裏凹造型,圓鼓鼓的肌肉撐起,“看見沒,這才叫身材。”
“咱倆這薄肌恰到好處,我媳婦兒說了這種才招人喜歡呢。”江自明拽着江天際跟他比劃,“我也就是比你倆矮點兒,沒辦法,人總是不能太完美的。”
“嫂子哄你高興呢,你還當真了?”
“來來來,老衛你說句公道話......”
衛江明裹着浴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選擇閉目養神。
衆人有的泡在水裏,有的躺在躺椅上,難得休息都懶洋洋的,除了精力特別旺盛的兩位。
沉默寡言愛清靜的葉離他們十萬八千裏,待在角落泡着。
“唉,攤上兩個沒眼力見的人真是可憐啊。”
艾琳從不遠處走來,聞言吹了聲口哨,朝江天際眨眨眼。
“隊長怎麽還沒來,會不會找不到路了?”
江天際瞬間會意,順勢起身:“我去看看吧,你們聊。”
“是啊,這人又躲哪兒去了。”衛江明擺擺手,“去吧去吧,找不到不用管他。”
水珠劃過肌膚,江天際利落地翻身上岸,随手拽過浴袍穿上,動作間有股說不出的勁兒。
“是不錯。”艾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啧啧兩聲。
在小溫泉獨自暢享的唐憫泡了一會兒有點頭暈,穿着浴袍來找大部隊吹牛,正好聽見艾琳這一聲感嘆,八卦道。
“什麽不錯啊?”
艾琳遞給她一杯熱可可,嘆氣。
“天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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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彌漫着淺霧,沿着蜿蜒的小道走到更衣室時,透過镂空花紋隐約能看見牆面印着人影,江天際原本打算敲門的手在發現門沒鎖後換成了推。
昏黃的燈光下,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鏡前的人。
淩空渺已經換上了浴袍,灰色風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側身坐在鏡子前微微蹙眉,許是沾染了水汽,銀發略顯淩亂地糾纏在一起。
“隊長,你一直沒來。”江天際見他看過來,解釋,“艾琳姐讓我來看看情況,順便帶路。”
他說着朝淩空渺走過去:“我來吧。”
淩空渺沒有拒絕,江天際彎腰仔細看着頭發,小心翼翼地為他解開和頭發纏繞一體的頭繩,暖光下的一切都朦胧暧昧。
他的目光不知從何時起偏移,不着痕跡地落在淩空渺裸露在外的肌膚上。
黑發微濕,凝聚的水珠落下,恰好落在淩空渺的銀發中,這一點細微到極致的動靜落在江天際眼裏,卻如一縷輝光,燒起了心底的野火。
四周太過安靜,隐秘的黑夜是滋生妄念的壤土,當察覺到淩空渺的目光落在自己浴袍深處時,江天際眼神中的清亮被暗沉吞噬,理智似乎也在霧中飄散。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淩空渺的頭發,本能地俯身靠得更近,帶着占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對方淺色的薄唇上。
當他的動作直白徹底暴露此刻心緒時,淩空渺忽然開口。
“內褲拎那麽高做什麽?”
“......”
似是黑夜裏劈下的閃電,江天際眼神清醒了不少。
“什麽?”
在他迷茫地低頭拉開浴袍時,淩空渺順勢起身,慢條斯理地捋順頭發朝外走去。
江天際沒有立即跟上,背過身解開浴袍反複确認,內褲高度非常正常。
意識到被耍了,江天際從鼻腔哼出一股氣,慢吞吞跟上淩空渺的腳步。
他們沒有和衆人彙合,而是走到一處靜谧偏僻的溫泉池。
相比衆人所在的大池,這裏要小得多,淩空渺沒有趕人,随手脫下浴袍擱置在躺椅上。
“嘩啦。”
溫暖的泉水溫度偏高,嚴絲合縫地包裹住身軀,淩空渺神情放松地靠着池壁,閉目養神。
身側傳來下水的動靜,他睜開眼。
江天際在他的正對面靠着,手指推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容器,裏面放着些水果和蜂蜜水。
“隊長,需要按摩服務嗎?”
熱氣缭繞,溫泉池的大小暧昧,兩個alpha面對面坐着,進一步擁擠,退一步恰到好處。
不過肩背的确有點僵,淩空渺颔首,微微側身。
江天際無聲一笑,将水果和蜂蜜水推到他面前。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分明只是差了件衣服,卻覺得什麽都變了。
手下的觸感細膩光滑,肌肉很結實。
淩空渺穿上衣服時顯瘦,窄腰配上制服讓人不自覺想多看兩眼,但實際上這具身體力量感很強,江天際呼吸也沾上潮氣,變得粗重。
他的皮膚很白,自己按壓過的地方出現些許紅痕,江天際走神間,手指自然而然滑到自己的鱗片印記處,夾帶私貨地摩挲一下。
黑色的鱗片印記中閃爍着墨綠色的暗光,感應到某些情緒,浮起點點螢綠能量。
“考察期內,你需要随時聽從調遣,任務等級超出你當前的基礎數值時,會分配你去別的隊伍。”淩空渺的嗓音慵懶。
江天際視線聚焦,反應了一下他在說什麽,慢半拍地回應,“好的。”
“心情不錯?”
“嗯?”
聽到他這麽問,江天際一驚,表情凝滞。
還好淩空渺沒有回頭,江天際故作鎮定地笑了笑:“還可以,第一次泡溫泉,挺新奇的。”
淩空渺輕笑一聲:“和尤理打好關系,他會給你發很多卡。”
“他平時好像很忙。”
“嗯,有些家族內部的事也需要他處理。”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着,氣氛比想象中輕松得多。
江天際的腦袋開始發暈,淩空渺慵懶的聲線似乎有某種魔力,催促着他心底的雜念冒頭。
不知怎麽的,江天際忽然想到今早江自明将頭靠在淩空渺肩膀的畫面,他手上力道無意識加重。
即使淩空渺表情總是嫌棄,也從未拒絕過對方的靠近,算是縱容。
江天際在意的并非某個人,而是淩空渺的态度。
第一次察覺到內心并不健康的情緒,是淩空渺越過自己朝梁崇走去時,那仿佛掃過陌生人的眼神,以及在梁崇面前駐足叮囑的模樣。
他曾将那一剎那的情緒歸功于梁崇,但如今換了一個人,江天際發現還是一樣。
雖然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該是這樣,但确實沒辦法不在意。
在聯邦中心,江言的話算是警告,她許是察覺到不對的苗頭,于是提前将殘酷的那一面擺出來,江天際知道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擔心和試探,也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做。
聽見母上大人用玩偶和流浪的動物類比時,江天際在心裏輕聲反駁。
如果是淩空渺的話,不會成為被關在箱子裏的玩偶,他至少會把對方放在床頭。
如果他是流浪的小動物,江天際會表演什麽叫手慢無。
但似乎也僅此而已了,江言并沒有冤枉自己。
江天際的底色是薄涼的,比起感情,他更忠于欲望。
“同歸于盡?聽上去是個不錯的結局。”
那天,江天際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從容。
但等到夜晚降臨時,他罕見地失眠了。
思緒不受控制的發散,他想起淩空渺冷峻的面容,嘲諷的語氣,以及不留情面的評價。
畫面和聲音不斷閃過,最後定格在分級前夕的晚會,那個人的軟化在一瞬間。
聽見自己說出“沒有聞錯,我媽說我鼻子比狗還靈。”後,他看見淩空渺的神情變得極為複雜,眼裏的冷淡像水一樣消融了。
“你到這來做什麽?”
這句話太溫柔了,無論想過多少次都無法平靜,它總會帶起心裏一點不甘的情緒。
江天際突然從床上翻身而起,悄無聲息地走進洗漱室。
他沒有開燈,只是靠着洗漱臺發呆。
那天自己是喝了酒的,江天際忽然不确定自己當時是不是醉了。
那個淩空渺真實存在過嗎?這個念頭産生,理智剛想給出肯定的答複,感情就将它的聲音壓了下去。
——你真的确定嗎?
停頓的間隙江天際發現,他無法向任何人求證這件事的真實性。
“我靠,兄弟你乾什麽呢?”
一直到封火起來上廁所,開了燈發現有人,吓得蹦出一句髒話。
是啊,我乾什麽呢?江天際愣了一下。
他中邪似的,大半夜不睡覺跑進洗漱間,思考一個男性alpha長官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想到這裏,江天際突然笑了。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肩膀都聳動起來。
封火一臉懵逼地看着他,剛想問“是不是做噩夢了”,江天際就抹了把臉,匆匆留下一句抱歉,從他身邊快步走出洗漱間。
覺醒時。
他循着氣味抓住空氣時在賭,因為什麽都看不見。
真正攥住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時,江天際很難形容當時的心情,像是期待、痛苦,一切情緒有了歸處,被人接住。
他有時會想,如果那天抓了個空,會是什麽結局。
一直以來虛無缥缈卻緊緊拉住他的線斷了,自己那麽用力地往前撲,會摔得很慘吧。
于是他抓到了一點“證據”,分級前的晚會,那句溫柔的話不是自己的臆想。
淩空渺是小白,自己說的話,他都記得。
醒來後,淩空渺的态度如常,沒有表露出一絲特殊,但他前腳剛離開,江天際就收到了自己的黑歷史照片,坑裏的少年很是狼狽。
他有很多想問的話,比如為什麽會抓拍到這個?你為什麽會在我身邊?
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問,思緒稍稍轉動,便能從中獲取更多的期待。
以及,猜疑。
這兩者都讓江天際隐隐覺得興奮,等回過神時,他已經朝那條探進縫隙的尾巴走去。
外面的世界也許危機四伏,也許滿地驚喜,無論哪一個局面,都讓他覺得有趣。
前提是,這個尾巴只有自己能看到。
“嘩啦。”
一陣水聲拉回江天際發散的思緒,他這才發現淩空渺的肩背留下了許多紅痕。
銀白的發絲漂浮在水面,有幾縷黏在自己的手臂。
他們的距離不知何時拉近,江天際能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正是精力旺盛身體好的時候,夜晚、熱氣、氛圍,無一不恰到好處,再加上思緒亂飛,江天際很難壓得住翻湧的氣血。
手上的動作稍有停頓,淩空渺察覺到他的僵硬,開口詢問。
“怎麽了?”
“沒事。”江天際随意編了個理由,“池底滑,小心腳下。”
“少操心別人。”
淩空渺緩緩道:“你別自己一頭栽進去出不來就行,我可不撈你。”
他語調裏有些細微的古怪,江天際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別的,江天際一邊注意着淩空渺的動作,一邊迅速低頭掃了眼情況。
雖然是朦胧了些,但此時在池中的兩人都是夜視能力極強的主,江天際輕輕吸氣,不着痕跡地把身體往後挪了挪。
突然,淩空渺轉過身。
江天際猝不及防,一時間心髒狂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上岸,扯過一旁的浴袍往身上套。
不知是不是這場面太過刺激,江天際一陣頭暈目眩,感覺到鼻子裏的熱流,他立即擡手捂住。
身後的水聲停了,淩空渺語氣寡淡地問他。
“一驚一乍的,神經病犯了?”
江天際背對着他,強裝鎮定:“泡久了有點兒暈,我去外面吹吹風。”
他說着也不等淩空渺回應,匆匆朝蜿蜒的小路走去。
等到走出淩空渺的視野,江天際來不及捋淩亂的浴袍,掃了眼手心的血色,剛想往更衣室走,就迎面撞上了遛彎的四人組。
江自明、趙恒毅、艾琳、唐憫。
“哎喲!怎麽流鼻血了?”
趙恒毅的大嗓門十分具有穿透性,感覺方圓幾裏的人都能聽見這一聲驚叫,淩空渺就在身後的小屋裏。
江自明也快走了兩步過來,從兜裏取出紙巾遞給他。
“怎麽回事啊,快擦擦。”
艾琳:“年輕人身體就是好。”
江天際對上艾琳充滿興味且仿佛猜到真相的目光,接過江自明的紙巾,倔強地補充了一句。
“......不小心泡久了。”
江自明無心補刀:“你這也沒多久啊,是不是身體虛?”
江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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