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難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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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很重,江天際的思緒仿佛停止了。
他并不清楚自己在用什麽對抗這股力量,也許是肩膀,也許是雙手,或者僅僅是意志。
無法感知身體的存在,那股力量像是知道他的極限在哪,卡在一個能讓人承受卻非常痛苦的點。
眼前黑沉的幕布透出光,如同老舊膠片放映般斑駁。
這裏沒有任何聲音,溫和的夕陽落在摩天輪上,江天際的思緒有一瞬飄遠了。
他記得這個游樂園。
江言平時工作很忙,有段時間江天際只能跟着相熟的長輩。
某天晚上他睡得正香,忽然察覺到什麽拂過自己的額頭,江天際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了江言,她一身制服尚未來得及換下,坐在床邊靜靜看着自己。
“明天帶你去游樂園。”
江天際一下清醒了,他抱着江言的手臂咧嘴一笑。
“好啊!”他停頓一下,挨着江言有些猶豫,“媽媽,你累不累啊?”
“不累。”江言拍拍他的腦袋,“明早8點起床。”
“好的長官!”江天際蹦跶起來,在床上敬禮,被江言按了回去。
他那個時候還小,看不懂江言眼神裏的複雜,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在一個深夜突然想要帶自己去游樂園。
去游樂園的那天意外的順利。
有老奶奶送的氣球,認識了其他小朋友,他一直抓着江言的手像是生怕她跑了。
江天際記得最後坐了摩天輪,快到最高點時,他嘟囔着說。
“好高啊。”
“小天,那你想下去嗎?”
江言溫和地看着他,卻不像以往随口一問後移開視線。
“不想。”江天際想也不想地搖頭。
“為什麽不想?”
“因為這裏有媽媽呀。”
那天安逸、美好,但江天際很少去想那一天。
有時候他會埋怨江言為什麽不能再狠心一些,為什麽親自帶他去看了另一種結局。
“我們原本是可以幸福的。”
這句話在心裏一過,最先來的是恨。
江天際偶爾覺得自己是在長大的,不再為某些事動搖,但想起那些美好,他就像是被太陽灼傷的鬼怪,變得猙獰不堪。
觸及心裏的結變得動蕩不安,他總是語速極快地說着什麽,江天際大多數時候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說了什麽,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話。
不敢有停頓,江言沒有多少耐心,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總是冷靜。
他說得很亂,以江言的性格會覺得莫名其妙。
她在試圖理解江天際話裏的意思,而江天際“說”的是情緒。
他有段時間會避開江言,是避開自己在她面前始終保持的天真。
場景緩緩消失,當一切歸于寂靜眼前回到黑暗時,江天際反而感到安心。
但黑暗不再純粹,那股一直束縛他的力量消失了,他意識微微清醒。
江天際打量起四周,這裏是精神域的某一面,他無法自主進出。
“隊長?”
江天際朝着黑暗喊了一聲,卻連自己的聲音也沒聽到,他遲疑了一下,慢慢朝前走去。
每路過一個光點,他就看到一些零碎的畫面,耳畔開始出現聲音,謾罵或是溫和地叮囑,這些都沒有讓他停下腳步。
“媽媽,你真的将我當作工具嗎?”
再次看到這個畫面時,他沒有逗留太久,很快收回視線往前走。
沉寂的黑暗裏埋着紛紛擾擾的時刻,江天際覺得有些冷了,像回到了和梁崇打架的雨天,覺得一切都離自己很遠。
“你們乾什麽!”
稚嫩的嗓音讓江天際微微一怔,擡頭看去,他看見了自己。
很小,只到大腿的高度。
江天際看着他穿過自己,沉靜的眼裏被這陣風帶起漣漪,他本能地回過頭。
學院裏男孩跑向一個方向,他的姿态毫無顧忌,帶着天真和正義,對着一群欺負人的高年級孩子揚聲質問。
他動作乾脆地趕走那些人,跑到小白面前得意道。
“看見沒,你得這麽打。”
江天際在不遠處靜靜注視着兩個孩子,視線落在黑發男孩身上時,似乎有些明白淩空渺偶爾看向自己時,那種柔軟到讓人想要占有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往回走了一步,觸碰到另一個光點。
“媽媽,我以後也可以去救很多人嗎?”
男孩看着電視裏的被母親救助的人,眼睛晶亮。
江天際眼神變得怔怔的,他盯着男孩的臉,本能地又邁回一步。
這一步卻踩了個空,強烈的失重感讓他閉上眼睛,預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托住他的臉。
江天際眼睛尚未聚焦,先看到了一抹藍色。
那只手微微用力,他看清了近在眼前的臉,淩空渺俯下身,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回頭。”
江天際喘着粗氣,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最終倒向他的肩頭。
嗅到熟悉的氣味後,他得寸進尺地将鼻子湊近淩空渺的頸肩,深深埋了進去。
淩空渺沒有推開,只是在他擡起頭後,用指腹抹去他額頭的細汗。
情緒逐漸抽離,江天際安靜窩在淩空渺的頸窩,還沒好好享受一下,對方就突然起身。
遮光系統關閉,白光讓江天際眯起眼,側窗印着特援标志性的大樓。
淩空渺拿過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掃過來的眼神冷漠,仿佛在問“還愣着乾什麽”。
“……”江天際從鼻腔裏嘆出一股氣。
他沒有湊上去,一邊整理好自己略顯淩亂的衣服,一邊跟着他往外走。
門打開後,淩空渺的腳步停頓,江天際察覺到不對擡眼,發現對面站了一群人。
“我們還說去哪了,找了半天。”趙恒毅口無遮攔,“不過小天你是不是有點太喜歡隊長了,當時在宿舍也是第一時間問我隊長宿舍在......唉!你擰我乾嘛?”
葉收回手,視線不着痕跡地掠過江天際淩亂的衣服,以及隊長頸側不明顯的紅。
“別廢話。”
“隊長,研究院剛剛......”
尤理走到淩空渺身側,兩人低聲交流着工作相關,江天際跟在隊友身邊,趙恒毅總能帶來最新八卦消息,比如倒黴的封火被自然脫落的尖刺紮到了臀部。
“其實咱們這行吧,多災多難的反而沒事,你別管人多倒黴,活着就夠幸運了,反而是......”
趙恒毅難得遲疑了一下,最終擺擺手。
“不說晦氣的,反正休息時間随時能聚聚。”
江天際通常在聽,時不時附和兩句,他注意了下時間,距離和淩空渺進行精神力訓練還有二十分鐘,和隊友們打了聲招呼,江天際步入訓練基地後左轉去了廁所。
前方淩空渺微微側頭,朝江天際離開的方向看了眼,很快收回目光。
“嘩啦。”
江天際方便完,剛走到洗漱臺前就瞥見一道談不上熟悉的身影。
賈雲靠在門口,臉上沒有平時的輕佻。
“方便聊聊嗎?”
似乎有些意外他突如其來的素質,江天際輕輕挑眉:“在這?”
“跟我來。”
賈雲輕車熟路帶他來到一間小型休息室,機械門關閉後,他開門見山道。
“如果不是沒時間了,我也不想冒險。”
江天際:“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不清楚,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部分。”賈雲聲音低了些,“作為交換,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在那之前,我先問個問題。”
“你問。”江天際乾脆道。
“獵協的人是不是已經和你聯系過?”
“算是。”
“那你有選擇他們的想法嗎?”賈雲立即追問。
“這是第二個問題。”江天際沒有理會,“先說說你知道的。”
賈雲冷笑一聲,靠着沙發沉吟片刻,還是開口。
“你的身份現在不算秘密,精神域缺陷加上強悍到不同尋常的能力,屬性明确。”
“延遲分化讓你躲過不少懷疑,覺醒後再想除掉你為時已晚,而你那位上司恰好更為棘手一些,你在他身邊待着最安全。”
“我只能說,如果有人安排了十個殺手,有十一個在瞄準他的心髒,第十二個會問你要不要加入。”
江天際坐下後支着下巴:“那第十三個會告訴你,再廢話他就走人了。”
“聯邦在逐漸消失,各方想将它分裂成自己的某個部分,蟲族覆滅後,聯邦、帝國、獸族曾簽訂過契約不會開戰。”
賈雲說回正題。
“後來內部分歧,聯邦被滲透得最厲害,它慢慢成為各方試探的擂臺,某些戰争早就已經開始了,如果不是異變體肆虐,稍有不慎引火自焚,眼下的情況會更加棘手。”
“獵協當前的首領,不出意外應該是你的敵人,來找你的那位應當是上一任首領的舊部,我聽說那位首領留下了一個孩子。”
賈雲上下掃視江天際:“他身上或許有某些關鍵。”
“上一任首領姓段,和當前星盟首領關系不錯,他們一同參與了E07的調查,這幾位當時還算年輕,險些全死在圍剿之中,最終星盟的首領死裏逃生。”
“能肯定的是,當前獵協的首領和他背後的人,都不希望有關E07的信息被透露更多。”
賈雲說完抛出問題:“你怎麽看,太子爺?”
太子爺臉色不變:“沒了?”
賈雲被他噎了一下,氣笑了,但還是忍耐着說。
“你那位上司,我不清楚他到底什麽想法,不,應該說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抓不到把柄,他辦事很乾脆,摸不清他屬于哪個陣營,畢竟你那上司誰都得罪,師父來電不接,伯裏斯首領的來電也照樣不接。”
“之前有人懷疑他可能是細作,但他能在一場宴會中将帝國大将和獸族貴族全得罪一遍,想動他都不知道驚動的是誰,但即使是這樣,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還記得剛進Z01,你有一個隊友叫柳照熙嗎?”
江天際有印象,對方的話不多,長相秀氣:“記得。”
“他是某些人的眼睛,但沒接近你多久,就被你上司劃了出去。”
賈雲摸着下巴思忖:“他的态度很模糊,劃走了柳照熙,但留下了梁崇。”
“并且,他起初一直阻撓獵協和你接觸,但你選擇隐瞞之後,他也沒有再插手。”
聽到這裏,江天際眼裏終于掀起波瀾。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我的姐姐在獵協。”賈雲神情變得陰沉,“她當前的處境很危險,家族幫不了她。”
“你想要我做什麽?”
賈雲尚在思緒中,聽見他突然這麽問,下意識回答。
“那位舊部能幫她,至少保證她的安全。”
“可以。”
江天際果斷點頭,掃過設備上的時間,轉身打開機械門。
賈雲愣了一下:“你去哪兒?”
“不是說完了嗎。”江天際側頭,輕輕嘆息,“我得回去找我那難哄的上司了。”
“遲到了不知道會怎麽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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