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敵與友

白光刺目，江天際輕輕皺眉，擡手擋在眼前。

身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動作滑落，似曾相識的場景，江天際坐在沙發上緩神，他垂手撥弄着總長制服外套上的徽章，輕輕打呵欠。

“叩叩。”門外的人象征性叩門提醒，随手拉開門。

“隊長。”

尤理手裏拿着幾頁文件，擡眼和江天際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你......”

尤理視線落在江天際卷翹的黑發上，又緩緩移動至被他把玩的外套，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江天際立即起身，動作自然地将外套挂上衣架。

“尤哥。”

“嗯。”尤理下意識應了聲，不着痕跡地掃過四周，“隊長不在嗎？”

“應該是。”江天際擡手整理頭發。

他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尤理也不好意思多問，江天際走到他身側，自然地換了個話題。

“我馬上回訓練室，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幫我把這份文件帶給艾琳。”

尤理也沒客氣，遞過去兩份文件，想了想又遞過去一份。

“方便的話，這個交給梁崇，告訴他截至今天。”

江天際随意掃了眼，瞥見“退隊申請”的字樣後，眉頭在一瞬間皺起。

“尤哥。”他收起文件問，“這份給梁崇嗎？”

尤理沒錯過江天際的反應：“嗯，我也很意外他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但尊重各人選擇吧。”

他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并不太認同這個做法，江天際記得尤理很看好梁崇，現在心情恐怕多少有點複雜。

“确實，那我先走了。”

“好，麻煩了。”

江天際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根據尤理告知的宿舍號來到C區。

這個點大部分人在任務或訓練，江天際來到梁崇宿舍門口時，房門恰好從裏面推開，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都停在原地。

“......申請表？”梁崇瞄到他手裏的文件，率先打破寂靜，“給我吧。”

江天際晃了晃手裏的表格，垂眼思索了一番，兩步邁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啪的一聲輕響，梁崇見他上前時就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此刻皺眉跟他保持着一段距離。

“做什麽？”

江天際挺有禮貌地笑笑：“別緊張，只是想問問發生了什麽。”

“上次給了你一些忠告，臨走前是不是該禮尚往來一下？”

梁崇沒什麽表情，看上去快氣笑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虛僞。”

江天際倚着門沒有離開的意思，梁崇沉默片刻還是開口。

“獵協容不下我們，我也不想當一輩子任人差遣的走狗，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沒見應該是死了。”

梁崇的臉色很差，但眼睛裏多了些什麽。

“橫豎都是死，不如争一把。”

他只背了一個不大的旅行包，扯過江天際手裏的申請表，按在牆上簽字。

江天際抱着手臂：“梁叔同意？”

梁崇眼裏閃過一絲嘲諷：“他并沒有什麽權利。”

江天際思索片刻，沒再多說什麽。

“有人給了我一個機會。”他轉身後，梁崇忽然開口。

江天際聞言回頭，梁崇定定地看着他，久違地露出一個笑容。

“你最好一直這麽淡定，千萬別遇到什麽能讓你發瘋的事。”

他原本就是陽光的長相，江天際很少見他這麽笑，即使少年時也沒有。

這句話裏沒有多少帶刺的意味，嘲諷太過直白的時候，恨意反而淡了。

“再見。”

這次梁崇先一步越過他離開，陽光鋪灑出一條路，梁崇邁着大步消失在盡頭，沒有回首。

沒人知道那是怎樣的一條路，但他的人生開始了，這次江天際落後他一步。

不知怎麽的，江天際有片刻的走神。

忽然想起過去，梁崇總是率先做出決定的那個。

關系開始是他主動過來打招呼，發現自己對機甲感興趣，他主動帶來了資料，最後離開，也是他主動結束了關系。

甚至連打架也是他主動挑釁。

在某些時刻，江天際冷漠，梁崇虛僞。

江天際通常不理會他人，但面對梁崇時忍不住出言譏諷。

梁崇通常僞裝得很好，并不會和人正面起沖突，賈雲多次挑釁未得到回應，最終只能戰術性拱火江天際。

梁崇能裝能忍，唯獨忍不住攻擊江天際，方式稍顯幼稚，真打起來卻也确實奔着你死我活去。

各自平靜後能正常對話，偶爾也回憶起往事，卻依舊改變不了什麽。

他們最終仍然會成為敵人。

能夠理解你的敵人和朋友的區別是什麽？

江天際懶得去想這個問題，但想到了朋友，他翹起嘴角，随手發信息騷擾。

-江：hi。

群聊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躁動，瞬間刷屏，江天際記得這個時候他們在上課。

快速向上跳動的文字中，他捕捉到梁少群的詢問。

-梁少群：心情不好？

他挑了挑眉，臉上沒什麽表情，正在輸入“沒有”時，刷屏忽然停止了。

-洛陽：親親，這裏檢查到有人可能在胡思亂想，這裏自動為您分配心理委員。

-姜俊：分配中......揀貨完成，正在打包，讓我們有請最近有了女朋友會說人話的梁少登場！

江天際：“......”

聊天框中的“神經”二字即将發出時，群裏突然彈出一個公告，星際網最近更新了自由公告模式，可自由更改樣式，添加素材。

公告背景是草原，上面有三只卡通的小羊，和一只躺在小羊旁邊的老虎，并配字。

今日份故事送達：

一只老虎願意跟羊群待在一起，在羊群眼裏，他是一只特殊的虎斑羊。

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了森林，羊群只會想他什麽時候回來，會不會有危險，同時又慶幸他是一只老虎，不是真正的羊。

而我的朋友，就算你是會在我頭頂拉屎的鳥，我也只會怒吼一句下來給我擦乾淨，并伺機朝你尿尿。

下方有一條人工智能精靈的笑臉和評語。

即使你築起高牆，朋友也會讓你看見太陽。

-

星盟，休息室。

半透的單向玻璃窗外，一群黑袍人來去匆匆。

十億按滅手裏的煙，擡眼看向對面開了數個虛拟屏處理瑣事的人。

“你忙完沒？”

“有事說。”淩空渺抽空瞥了他一眼，“不影響。”

“江言聯系你了？”

淩空渺手停頓了一下，在十億戲谑的目光裏關掉懸浮屏。

“據我所知，江言和江天際的親生父母并沒有什麽交集。”

“還是有一些的。”十億沒細說，“她和段野曾經在一個福利院，也和鄭清當過校友。”

“立場相同有過合作，那時候江言在D級星待過一段時間，算是過命交情。”

十億點到即止，轉而問他：“倒是你，之前為什麽阻止獵協的人聯系那孩子？”

“時機不合适。”淩空渺說，“那時候他還沒接受事實，就算獵協聯系上了他也會排斥，可能要花更長的時間來想一些不必要的問題。”

“況且。”他停頓了一下，“獵協現在很危險，我不想讓他接手那邊的事。”

十億臉色有些微妙：“你不想？”

淩空渺無視他明顯想問點什麽的眼神，放下手裏的杯子。

“他不聽話就自己看着辦。”

十億把原本想問的話咽回去，徹底笑了：“自己看着辦？”

“那你把梁家的孩子摘出去的時候，是不知道他會和當下的獵協為敵嗎？”

“我還以為是幫段書那一派分擔火力，給日後的小太子爺鋪路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梁崇的能力還不錯，當下在淩空渺的幫助下進入改造者組織，有“花”引薦，他的路要順暢得多，秘密聚集的改造者組織一定會和獵協有正面沖突。

如果有聰明人能抓住某個合适的時機，可謂坐享漁翁之利。

淩空渺神情逐漸恢複成十億熟悉的漠然。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只是給了一個機會。”

給誰機會？這話也不知是在回應上面哪一句，挺耐人尋味。

十億無聊地跷着腿，仔細瞅了瞅淩空渺這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冷不丁開口。

“所以你是他的妻子還是丈夫？”

在淩空渺停頓的間隙，十億笑眯眯道：“總不能乾着家屬的活兒還沒名分吧。”

“阿薩是雲姐的狗，你是雲姐的什麽？”

淩空渺輕輕一笑，捋了捋頭發。

“總不能什麽活兒都乾了，還是不相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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