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是我的幸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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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同類對江天際而言,不具備任何意義。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是什麽”這一問題困擾着他,但當真相在眼前攤開,江天際反倒平靜地接受了它。
命運是缺一不可,假如沒有突然分化成alpha,他不會遇到淩空渺,也不會在雪山與E07能量産生感應,鄭清留下的精神力不會被喚醒......其中但凡少了一環,江天際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一部分真實。
鄭清是精神系能力者,她為江天際植入了一段記憶,而開啓這段記憶的“鑰匙”是E07的能量,在江天際需要真相的時候,記憶會為江天際解釋一切。
段野的話具有誤導性,“能量同源,一體雙生。”
這段話讓江天際在最初想錯了方向。
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實驗體,是鄭清書中提及的小綠。
黑源是負面危險性能量,這一部分與段野相似,他給黑源取了一個可愛的昵稱,小黑。
實驗體的安全性在研究者考慮的首位,黑源的危險性極高,擁有近乎完美的戰鬥天賦。
在這場實驗方向為精神力紊亂的項目中,他是需要被銷毀的威脅,但在某些試圖打造出不死軍團的人面前,他是完美的實驗體。
強制融合失敗,小綠與小黑的能量融合了一部分,失控源在人為乾預下被徹底激活,一般的程序無法将其銷毀。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綠源帶走了失控源,淪為目前危險系數最高的綜合體E07,而本該被銷毀的黑源繼承“本源體”以人類孩子的身份長大,這是完整的E0117實驗體做出的選擇。
E0117在研究者的乾預下剝離黑源,那是“不被創造者需要”的部分,作為有智慧的實驗體,E0117在黑源發出疑問時回應他,正如無論是過去的自我、未來的自我還是當下的自我,都會愛着E0117一樣,E0117也愛着每一個階段的“源”。
他們是不同階段、部分,擁有不同情緒,卻無法被分割的意識,就像人類擁有瞬息萬變的情緒,願意與過去、未來對話,但他們始終是完整的。
亞倫對綠源、黑源進行強制融合,E0117只能選擇讓某一個“源”繼承本源體,他們選擇了不被期待,不被需要的黑源。
某種程度上來說,像是深陷情緒漩渦卻擁有求生勇氣的人,他們暫時忘掉痛苦、煎熬,将期望寄托在某一個能夠突出重圍的“自我”身上,相信“我”能活下去,能在某一天回憶起無數被“淘汰”的自我,接納他們,他們就又活了一次。
強制融合的實驗讓黑源、綠源生長在一起,E0117完成的自我分離,是将兩團長在一起的血肉重新撕開,黑源帶走了一部分綠源,變成了新的墨綠色。
他們之間存在感應,江天際幼年時精神力相對完整。
随着年齡增長,黑源的能力趨近成熟,鮮血淋漓的傷口結痂,連同着腐肉一同掉落,他們之間的感應被完全切斷。
小綠是江天際殘缺的精神域,而這些年毀掉無數人心血、生命的東西,是在強制融合中徹底被激活的失控源。
人類擅長創造怪物,并以正義的身份了結它。
命運是假如選擇怯懦,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他,會作為萬人唾罵的怪物死在正義的刀劍下。
得知真相後,他心中有過一瞬的茫然,但緊接着眼前浮現出一雙海色的眼睛。
“你是江天際。”
很早以前他就告訴過江天際答案。
長輩們的眼神總有憂慮,他們仍然是長輩,江天際仍然是江天際。
去找十億的那天江天際本想攤牌,但他在飛行艦上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你覺得他為什麽在這?”十億問他。
江天際心中有了答案,或許阻止自己追查E07的并不是長輩們,而是淩空渺。
萬芽的出現徹底印證他的猜想,淩空渺手上掌握的有關E07的信息遠超于他。
回到獵協後兩人默契地沒有提起,江天際不想深究背後具體的原因,也許有利用,也許出于別的考慮。
什麽都好,只要淩空渺願意在他身邊,他都可以接受。
他寧可對方是在利用自己,就像梁崇說的那樣,作為信息源,作為一個有價值的東西。
但......
“E07是縱橫他人生中的一道疤,帶走了希文要塞疼愛他的隊友,數次毀掉他的一切。”
江天際對淩空渺而言,是幸福,也是災難。
淩空渺知道這些的時候在想什麽?江天際無法想象。
“他最近很急,像是打算親手解決。”
淩空渺想繞過江天際解決E07,不想讓他獨自面對那個殘忍的結局。
江天際知道這些意味着,他必須殺死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以及接受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曾數次毀掉淩空渺的一切。
命運是,江天際做出了選擇,而淩空渺尊重他的選擇。
-
獵協。
與往日一樣,茉莉淡香牽引着他。
江天際很喜歡這段路,他慢慢地走着,一路來到天臺。
淩空渺站在護欄邊,這是江天際第一次看見他抽煙。
“從我抽屜裏找到的?”江天際的嗓音有些沙啞。
淩空渺将煙頭掐滅,揮去煙霧,點評:“嗯,難吃。”
故意逗人開心說這麽可愛的話,江天際眼底升起一縷笑意,又很快沉寂。
在希文要塞的你是什麽樣的?江天際望着他,有些出神。
四年前他踏足那片墓區,在老周的花店裏看見了一隅,那是個寧靜的地方。
兩年前老周在一個午後睡去,江天際為他安排好新居和衆人團聚,這些年他總會去希文要塞,那裏的月亮更圓一些。
他獨自一人走在淩空渺過去的路上,看着殘缺的屋檐,猜測是否有淩空渺留下的痕跡,看着聚集的人群,想象着他還是被疼愛的弟弟的模樣。
“累了?”淩空渺的詢問拉回他的思緒。
“我見過梁崇了。”江天際垂眼:“你故意放他一馬,就是想讓我聽到這些?”
“我應該怎麽理解。“他學着淩空渺的語氣,平淡地敘述,“淩空渺是一個擅長僞裝,極度危險的人,不要對他放松警惕,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淩空渺的神情毫不意外:“只是沒有阻攔。”
和預想中一樣的态度,江天際心跳因情緒起伏加快。
“你想通過他告訴我什麽,給個準信,是想推開我,還是讓我走過去?”
他問了和那天在洗漱間一樣的話,第二次控訴。
“你是在催我滾,還是讓我滾回來?”
淩空渺極輕的嘆息,配合地說出江天際那日的臺詞:“我不知道,我想你在我的視線裏,這個距離最安全。”
“宴會那晚在樓梯口等了多久?”江天際忽然問他,“如果我在特援休息你打算怎麽辦。”
“看到娛樂新聞有多少次和那天一樣,有沒有忍不下去來看我的時候?”
“我在你的視線裏有什麽用,你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我找不到你。”
“你離開聯邦後,我在別人那裏聽完了你的過去。”江天際低聲問,“你最不缺的勇氣,為什麽沒有用在我這裏?”
“......”
淩空渺一時間沉默,風吹動他額前碎發,遮掩神情。
萬芽曾問過他。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還是想借梁崇告訴江首領什麽?”
用她自己的話可以回答一部分。
“陌月,偏愛是有代價的。”
偏愛是有代價的,享受月光偏愛的屋檐無法融入黑夜,享受日光沐浴的人會被灼傷。
月光會滲透進每一寸暗土,看上去柔軟無害,沒有溫度也不刺目,但它從未停止過入侵、占有、掌控。
要怎麽說呢,他對江天際的感情。
幼年在心底留下的特殊痕跡太過稚嫩,淩空渺尚且青澀的歲月在殘忍中度過,他無法因一點特殊痕跡動容,只是視線落在江天際身上時,會稍微停留兩秒。
作為監視者站在人群之外,他已經忘記如何置身其中,直到某一刻黑發少年的視線似乎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風驚起水面波瀾。
少年一瞥後收回視線,淩空渺松了口氣,在屬于隐跡的空間沒有人能找到他。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長大的,但他看着江天際一點點長大。
夏天頭發剪短許多,某年充當憂郁少年頭發留長。
不知覺間江天際長高了,面容褪去少年的秀氣,有人表示過好感,他卻像是沒有生出這根弦,看得人發笑......
在淩空渺的視野裏,江天際起初只是一個不會走入自己世界的,某個人生故事的主角。
他對這位主角有一定了解,旁人無法輕易察覺的細枝末節處的習慣,他都還算清楚。
某天,這個主角出現在淩空渺的世界。
視線産生真切的交彙,那種滋味有些微妙。
這位主角不認生,第一次見面毫不掩飾自己的視線。
這位主角邊界感一般,嗅着長官的信息素說好聞。
這位主角的眼神變得奇怪,不像以前沒開竅的樣子,但願他清楚自己是他的長官,并且同為alpha。
某些時段,淩空渺熱衷于讓江天際産生不易見的情緒,憤怒,或者無法忍受後的爆發,每每看到這些,他心裏掠過異樣的興味。
異常嚴苛的特訓沒有吓跑這條小龍,反而催生出他的依賴。
淩空渺喜歡将他逼至絕境再遞出一只手,反反複複讓他看清需要什麽,要握住什麽。
這條小龍卻無視風險,在網裏這摸摸那看看,淩空渺只能撤走“尖銳”防止他受傷,捕獵的網放寬,褶皺暴露了心軟。
于是形成了有意思的現象,江天際毫不猶豫地朝裏走,淩空渺一言不發地撤走陷阱。
到這一步已經分不清誰占上風,各自混亂地理着頭緒。
要怎麽說對江天際的感情呢......淩空渺無法表達。
萬芽不解地問:“你啊,既想他完全依賴你,又怕他對你完全沒有防備,可你難道不清楚自己不會傷害他嗎?”
“我的确不清楚。”淩空渺回。
思緒紛飛間,江天際異常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淩空渺察覺到一絲不對。
他擡起頭,猝不及防一愣。
“你......”淩空渺抹去江天際臉上的水痕,但對方悄無聲息地制造太多,抹不乾淨。
“別趕我走。”江天際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也別恨我。”
淩空渺用袖口擦拭他的臉:“趕你走你就會走嗎?”
江天際聞言身形明顯緊繃一下。
“江指揮将你養得很好,但顯然她沒有教會你哭。”淩空渺擦拭動作微頓,委婉點評,“像溺水了。”
江天際流淚的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你就很會?”
淩空渺淡淡道:“對。”
“......”
簡單回憶了一番過往,江天際确實無法反駁他的自信。
洶湧的情緒平息,思緒卻找不到出口。
近來江天際會将戒指帶在身上,四年前沒能順利送出去的心意,在四年後同樣遇到重重阻礙。
有句話在嘴邊繞了半天沒能問出來,習慣直面問題的人産生回避的念頭。
我是你的災難嗎?他想問淩空渺。
抛開答案不談,這也是個殘忍的問題。
“我。”他後退一步,轉身離開打算先自己靜靜,“我先去抽根煙。”
“站住。”淩空渺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江天際沒有回頭,只停頓了一下就往前走。
“嘩啦。”
藍螢鎖鏈無聲将人釘在原地,淩空渺沒有出聲。
“我去抽根煙,等會回來。”
黑刃斬斷鎖鏈,藍螢散開後很快聚攏,重新纏繞上江天際的手腕腳踝。
“......”
江天際每斬斷一次鎖鏈,淩空渺就重新凝聚鎖鏈,直到對方不再掙紮,鎖鏈數量越來越多,延伸至江天際的腰腹,又向上纏繞着他的脖頸。
江天際徹底回過頭,淩空渺靜靜地注視他。
與他平淡的外表相反,纏繞在脖子上的鎖鏈令人窒息。
“過來。”淩空渺說,“在我面前抽。”
江天際沒動,安靜了許久才開口。
“我是你的災難嗎?”
“雖然不清楚你在想什麽。”淩空渺放緩語氣,“但你只會是我的幸福。”
海色的眼底毫無波瀾,只有說起幸福時,他的眼睛會笑。
風将淩空渺的發絲、披風吹出柔軟的浪狀,等江天際回神,身體已經走到對方面前。
今天他仍然沒有送出戒指的勇氣,江天際手指微動,将某個冷硬堅固的東西塞進淩空渺的手心。
“給。”
淩空渺下意識看向手心,那裏躺着一枚黑色龍鱗,暗綠色能量在四周流動,他一眼認出這是江天際的逆鱗,眼神微變。
“有沒有哪不舒服?”他立即開口,語速略快。
“江天際。”見他眼神迷離起來,淩空渺連名帶姓地喊他,平靜中透露出火氣,“你根本不會聽話。”
原以為江天際今天興致不高是因為梁崇,他的能量沒有失控的跡象,淩空渺沒往他身體不适的方面想。
“有點困。”江天際拽着他的手,身形搖晃,倒向他的懷抱,“明天送......”
明天送戒指,這一次一定送出去。
戒指,明天送......
他的體溫過高,甚至是有些燙手的程度,披風在風中劃過急促的痕跡,淩空渺背着他一路朝醫療部走。
淩空渺一直試圖用各種方式告訴他,自己并不完美,甚至危險。
這裏沒有好風景,所以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但愛情是不需要拆解的,所有遺憾會在擁抱的那一刻畫圓。
正如旁人覺得江天際是怪物、機器,在淩空渺眼裏,他只是一條可愛的小龍。
當然也有特殊情況,比如現在,他就是欠收拾的火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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