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晉江首發番外二(上):表弟有禮·小予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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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侯府最近發生了一件愁心事,府上的長孫榮予安嫁與安國侯府小侯爺,用心盡責照顧這一家老小好幾年,最終卻落得個和離的局面。
僅是如此倒也罷了,和離歸家途中還落了水,醒來之後竟不認得家中之人。
老侯夫人想起這事就恨,恨安國侯府小侯爺孫顯不是個東西,背叛她的寶貝孫。也恨老天爺不長眼,怎麽不讓孫顯那個糟心東西落水,偏讓她的寶貝孫子落入水中。
榮予安也頭疼。萬萬沒想到和好朋友去海邊拍古裝照,被海水卷走就穿到了古代。這地方叫大宣朝,他聽都沒聽說過,而且他是身穿,沒有任何關于原主的記憶,也不知原主去了哪。
“安兒啊,如今還是什麽都記不得嗎?”鎮遠侯府長媳,同時也是榮予安在這裏的母親林容淑滿臉心疼地問道。
“抱歉母親,我确實是記不得了。”榮予安說,“不過您別擔心,興許慢慢就能記起。”
“唉,都是那個殺千刀的孫顯,把我好好的孩兒害得這般。若不是你執意不叫娘去,娘非得去拆了他們家的門,好解心頭之恨!”
“母親不氣,過去的事便讓他過去吧。”榮予安試了好幾天也找不出回去的方法,眼下也不想再弄出更多的事情來。對他而言,如果以後再也回不去的話,那在這裏平平安安度過一生就是最好的結局。
而且他也不想嫁。雖然他是同性戀,在這個世界擇偶好像更方便些,但兩個世界觀念差異太大,他想找個合适的人只怕也難如登天。
或許穿越到侯府,還有一家疼他愛他的人,這已經是最幸運的事。
榮予安整理着原主用過的針線筐如此想。
這時外面忽然有婢女來報:“夫人,大少爺,容潔姨母跟驚瀾表少爺來了。”
林容淑起身道:“快快請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一位身着雀藍色華服的中年婦人帶着個穿得跟……工匠似的青年進來。婦人進來便道:“我的好妹妹,怎麽回事?我聽說安兒落了水了?身子可還好?”
青年一身樸實的天青麻布衣,恭恭敬敬道:“甥兒見過姨母。”
林容淑很随意地擺了下手說:“自家人不必客氣。海棠,快去送些茶點來。姐姐和瀾兒快坐。”
榮予安說:“見過姨母。見過驚瀾表哥。”
林容潔是原主親大姨,先前出門去拜佛燒香,沒在。這會兒見了從小看到大的外甥心疼不已,握着手說道:“瞧這小臉憔悴的。那孫顯忒不是個東西,怎沒叫馬蹄子踏死?我安兒多好個夫郎他竟這般不識擡舉,瞎了眼的!真是氣煞我也。”
榮予安乖巧地說:“姨母別氣,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林容潔道:“那難不成還是好事?他蘇家倒好了,添了丁又扶正外室,以後瞧着人戳他脊梁骨吧。姨母是心疼我安兒白白浪費了這大好的光,伺候了他一家子沒心肝脾肺的玩意兒。”
“話非如此啊娘。”賀驚瀾道:“依我說表弟說的也沒錯。那蘇顯既是這般不仁不義之輩,早早地分開啓不甚好?總比過幾年表弟給蘇家留了後再看出蘇顯為人,到時離也不是不離也不是,表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表弟?”
榮予安沒回聲。他在看林容潔身上的衣服。
賀驚瀾半天得不到回音,看表弟眼睛直勾勾望着他母親的袖口,忍不住上前擺擺手:“表弟?你在看什麽?可有聽到表哥說的話?”
可別是落了水傷了腦子。
榮予安道:“哦,沒事。抱歉表哥,實在是姨母今日穿的這身衣服太美了。”
林容潔微微一愣,笑說:“你這孩子,打小嘴甜。就一件尋常衣服,能美在哪裏?”
榮予安說:“哪哪都美。”
雀藍的立領對襟長衫,藍不是尋常的藍,是像孔雀尾羽上那層綠上浮了一層夢幻的金光。人一動,衣料上仿佛流淌過一抹日輝。
最妙的是這長衫上的繡工。不是滿繡,只在袖口、領緣和衣擺上,用撚得極細的絲線繡出了孔雀和流水的紋樣。流水是連綿不斷的曲水紋,一只只精巧的小孔雀在這金色水波邊展翅起舞。
長衫底下是一條織金馬面裙,顏色比長衫更重些,裙門上蝶穿河流的暗花,光韻在褶皺裏時隐時現。
林容潔笑道:“安兒喜歡的話,姨母回頭讓人給你也照着做件哥兒穿的款式來。”
賀驚瀾皺眉道:“多俗氣啊?”
林容潔捶兒子:“你穿這身破麻衣不俗!不俗你怎的沒給我讨來個兒媳婦兒呢?你說你穿的好在哪裏了?堂堂國公府少爺,穿成這般樣子!出去叫人笑話!”
榮予安只見姨媽穿得好,沒想到居然是國公府的人。那不是比這家還顯貴?
他不禁問道:“表哥為什,為何會覺得姨母的衣裳俗呢?”
賀驚瀾說:“費時費力,價值不菲,卻也只得一人穿着。可這一件衣裳夠多少人吃飽穿暖?”
“這……”榮予安平日裏無旁的愛好,就喜歡漢服,聞言忍不住想要辯解幾句,便說,“話也不是這樣說的表哥。如果人人都穿粗麻布衣,那叫那些有上好手藝的人去哪裏謀生呢?總不好跟尋常手藝人一起搶生計。再說一件好的衣裳便如一幅好的畫,背後必然也有它的故事。”
“故事?”
“嗯。就比如姨母身上穿的這件,得養蠶,染色,得織成布料,還得裁剪,得縫制,得刺繡。這一件衣裳便要許多工人參與,難道這工錢沒有養活那些人嗎?表哥你只當穿粗麻布衣省的錢可以養活許多人,可穿華服也一樣可以養活許多人啊,不過是方式不同罷了。這些人在做這件衣裳的時候,那也必定是帶着賺銀子的喜悅的,那不就有故事嗎?”
“咦?好像也有道理啊!”
賀驚瀾頗為意外地上下打量榮予安一通,總覺着這表弟哪裏不大一樣了。
他表弟自是極好的,知書達禮,模樣也好。只是以往似乎沒這般恬淡沉靜。
如今說話語速似比以前慢了些許,看人的目光也不大一樣。似乎膽子變小了?沒有以往那般活潑。
不應該啊。
想到興許是蘇顯害的,賀驚瀾道:“還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叫表弟早日脫離了苦海。以表弟心性,留在那安國侯府着實可惜了,如今出來倒是正好,免得給蘇家留了後再不得自由。”
一聽到“留了後”,榮予安默默地把臉別向一邊。
這他可真留不了。
林容淑笑說:“瀾兒既覺你表弟說得有道理,那往後何不也換些其他樣式的衣裳穿?”
賀驚瀾說:“姨母說的是,甥兒回去便換。”
林容潔驚得張大嘴:“真換假換呀你?你可別光說得好聽,轉眼我叫人做了你又不穿。”
賀驚瀾道:“這次必定是真穿,表弟說得極對。省又省不出意義來那便不必省。之前倒是我狹隘了,多謝表弟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還得謝謝表哥來看我。”
“應當的,都是自家人。”賀驚瀾說着翹起二郎腿。
“啪!”林容潔第一時間拍下去,“你給我好生坐着!”
“唉!”賀驚瀾嘆道,“人不如狗!”
“那狗還吃屎呢,你怎麽不……”林容潔趕緊打住,一臉尴尬地朝妹妹和外甥笑笑,接着打兒子,“你個混賬!生出來是要氣死你娘我是吧?!”
賀驚瀾聞言轉過身,微低下頭,把後背大方交給林容潔:“打夠了您記得告訴我一聲。”
林容潔氣得猛拍兒子。
榮予安憋着笑。
他來到這裏之後感覺原主的家人都很随合,也很抱團,他很喜歡。
之前他都是長時間跟二叔二嬸住,他跟他們其實沒多少話說。爺爺也是,更偏心二叔家的孩子。他只有一個好朋友無話不談的,可惜他們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想到好友,榮予安心裏便不由難過。
賀驚瀾挨完一通拍,轉頭見表弟情緒低落,問道:“不知表弟今後如何打算?可要再議親?若是有此想法,我倒是也有些不錯的朋友介……”
林容潔瞪兒子:“你做表哥的怎麽能跟表弟說這些事?不嫌羞。”
賀驚瀾“唉”一聲嘆氣:“弟弟的幸福當兄長的過問過問這又有何羞?真是人不如狗。”
“你!住嘴!快出去吧你,可別在跟前氣我了!”
“走就走!”
“等等,”榮予安叫住賀驚瀾,“表哥,你為什麽覺得人不如狗?”
“因為狗沒有那麽多規矩啊,也沒有那麽多虛榮。還有這世間只有養不熟的人,沒有養不熟的狗。”
“只有你才會這樣想。下輩子你可別投你娘我肚子裏來了。你就去做個狗吧。吃些苦,看你還成天念叨人不如狗不!”
“巴不得呢。表弟你好生休息,我這陣住竹院。你若是有有趣的事或者無聊了,且叫人去找我。”
“好的表哥。”
賀驚瀾出去了。林容潔氣道:“我怎麽生出這麽個孽障。”
林容淑也不是第一天見外甥,知他脾性,笑着勸道:“其實有時想想,瀾兒說的也沒錯。”
“沒錯什麽沒錯,他都快把我給急死了。你說他這般大的孩子哪個沒成親?他成天說些不着調的事,明明學什麽都極快,又不肯去科考。偏你姐夫也寵他,還不叫我說。”
“哎呀,那一家子總有個特殊的嘛,若是都一個樣有什麽意思?”
“話是這麽說,可他過了年都二十五了。人家像他這般大的,孩子都滿地跑了,你說他一點不着急。你猜他怎麽跟我說?他說碗裏的飯粒都比人有趣,人最是無聊。你聽聽你聽聽,這話也就是你,換了個旁人我都不知該如何張口。”
“兒孫自有兒孫福。說到這,我倒也有些事想問問姐姐。咱們去外面走走。”
“那安兒怎麽辦?”
榮予安道:“我無事,姨母不用為我擔心。”
林深淑輕輕嘆氣:“大夫說安兒是受了驚吓,旁的倒是無礙。”
林容潔點點頭:“既然這般,那安兒好好休息。”
榮予安道了謝,看着二位長輩離開。他也跟着嘆氣,可想想又覺得不該情緒低落。
能活着見另一個世界,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機緣,總該珍惜。于是他又起身,去外面看看。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那樣真實,沒有任何現代科技痕跡,樸實,厚重。
他描摹了一下涼亭石桌邊的花紋,忽聽身後有人道:“表弟喜歡這桌子上的花紋?”
榮予安回身,看到賀驚瀾:“很精巧,所繪之人必定心有大善。”
賀驚瀾說:“表弟謬贊了。”
榮予安驚呆:“表哥畫的?”
賀驚瀾說:“正是。不過不是我雕的,是我一位好友雕的。這是去歲淮楊村秋收時的景象。”
榮予安也看到了,上頭有收麥子的細節。這種名門貴族多半不會用這樣的設計,但是這石桌一圈都是秋收圖景。
“表哥,既然你擅丹青,那我能拜托你幫個忙嗎?”
“你說。”
“我想你幫我畫一些畫,寫一些字。”
“用于何處?”
“給樹葉作衣服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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