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牧雲峰,魔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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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宗常年被護山大陣籠罩,陣內四季如春,暖意融融。
可山門之外,已是隆冬時節。
鵝毛大雪漫天紛飛,将天地間染成一片純白,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任未央渾身是傷,左腿骨裂,肋骨也斷了幾根,拖着殘破的身軀踉跄前行,身後在雪地裏拖出一道長長的紅色痕跡,如同雪地中綻開的絕望紅梅。
不知走了多久。
身上的傷口漸漸不再滲血,不是愈合,而是血似乎已經流乾;
左腿的劇痛也漸漸消散,不是好轉,而是凍得徹底麻木;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雪景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顫抖着摸出懷中的兩個空藥瓶,倒了倒,連一點藥渣都沒有剩下。
那些本就是宗門弟子丢棄的廢丹,所含靈力微薄至極,對她這身瀕死的重傷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任未央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雪地裏。
體內的木靈根如同沉寂的死物,再也無法提供半分自愈之力,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崩潰。
冰天雪地,荒無人煙,仿佛孤獨死去,就是她注定的結局。
可她不認命!
她不能死!
淩雲子、葉尋詩、慕容軒、雷泰……所有害過她、欺辱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任未央眼神驟然變得狠厲,猛地擡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鮮血噴出,落在雪地上,瞬間染紅一片。
她以透支壽命為代價,強行爆發出一絲微弱的靈光,支撐着不讓自己徹底昏迷。
她指尖蘸取胸前的鮮血,在雪地上快速勾勒起來。
前世,淩雲子只讓她專注修煉本命木靈根,說她天賦低劣,貪多嚼不爛,修煉多種術法只會樣樣不精。
她曾想學一些攻擊法術自保,卻被幾位師兄以我們會保護你為由阻止。
可一次次的孤立無援、傷痕累累,讓她滿心惶恐不安。
沒有機會偷學高深功法,她便悄悄藏起一本殘破的陣法典籍,偷偷鑽研陣法畫符之術。
沒人知道,這個被所有人嘲笑天賦最差的魔淵棄種,在陣法一道上,竟有着驚人的天賦。
如今,這份無人知曉的本事,成了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縮地成寸陣——以血為引,以命為祭,短暫撕裂空間,換取極致速度。
陣法成型的瞬間,一道微弱的紅光包裹住任未央的身體。
她握緊手中的斷刀,撐着地面站起身,不顧骨裂的左腿傳來的鑽心疼痛,在冰天雪地裏瘋了一般奔跑起來。
發間的幽冥蝶蠱王感受到她的決絕,展開幽藍色的翅膀,在前方引路,驅散着沿途的寒風。
她踩着厚厚的積雪,燃燒着僅剩的生命,如同奔向一場虛無缥缈的救贖,也如同奔向那遙不可及的自由。
直到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體內的靈光幾乎耗盡,她才終于抵達一座山峰腳下。
這座山峰高聳入雲,被皚皚白雪覆蓋,山勢陡峭,荒無人煙,卻透着一種莫名的肅穆與威嚴。
她仰頭望去,峰頂隐在雲霧之中,而她知道,那個人……就在峰頂。
這座山,名為牧雲峰。
它本是青州境內一座最普通不過的山峰,卻因為山頂那人的存在,變得無人敢近,成為了修仙界人人敬畏的禁地。
山巅之上,住着一人,奕蒼。
奕蒼二字,取自“弈定乾坤,蒼覆衆生”,寓意他生來便有執掌天地之姿。
仙門之中,即便修為高深者,大多也只敢稱仙君,而奕蒼在化神之日,天地同慶,霞光萬丈,被天道賜號奕蒼仙尊,是青州萬年不遇的修仙奇才。
化神期大能在青州已是鳳毛麟角,而奕蒼修行不過二十餘載,便已遠超化神期,踏入了世人難以想象的境界。
這樣的人物,仿佛不應誕生在青州這片相對貧瘠的土地,即便是放眼整個九州大陸,也難尋其二。
據任未央前世所知,這位奕蒼仙尊,是真正意義上神愛世人的典範。
為仙時,他游歷四方,救苦救難,為凡人鞠躬盡瘁;
後來不知何故堕入魔道,成為人人喊打的魔主,卻依舊心懷蒼生,最終以一身魔軀,為守護凡人而死。
這樣一位傳奇人物,性情孤高,不喜與人來往,常年獨自在牧雲峰修行。
任未央來這裏,并非是來求救,她深知奕蒼從不乾預世事,萬物生死在他眼中皆是命數。
她只是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藏起來,恢複傷勢。
在奕蒼身邊,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
牧雲峰沒有任何結界,卻從未有人敢随意靠近打擾。
任未央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踏入了山中。
就在她進山的瞬間,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山腳下,卻在看到牧雲峰的瞬間,硬生生停住了腳步,眼中滿是忌憚,不敢再前進一步。
任未央回頭瞥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恨意,無極宗果然追來了。
若非她不惜損耗壽命施展縮地成寸陣,此刻早已被他們抓回宗門,關進那不見天日的地牢,等待她的,只會是比前世更凄慘的結局。
她收回目光,不再理會身後的追兵,咬着牙,一步步朝着山頂爬去。
山路陡峭濕滑,積雪沒到膝蓋,每爬一步,都牽扯着全身的傷口,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遠處的雲霧中,隐約出現一道白衣身影,她才終于停下腳步,不敢再繼續靠近。
峰頂之上,奕蒼一身白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萦繞着淡淡的白霧,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宛如谪仙臨世,神聖而不可侵犯。
任未央體內透支壽命激發的靈光徹底耗盡,木靈根再次沉寂,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她知道,奕蒼不會殺她。
更知道,無極宗的人,無論是誰,都不敢在奕蒼面前動她分毫。
她終于……安全了。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這樣想着。
就在她倒下的瞬間,峰頂的奕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得如同深海、遼闊得如同山川的眼眸,無喜無悲,無愛無恨,只有包容萬物的悲憫,讓人在這雙眼睛面前,瞬間想起神愛世人四個字。
他平等地看待世間衆生,萬物生死皆有定數,從不輕易乾預。
奕蒼看了她一眼,便再次閉上了眼睛,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仿佛雪地裏那個瀕死的少女,不過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
不知過了多久。
任未央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的恍惚之中。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四周霧氣彌漫,看不清前路,也望不到歸途。但空氣中萦繞的濃郁魔氣,卻清晰地告訴她——這裏是魔淵!
她不是已經在牧雲峰的雪地裏昏迷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魔淵?
沒等她想明白,灰霧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頭戴草編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颌。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間挂着一個破舊的酒葫蘆,步伐沉穩,帶着一種莫名的威壓。
“誰!”任未央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斷刀,緩緩後退。
可那人仿佛沒有看到她一般,徑直走到一片空地上,取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随後猛地抽出一物,竟是他自身的脊骨!
白骨森然,卻在他手中瞬間化為一柄古樸的長刀,刀身之上,萦繞着濃郁的魔氣與磅礴的靈力,氣勢駭人。
下一秒,他揮刀而斬!
任未央瞬間瞪大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骨刀,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什麽樣的刀法啊!
一劈一砍,皆蘊含着崩雲斷海之勢;
一揮一落,都攜帶着開天辟地之威;
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蘊含着天地至理,一刀既出,風雲變色,魔氣翻騰。
這……這難道是真正的仙人之法?
不,是魔主之威!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咚、咚、咚”聲響起,如同遠古擂鼓,在這片灰蒙蒙的天地間回蕩。
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每一聲都重重敲擊在她的心髒上,震得她氣血翻湧,肺腑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鼓聲震碎五髒六腑。
任未央心中警鈴大作,滿腦子都是疑惑。
眼前這人是誰?
為何會以脊骨為刀?
這神秘的擂鼓聲又來自何方?
這裏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淵?
沒等她想明白,那鼓聲已然近在咫尺,震得她耳膜生疼,意識都開始渙散。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任未央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練刀的神秘人不見了,沉悶的擂鼓聲也消失了。
視線漸漸清晰,她才發現,自己依舊躺在牧雲峰的雪地裏,半個身子都被積雪埋住,手中依舊死死攥着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刀。
任未央猛地轉頭,又嘔出兩口黑血,胸口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蜷縮起來。
之前的一切,難道只是一場夢?
她只記得昏迷之前,心中滿是複仇的執念。
不對……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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