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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衆生皆苦,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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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衆生皆苦,唯有自渡

兩人對視,空氣瞬間陷入凝滞的沉默。

任未央的成長歷程裏,充斥着的大多是惡意與謾罵。

在無極宗時,她能一人怒怼數十名弟子,髒話狠話張口就來。

可一旦脫離對峙的語境,面對正常的交流,她便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帶着幾分與生俱來的呆萌。

巧的是,奕蒼也不擅長與人正常相處。

他生來便伴天地異象,得上古仙人指引,修煉之路順遂得如同水到渠成。

因太過早慧,看透世間浮華,便不喜與外人接觸,常年獨自在牧雲峰修行。

沒人知曉,這位人人尊崇、宛若神明的奕蒼仙尊,成長經歷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不染半分塵俗煙火。

奕蒼暗自思忖,許是自己太久未曾下山,已然忘了如何與外界之人交流。

他換了種更直白的方式,開口詢問:“請問,你方才是否在修煉某種特殊法訣?”

原本還有些茫然的任未央,瞬間繃緊了神經,眼底閃過濃濃的警惕,心中滿是防備。

在獨月峰,她不過是洩露了一絲戾氣,便被淩雲子察覺端倪,加以打壓。

眼前的奕蒼,實力遠在淩雲子之上,她絕不能洩露半分情緒和秘密。

任未央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沉默着不願回話。

奕蒼以為她沒聽明白自己的問題,便擡了擡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憑心念一動——

任未央身旁的斷刀,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動飛到了奕蒼手中。

“是因為這柄斷刀嗎?”

奕蒼的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絲毫情緒。

任未央猛地擡頭,眼底的平靜瞬間碎裂,所有的克制與僞裝崩塌。

無極宗如同一只張着血盆大口的魔獸,在她身後虎視眈眈,随時準備将她吞噬。

她要活命,要複仇,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而這柄斷刀,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望,是她掙脫的唯一依仗。

任何人想要奪走它,都等同于在要她的命!

任未央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便朝着奕蒼撲了過去。

重傷未愈的身體、幾近枯竭的靈力、與對方天差地別的實力……

此刻在奪回斷刀的執念面前,都變得無關緊要。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着想要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奕蒼下意識地想要擡手阻攔,可指尖剛動,便又停住了。

眼前的女子太過弱小,也傷得太重。

以他的修為,只需随手一揮,便能讓她魂飛魄散。

于是奕蒼側身後退,任未央順勢前沖。

因兩人身高懸殊,她幾乎是整個人都要撲進奕蒼懷裏。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觸碰到奕蒼衣袖的瞬間,一道無形的結界突然浮現,将她牢牢擋住。

奕蒼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任未央卻無法再靠近分毫。

她伸出手,狠狠拍打在無形的結界上,聲音嘶啞,帶着怒意:“還給我!!!”

狼狽的怒吼在空曠的山林間回蕩,帶着無盡的不甘。

結界另一側的奕蒼,依舊如同山巅的積雪,平靜淡然,無波無瀾。

任未央看着他這副不染塵埃的模樣,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近乎毀滅的惡意。

真想把這純淨的山巅雪,狠狠染髒,讓他也嘗嘗世間的污濁與痛苦!

可實力的懸殊如同天塹,她拼盡全力,也沒能碰到奕蒼的一片衣角,只能徒勞地怒吼、掙紮,困在這腐爛的命運裏,無法掙脫。

幸而奕蒼并非淩雲子那般陰狠涼薄。

他沒有因任未央的殺意而憤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憐憫與溫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刀,語氣平和地解釋:“你的身體根基太過孱弱,本就無法支撐天靈根的潛能。如今你修為每精進一分,身體便會虛弱一分。這柄斷刀沾染了濃郁的魔氣,長期帶在身邊,只會加速你的衰弱,甚至可能讓你堕入魔道。”

任未央的怒吼驟然僵在喉嚨裏,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她抓住了這句話裏最致命的信息——她是世間罕見的天靈根,卻因身體根基孱弱,無法承受這份天賦。

修為越高,死得越快。

好不容易才發現自己不是廢物,好不容易得到了斷刀這份機緣,見到了那套至強刀法,眼看着複仇有了希望,可命運卻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難道她注定只能在絕境中掙紮,無論重來多少次,都無法掙脫這該死的命運?

不!

她不能認命!

哪怕修行會讓她日漸衰弱,哪怕最終會堕入魔道,她也要修行!

比起任人宰割的慘死,這樣的結局,至少是她自己選的!

想起前世在無極宗所受的種種折磨,任未央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戾氣,冰冷刺骨:“不勞奕蒼仙尊費心,這是我的東西,與仙尊無關。”

從未有人用這般生硬的語氣對奕蒼說過話。

他生來便注定成仙,修煉之路一帆風順,所遇之人無不對他尊崇敬仰,奉若神明。

此刻聽到這話,他并未覺得冒犯,只覺得有些無措——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拒絕。

奕蒼指尖一動,松開了對斷刀的掌控。

斷刀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任未央手中。

他斟酌了幾息,語氣依舊平和無波:“我并無惡意,只是好奇,你方才究竟做了什麽,竟引動了整座牧雲峰的靈氣異動?”

奕蒼雖實力深不可測,卻從未想過恃強淩弱,這有違他的修行本心。

任未央快速将斷刀藏在身後,指尖緊緊攥着刀柄,大腦飛速運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時引動了靈氣,想來大概率與斷刀有關。

可斷刀連通魔域、藏有刀法傳承的秘密,是她最後的底牌,絕不能告訴任何人。

任未央垂着頭,聲音低沉而疏離:“我方才什麽都沒做,也不知曉什麽靈氣異動。如果仙尊覺得我在這山裏打擾到你,我現在就離開。”

奕蒼輕輕嘆了口氣,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強求,轉身便要返回山巅。

可就在這時,或許是任未央的情緒波動太過劇烈,她之前破裂的眉心突然再次滲出血跡。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生命力伴随着淡淡的魔氣,從傷口處散發開來,瞬間彌漫在山林間。

山中蟄伏的靈獸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躁動不安,發出陣陣低吼,朝着這邊彙聚而來。

任未央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擡手想要遮掩眉心的傷口,可已經來不及了。

前世奄奄一息之際,她曾模糊聽到無極宗的長老議論,說她眉心的精血蘊含着逆天的生命力,若是洩露出去,必定會引來世間無數人的觊觎,為她招來殺身之禍。

重生之後,她雖多次受傷,眉心卻一直完好無損,從未出過血。她也沒想到,今日竟會在這種情況下,暴露這個最大的秘密。

就在她驚慌失措之際,一道修長的身影突然逼近。

任未央擡眼,正好看到奕蒼伸出手指,朝着她的眉心探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擊,可奕蒼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這一刻,任未央的心中一片冰涼——原來,即便是如神明般溫和的奕蒼仙尊,也終究觊觎她的血脈。

所謂的憐憫、溫和,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僞裝。

不甘心!

她真的好不甘心!

為什麽她的命運,永遠擺脫不了被人算計、被人觊觎的宿命?

奕蒼冰涼的指尖輕輕落在任未央的眉心,沒有她想象中的掠奪,也沒有血腥的殺戮。

一股溫和純淨到極致的靈力,順着眉心的傷口緩緩湧入她的體內,如同春日的甘霖,滋養着她殘破的身體。

任未央眉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傷口也開始結痂脫落,體內淤積的淤血被靈力沖刷乾淨,連斷裂的骨骼都傳來陣陣酥麻的癢意,似乎在快速愈合。

她依舊穿着那件褴褛的衣衫,裙擺被撕到膝蓋,露出的肌膚上還殘留着淡淡的疤痕,臉上也沾着血污與塵土。

可即便這般狼狽,也掩蓋不住她眉宇間漸漸展露的絕色風華,那是天靈根與魔域血脈相互融合的獨特魅力。

任未央僵在原地,眼中的不甘與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神與茫然。

奕蒼沒有觊觎她的血,反而在幫她療傷?

怎麽會有人毫無目的的幫助她?

在她的認知裏,所有人對她好,都是有所圖謀。

淩雲子帶回她,是為了她的骨血;

葉尋詩假意示好,是為了奪走她的機緣;

就連那些看似善意的關心,背後也藏着算計與利用。

前世的慘死,就是她輕信他人的代價。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任未央猛地回過神,眼中的茫然被濃重的警惕取代。

她快速後退一步,将斷刀橫在胸前,隔開與奕蒼的距離,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腿,轉身便朝着山林深處跑去,像是在逃離什麽洪水猛獸。

奕蒼站在原地,沒有阻攔,只是望着她踉跄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緣法自有天定,強求不得。

衆生皆苦,唯有自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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