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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九座道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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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九座道宮

另一邊,任未央在清虛洞天的密林裏亡命奔逃。

她終究是低估了這修仙界中,人心對氣運的貪婪,低估了那些人對她的殺意。

她本以為,除卻無極宗那群視她為囊中之物的人,其餘各大宗門的修士,縱使心懷觊觎,也會礙于顏面,不會光明正大地對她出手。

可事實給了她狠狠一擊,那些平日裏滿口道義、身着名門宗服的修士,早已扯下了臉上的君子面具,露出了底下虛僞又貪婪的算計嘴臉。

他們成群結隊,招招致命,恨不得立刻将她擒下,剝離氣運,取她性命。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她一路奔逃,根本沒有半分時間調息恢複傷勢,身上的傷口被靈力震裂,新傷疊舊傷,鮮血浸透了衣袍,連靈力都運轉得滞澀無比。

這般境況,即便她能靠着狠戾和算計一次次逃脫追殺,最終也只會被一點點耗乾靈力,拖死在這清虛洞天裏。

她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争分奪秒恢複傷勢,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只是任未央始終想不通,那些追殺者到底用了什麽手段,竟能如影随形般找到她的蹤跡。

若是想徹底隐藏,躲進問天刀的小世界中,定然是最安全的,世間無人能尋到刀中秘境。

可那刀中秘境只有濃郁的魔氣,半分天地靈氣都無,縱使藏進去,傷勢得不到靈氣滋養,根本無從恢複,不過是坐以待斃,毫無意義。

身後的破空聲隐約傳來,任未央的呼吸越發急促,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致,腳步都開始踉跄。

在又一次甩出數張炎爆符,借着爆炸的煙塵用盡手段逃離追殺後,她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撐不住,扶着一棵古樹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猩紅。

擡眼望去,清虛洞天的山頂就在不遠處,那是戰天宗同門彙合的地方,只要能抵達那裏,只要能給她些許時間恢複傷勢,她便能活下來。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任未央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她在密林中快速穿梭,很快便找到了一處隐蔽的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內狹小逼仄,堪堪只能容納兩人并肩坐下,連站立都做不到。

任未央擡手揮出靈力,将洞口的藤蔓整理得更為雜亂,做了最徹底的遮掩,随後閃身鑽進山洞。

她依舊不知自己身上到底被下了什麽标記,能讓追殺者次次精準鎖定位置。

不敢有半分懈怠,她以自身靈力為引,在周身布下了三層隐匿陣法,将自己的氣息徹底掩去,連呼吸都壓到極輕。

陣法布好的瞬間,任未央立即盤膝而坐,指尖掐動修煉法訣,瘋狂吸收着洞內稀薄的天地靈氣,争分奪秒地恢複靈力和傷勢。

山洞外,山林安靜平和,唯有蟲鳴鳥叫,襯得洞內愈發靜谧。

可這份靜谧,僅僅維持了片刻。

不多時,洞外的密林裏傳來一陣驚飛的蟲鳥之聲,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任未央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色,有人來了!

他們又發現她了?

從她布下陣法開始,時辰才過去不到一炷香,她吸收靈氣的速度已然快到極致,卻依舊沒來得及恢複多少靈力,身上的傷勢更是毫無起色。

那三層耗費了她不少靈力布下的隐匿陣法,似乎根本毫無用處。

這些人就像附骨之蛆,甩不掉,躲不開,永遠都能精準地找到她的位置。

怎麽辦?

現在該怎麽辦?

是再次起身逃亡,繼續被他們拖着,一點點變得虛弱,最終落得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還是索性沖出去,與這些人拼個魚死網破,哪怕同歸于盡,也不願再這般狼狽奔逃?

就在這時,一道淡金色的結界憑空出現,如薄紗般将整個小山洞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息和聲響。

任未央眼中的殺氣驟然散去,滿是警惕地擡眼望去,便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立在洞口。

是奕蒼。

又或許,并非真正的奕蒼,只是他的一道神識虛影。

那身影由淡淡的靈力凝聚而成,眉眼依舊溫潤清隽,與本尊一般無二,借着她手腕上的手串,出現在了這裏。

任未央眼裏的警惕瞬間化作茫然,随即,那茫然又被一絲難以察覺的喜悅染上,像是漂泊無依的人,突然見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

山洞太過狹小,奕蒼的虛影微微彎腰,蹲下身看着她,目光溫和,帶着幾分悲憫,像看着一只受傷蜷縮的小貓,輕聲問道:“怎麽每次見到你,都這般傷痕累累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把溫柔的刀,劈開了任未央層層包裹的堅硬外殼。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奕蒼的目光落在她滿身的傷口上,又問了一句,聲音輕得像風:“痛嗎?”

面對奕蒼這道輕飄飄的神識虛影,面對他溫柔的詢問,她卻突然紅了眼,鼻尖發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低聲道:“痛的。”

奕蒼的虛影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掌心帶着淡淡的溫熱靈力,撫平了她心中的焦躁和戾氣,溫聲道:“安心恢複吧,半個時辰內,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白衣勝雪,法相溫潤,如仙似神,那道淡金色的結界,仿佛能為她擋住這世間的一切惡意和傷害。

奕蒼從來說話算話,縱使只是一縷凝聚于菩提子手串中的神識,也從不會食言。

任未央心中的所有不安和惶恐,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她聽話地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外界的追殺,不再去想那些貪婪的嘴臉,全身心投入到修煉中,瘋狂吸收着洞內的靈氣,恢複着自己的靈力和傷勢。

狹窄的山洞中,少女盤膝而坐,周身靈氣萦繞,一道白衣虛影靜靜守在一旁,目光溫和地看着她。

淡金色的結界将兩人籠罩,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成了這腥風血雨的清虛洞天中,唯一的一方淨土。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任未央體內的靈力已然恢複了七八成,她本就是極品木靈根,天生擅長自愈,在靈氣的滋養下,身上的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好了大半。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隐約的呼喊聲,還有陣法被觸動的靈力波動。

“人呢?”

“明明感應到就在這片區域,怎麽找了這麽久,都看不到半分蹤跡?”

任未央緩緩睜開眼,眸中的迷茫褪去。

她看向身邊的奕蒼,那道神識虛影已然淡了許多,幾乎快要化作虛無,唯有眉心那一點紅痣,在淡淡的光影中,顯得越發奪目。

任未央看着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沖動。

她微微傾身,毫無預兆地靠近,柔軟的唇瓣在奕蒼虛影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像蝴蝶振翅,轉瞬即逝。

就在這一觸之下,半個時辰的時限已到,奕蒼的神識虛影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她手腕的手串中,徹底消散。

任未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像偷到了糖的孩子,顯得格外開心。

她想着,反正這只是一縷神識,奕蒼本尊定然不會知道,這般小小的親近,成了她此刻心中最甜的慰藉。

而遠在萬裏之外的奕蒼正身處一處遭遇了洪災的城鎮,素白的衣袍沾了些泥點,手中端着施粥的木碗,正溫和地遞給受災的百姓。

就在任未央的唇瓣觸碰到神識虛影的那一刻,他施粥的動作驟然停下,指尖頓在木碗邊緣,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擡起,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溫熱。

……

清虛洞天的小山洞中,淡金色的結界随奕蒼的虛影一同消散。

任未央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起身走出了山洞。

“任未央在這裏!”一道驚呼響起,數道身影瞬間朝着她撲來,靈力翻湧,殺招盡顯。

任未央眸色一寒,問天刀瞬間出鞘,刀域驟然展開,淡青色的刀氣籠罩四方。

她淩空揮出數刀,淩厲的刀氣劃破長空,伴随着幾聲凄厲的慘叫,那幾名率先撲來的修士,瞬間倒在刀氣之下,沒了生息。

她收刀而立,擡眼看向虛空,仿佛能看到那躲在暗處,操控着一切的人,聲音冷冽,字字铿锵:“我不管是誰在暗中看着我,不管你有什麽陰謀詭計,你既說我是大氣運者,那便注定氣運在我,任憑你百般算計,也休想得逞!”

話音落下,任未央腳下靈力催動,身形如一道殘影,朝着山頂的方向疾馳而去,再也無人敢輕易上前阻攔。

清虛洞天之外,萬寶樓中。

萬寶樓主猛地捂住胸口,噗嗤一聲,吐出數口鮮血,濺落在面前的棋盤上,染紅了黑白棋子。

他本就蒼老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幾分衰敗,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那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布成了複雜的棋局,竟與清虛洞天中的局勢隐隐對應。

他手指顫抖地握着一顆黑色棋子,懸在棋盤上空,久久無法落下,眼中滿是震驚和不甘。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擡手,将那顆黑子落在棋盤的一處空位上,聲音沙啞,低聲喃喃:“棋局,繼續。”

而清虛洞天的山頂,任未央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戰天宗衆人的視線中。

踏入山頂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她闖過了清虛洞天的第一重考驗,前路雖險,卻終究離同門近了一步。

她殺了無極宗兩名峰主,數次從追殺中死裏逃生,最終成功抵達山頂,而那傳說中的道宮,便在山頂的不遠處,清晰可見。

陸修文正端坐于石桌前,見任未央渾身是血,衣袍破碎,狼狽不堪地走來,立即起身,眼中滿是擔憂,快步上前問道:“小師妹,你沒事吧?”

任未央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帶着一絲剛恢複的沙啞,卻難掩心中的輕快:“二師兄,我沒事。”

陸修文微微一愣,看着她滿身的傷痕,明明一看便遭遇了極為可怕的追殺,可她的眉眼間,反倒透着幾分難以言喻的高興,這般模樣,實在讓他不解。

他哪裏知道,任未央的高興,皆因奕蒼的再次出手相救。

那縷溫柔的神識,那句簡單的“痛嗎”。

任未央擡眼掃過山頂的人群,沒有看到洪凡的身影,立即問道:“二師兄,六師兄帶着風鈴兒師姐到了嗎?”

陸修文聞言,面露疑惑:“小六?并未見到他的身影。風鈴兒師妹是文心閣的一位師弟送回來的,那師弟和風鈴兒師妹都傷得極重,方才還在昏迷,此刻應是剛醒。”

陸修文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了風鈴兒帶着哭腔的抽噎聲,那聲音又急又慌,滿是擔憂:“我怎麽在這裏?我沒死嗎?葉師兄呢?嗚嗚嗚……葉師兄是不是死了?”

緊接着,一道帶着幾分虛弱的男聲響起,正是被吵醒的葉歸硯:“我沒死……”

風鈴兒聽到聲音,瞬間轉頭,看到葉歸硯靠在石頭上,臉色蒼白卻依舊清醒,當即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得稀裏嘩啦:“太好了,你沒死,太好了……”

葉歸硯的臉頰瞬間漲紅,掙紮着想要推開她,語氣帶着幾分窘迫:“你快放手,男女有別,成何體統!”

“嗚嗚嗚……”風鈴兒哭得更兇,不僅沒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你……”葉歸硯看着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到了嘴邊的斥責,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僵在原地。

任未央睜着眼睛,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風鈴兒哭得亂七八糟,看着葉歸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她決定了,下次見到奕蒼,她也要這樣抱上去!

沒人知道,此刻的任未央,剛從生死追殺中脫身,滿身是傷,腦子裏卻想着這樣的事情。

任未央抵達山頂後,清虛洞天中的打鬥,竟莫名的停了下來。

那些各大宗門的修士,似乎也意識到,再追着任未央不放,也讨不到好處,反倒會錯失尋寶的機緣,索性各自散開,開始在清虛洞天中認真尋寶,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任未央走到陸修文面前,将自己一路遭遇的一切,從被霓裳峰主和鎮岳峰主算計,到被各大宗門修士追殺,再到紅萼對風鈴兒出手的事情,一一告知。

陸修文依舊端坐在石桌前,身姿端正,那張素來溫和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是緊緊攥着的拳頭,無聲地宣洩着他心中的憤怒。

他實在沒想到,這些名門大宗的修士,竟會為了氣運,做出這般罔顧道義、趕盡殺絕的事情。

任未央倒并不擔心任歸和小獒的安危,對着陸修文道:“任歸和小獒還未到,不過二師兄不必擔心他們。

任歸的真正戰力全開,這清虛洞天中,無人是他的對手;

小獒縱使只剩神魂之體,也絕非這些修士能輕易招惹的。

進山之前,我便與他們說過,如若中途分散,便各自去尋寶,不必刻意彙合。”

任歸的身份本就特殊,天生便對寶物有着極強的感知力,總能找到旁人尋不到的天材地寶;

小獒身為上古妖獸,對靈寶的氣息更是天生敏感,有他們二人尋寶,定然能收獲頗豐。

而戰天宗初立,正是需要各種資源的時候,這些寶物,恰好能解宗門的燃眉之急。

說着,任未央擡手打開儲物袋,将一路逃亡中,随手采摘的絕品靈植、尋到的靈寶礦石,盡數取了出來,遞給陸修文:“二師兄,這些是我尋到的東西,你先收着,日後用于宗門修煉。”

陸修文點了點頭,接過儲物袋,将這些寶物收好,心中對這個小師妹,更是多了幾分欣賞和疼惜。

小小年紀,便這般有勇有謀,還心系宗門,實在難得。

任未央處理好一切,擡眼看向不遠處的道宮。

那所謂的道宮,卻與她想象中的巍峨莊嚴截然不同,沒有雕梁畫棟,沒有靈氣萦繞,反倒顯得極為簡陋,就像是幾座被遺棄在山頂的破敗道觀,荒蕪不堪,牆體斑駁,甚至連規模都極小,看着毫不起眼。

而這樣的道宮,竟一字排開,接連有九座,靜靜矗立在山頂的空地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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